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21日 星期三

論文.考試.鐘形曲線

近年聊天機器人「ChatGPT」成為全球熱話,港大公布,所有港大課堂的作業、評估,均一律禁止使用ChatGPT或其他AI工具,違者將被視為潛在剽竊(plagiarism),甚至可能面臨紀律處分。早前美國大學教授也因為學生運用AI做論文而暴跳如雷,說明「我講你聽;我問你答;我考你寫」 的公式已經不太可行。「聽、答、寫」的工夫,都可以由AI代勞。教授們「教」與「授」的職能,已經受到挑戰。

博士輔導,其實是教授和學生在共同學習,不管是自然科學的實驗過程,還是社會科學的思辨過程,都是教授與學生希望共同創造最好的成果。碩士或本科的例子,在「死線」之前,學生可以無限次遞交草稿,教授承諾不斷提出修改建議,也與博士輔導一樣,教授與學生一起尋求最佳的學習成果。不同的是,博士論文,教授與學生面對的是同一個學習成果;而碩士或者本科,教授要面對整班學生各個不同的表達。但同樣的是,教授與學生是站在同一陣線,而不是敵對的雙方。在這種情況下,就不存在用不用AI的問題;很可能是師生一起運用AI,也不存在作弊的顧慮。

學生學習成果的呈現,不一定是論文;可以是學生各自根據自己學習的所得,根據各自學習所得的重點,各自生成學習成果的呈現形式。這又比劃一的形式論文進了一步。

說是進了一步,是因為雖然是一樣的學習內容,但是學生的學習所得,允許是多元多樣的。在這個生成的過程中,也不存在用不用AI的問題;甚至需要鼓勵學生運用AI

也許可以說,這就離開了「考試」的概念。中國人的「考試」,源於1600多年前開始的科舉。那是為了選拔官員的特定方式,用劃一的標尺來衡量報考的員生。是一種「公平公正」的絕妙設計,也因此維持了考試選拔的公信力,形成了華人文化中對考試制度尊重和信任的堅固傳統。考試,就是要有劃一的標準。考試,不允許學生按各自的要求而發揮。

考試概念 面臨挑戰

人們不習慣很多學生取得A,原來真有大學教授要為此解釋原因,就是你認為不正常。也真有不少大學規定要把學生的成績嵌進鐘形曲線,勉強一定要把學生的成績套成「高、中、低」。也就是說,學生的實質學習成果不是注意點,焦點是要把學生分等,於是可以有成績、有高低、有優劣。還聽說有大學把教授的「績效」,都要套進鐘形曲線;也就是即使全個部門都是世界一流水平也要篩出一批評為低劣。這是哪裏來的教育理論?

這在中國和華人社會,可以說是科舉的影響;但在西方,是把人分類分等的工業社會教育目的所致。兩個不同的歷史來源,卻跨世代合流了。於是,分數就成了學生的學習目的。對教師來說,也只有在分數的框架裏工作。而政府的教育部門,也只有用分數來作宏觀調控。對家長來說,要了解子女學得好不好的,分數是唯一的窗口。

最近就聽到深圳的一位家長,小學一年級的孩子,回家高高興興地要爸媽在成績表上簽收。家長一看嚇一跳,孩子的成績,幾乎每個單元都不及格,而且分數很低,是難以想像的低。孩子卻笑嘻嘻地說:「我努力啦?」

博友會對這位家長講什麼?是乘機教導這孩子認識分數的意義和重要性嗎?想起來有點殘忍:把天真活潑的孩子,6-7歲就墮進分數的「陷阱」!我當時說:「分數的事,讓學校老師去處理吧!」果然,老師在電話裏說:「不用擔心,他很好呀!很聰明呀!」也許老師習慣了一年級學生的心態,但相信家長不會就此放心。分數!分數!騎劫着多少人的心!!

鐘形曲線 缺乏理據

聽說有大學,因為怕學生運用AI,就鼓勵教授們少用開卷考試,而回到在封閉的試場進行「閉卷」考試。於是又回到問題的根本什麼是學習?什麼是考試?考試是什麼目的?考試取得的又是什麼?

這裏提出這些問題。不旨在批評任何人,也不旨在要改變現狀。但是即使我們不能改變現狀,也要知道現狀背後的底蘊。但是AI的出現,特別是生成式AI的誕生,卻使一些彷彿不言而喻的假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就迫使我們要重新挖出隱藏在事物背後的根本原因。

但是,論文、考試的概念,以致鐘形曲線的理念,深入人們的骨髓,人們根本就覺得理所當然,根本不去思考其目的與方法。但是AI的出現,就讓這些概念臨近崩潰。但又沒有人可以想出另類的方法,因為問題不在方法,而是整個考試與評分的概念,逐漸立不住腳了。問遍各地的學術界朋友,莫不搔頭。即使是上述的創新的方法,也是能附加,因為最後還是要呈交分數,要想辦法應付「考試」的需要。

遇到此類的情形,我的提議,是應付「考試」的需要,「不在話下」。不論你喜歡不喜歡,照樣用傳統的辦法,閉卷也好、開卷也好,務求可以「交分」。就像吃飯、睡覺一樣,非要做不可。但是人活着,卻不是為了吃飯、睡覺,還有更多有意義的事情才是活着的目的。

點滴創新 意義重大

這樣的提議,是因為要改變制度上的問題,不是基層的教育工作者能夠做得到的,不可能期望老百姓去與大制度搏鬥。但是在大制度沒有改變的情況下,仍然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讓學生的學習更加有意義,是完全有可能的,也是許多老師與學校在做的。這也是我一貫的想法:在不利的或者是不合理的大環境下,我們仍然可以為學生創造有利的小環境。

環顧周圍的學校,都會有一些理念上的突破。疫情以來,我與一些教育工作者交談。每到一所學校,都會發現一些出人意表的創新,哪怕是小範圍小動作。就香港而言,不少學校開始有學生主持的小型咖啡座,還有小學生負責管理的小商店。不少學校的學生開始養小動物(例如興起養貓)、種植、烹飪、編織等,培養學生不講究效率的「慢活」。愈來愈多的學校與區內的長者密切合作,讓學生寓學習於服務。還有逐漸多的學校培養學生靜觀(mindfulness),設計親子活動,建立學生畫廊……也看到愈來愈多的學校,把學校的生活逐步交給學生來管理;在學生的學習過程中,逐步增加自學的份量;在學校生活中,逐步增加學生的社會參與……他們都在一點一滴地為學生提供真正有意義的學習;這些學習也許不一定在規定的課程之內,但卻會對學生的成長產生意想不到的良性影響。

但是這些,都不太可能用分數來評定,學校也沒有這種打算。但是學校和教師都會很興奮地展示和介紹。這說明,我們的教師,都有濃厚的專業「初心」,讓學生過有意義的生活。有意義地生活,才是學生需要的。這樣的學校,就會很少出現厭學甚至厭生的情緒。而這些負面情緒,正在全球蔓延。不要看輕我們學校裏面出現的一點一滴,其意義無可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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