多深思熟慮 勿歸咎運氣

多深思熟慮

勿歸咎運氣

如何避免「敍事謬誤」

亞里士多德說，人是理性的動物。現在大多數人都知道，人的腦袋分左和右，理性只涉及人的左腦，掌管認知、邏輯思維以及工具理性等等；右腦則關乎情緒、感性、想像、直覺和創作故事等等，此所以人類喜歡聽故事，亦愛創作故事。

人類的種種文化成就，都離不開故事。宗教固然是故事，科學更是個「宏大的故事」，現代人仍然離不開故事。戲劇、戲曲、流行歌、音樂劇等固然是故事，歷史、小說、傳記都是故事，電影、電視、微短劇乃至電玩，都是故事。如今，新聞、社交媒體充斥各式各樣的故事，現代人比任何時代的人都知悉更多虛構、真實或真假難辨的故事；難怪有學者說．人之為人，皆因會創作故事。

在古代，故事通常先口述，然後每一次講述時增添或者刪減情節，最後寫成文字或詩歌，方便流傳。今時今日則分開敍事（Narrative）和故事，兩者都是講述事件，但故事只關乎事件本身，可以是真實、虛構，或部分真實、部分虛構；敍事則加上講述事件的方式，透過文字、電影、電視劇或現今流行的微短劇傳播。故事只講發生了什麼事，敍事涉及故事的「意義」或教訓，同一個故事，用不同敍事方法和形式去表達，即會產生不同意思和意義。

重構過去經歷

如今有一種心理治療方法，名為敍事治療（Narrative therapy）。病人有情緒問題或心理鬱結，俗語所謂「睇唔開」、「鑽牛角尖」，敍事治療「重構」其問題，以新的敍事「重述」病人經歷和遭遇，讓病人能重拾自主性，主導個人的生命！

其實，每個人受到挫折和失敗時，都會回顧過去，檢討失敗的原因。有人認為自己是受害者，遭奸人所害；有人認為自己愚昧無知，受人矇騙；有人認為失敗只是遭逢厄運。凡此種種，都是「重構」過去經歷的敍事。不同敍事，會影響個人感受和日後的行為。

《黑天鵝效應》（The Black Swan）一書作者Nassim Taleb（1960－）提出，在「重構」個人敍事時，切勿誤墮「敍事謬誤」（Narrative fallacy）：建構敍事時，若只根據一些與事實無關的資訊、或疏忽了其他有關和重要的資訊，以致得出的敍事是虛假或錯誤，便犯上「敍事謬誤」。

犯上「敍事謬誤」，可以出於愚昧無知。守株待兔的農夫，便是因愚昧無知而建構了錯誤的敍事，以為不斷有兔子撞死，可以不勞而獲；賭徒和股民最容易犯上「敍事謬誤」，將損失歸咎運氣欠佳，沒有汲取教訓，一錯再錯。陰謀論就是嚴重的犯上「敍事謬誤」，將無關重要的事件串連起來，解釋某大事的成因。犯上「敍事謬誤」亦可以是刻意的，政客和官員每每諉過於代罪羔羊，以推卸責任或謀取政治利益。希特拉將德國一戰失敗，以及戰後經濟崩潰怪罪猶太人，便是一例。

過分簡化事件

不巧的是，人類既有左腦，也有右腦，就不是全然理性的動物，人類的思想和認知，無法不受情緒和感受影響。你所有知交全是陰謀論者，你便很容易也用陰謀論角度看世事，至少不敢反對他們的陰謀論；再者，正如2002年獲諾貝爾經濟學獎的丹尼爾康納曼（Daniel Kahneman, 1934－2024）在《快思慢想》所言：「我們時刻要理解（Make sense of）世事，就免不了要構建敍事，也就免不了會犯上『敍事謬誤』。」除了理解世界，我們要了解自己，了解別人，也免不了要構建敍事。

那怎樣避免犯上「敍事謬誤」呢？康納曼云：「人們認為有信服力的解釋，通常都是簡單而並不複雜；具體而不抽象；歸因於才幹、愚昧和意圖，而不是運氣；只關注幾宗令人震驚的事件，而非無數沒有發生的事件。」犯上「敍事謬誤」者通常會過分簡化（Oversimplify）事件，例如球隊表現欠佳，便歸咎於領隊或教練「冇料」，或球員欠缺鬥志之類。

人類無法掌握偶然和意外，往往憑空想像一個理由去解釋成功或失敗，如同瞎子摸象，犯上「敍事謬誤」。比如說：失敗是成功之母，不過是安慰和勵志的說話，嚴格來說，已犯上「敍事謬誤」。現實裏，成功是失敗之母的例子反而更多、更普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