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22日 星期日

當年讀哈伯瑪斯

一早醒來,還未完全清醒,新聞已跳出來:德國哲學家哈伯瑪斯(Jürgen Habermas)辭世,享年九十六歲。

回顧他的生平:法蘭克福學派重要人物、公共領域理論提出者、溝通行動理論的建立者。他一生關注民主社會如何形成公共意見,如何透過理性討論建立政治共識。從戰後德國,到歐洲整合,再到當代局勢,他幾乎一直在場。

哈貝馬斯的「重建科學」概念——用義大利學者盧卡·科爾基亞的話說——「將社會的一般理論」置於哲學與社會科學之間,重新確立了「偉大理論化」與「經驗研究」之間的裂痕。哈貝馬斯以理性重建為模型,分析社會系統的發展,採用象徵表徵物質再生產之間的辯證法。他對社會演變的綜述區分了原始傳統現代和當代的形態。

去年十二月,哈伯瑪斯還有新作Things Needed to Get Better,他拒絕「讓失敗主義成為最後一句話」,主張人們仍可「積極面對當前危機,並最終克服它們」。但老實說,我專心閱讀他的著作,已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那時還在學校工作,對於理論有近乎虔誠的態度。法蘭克福學派的文本,本來就艱澀,哈伯瑪斯尤其如此。那是一種「吞」的閱讀方式。有時讀到一半,只覺腦袋空白,但又不甘心停下來。於是繼續讀,慢慢讀。當時沒想到,這些艱難讀下去的文字,會在很久以後成為我判斷世界的尺度。

新聞提到,哈伯瑪斯出生時因兔唇接受多次手術,童年有語言障礙,因此特別敏感於「溝通」。他說,語言是一層共同的存在,如果沒有它,我們無法作為個體存在。

他的青春也在歷史陰影之中。作為納粹時代長大的德國少年,他後來回憶,當戰爭結束,才突然明白自己曾生活在一個犯罪體制裏,那種震動,讓他走向哲學與社會理論;很多偉大思想,其實都來自這樣的歷史裂縫。他在波恩大學接受教育,在那裏認識妻子烏特;一九五〇年代,他以記者與學者身份嶄露頭角,後來承繼阿多諾與霍克海默等馬克思主義思想家的學術傳統,成為法蘭克福學派第二代知識分子。

現在想來,我真的十分感謝哈伯瑪斯,以及一眾大師們那些難讀的書,讓我在年輕的某段歲月,曾經如此專心地閱讀、思考、沉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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