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十七世紀流行 莎翁劇作納入對白
粗口「母狗」貶變褒 講足四百年
特朗普在社交媒體用粗言穢語羞辱他國及其宗教,不單有損人格,更有損國格。二十一世紀的美國總統講粗口,豈止特朗普,尼克遜、列根和小羅斯福都講過,但未至於特朗普那麼囂張、傲慢及粗鄙。
二戰方酣時,美國爭取一些獨裁國家加入盟國的陣營,小羅斯福曾對幕僚說過:統治尼加拉瓜的獨裁者Somoza may be a son of a bitch, but he's our son of a bitch(這傢伙是個狗娘養的王八蛋,但他是我們的王八蛋)。這句話亦曾用以形容西班牙的法西斯獨裁者佛朗哥,還有1930至1961年統治多明尼加共和國的獨裁者、以高壓和殘暴著稱的Rafael Trujillo。
人類最早馴養的動物是狗,約在1.5萬至3萬年前,狗已成「人類最好的朋友」,忠心侍主,對人類貢獻極多,狩獵時當獵犬,畜牧時看守馬、牛和羊群,平日守護家門,冰天雪地拉雪橇,還可以食之飽腹。話雖如此,狗仍用以罵人。
古希臘人以狗臉代表醜陋。荷馬的史詩《奧德賽》中,世一美女海倫曾自責罪孽深重,皆因特洛伊之戰正是為了「狗臉的我」(dog-faced me)而打的。古希臘人稱男人是狗,絕非讚揚他忠誠可靠,而是罵他無恥,無自制力,不安本份,淪落為禽獸、奴才和走狗。
王室御前演出 對白粗鄙
母狗(Bitch)更用以詆毀女性,指她沒有雄狗的優點,反而集所有壞女人的缺點於一身——不守婦道、水性楊花、心胸狹窄、兇悍、潑辣、喋喋不休、八卦、搬弄是非、狡猾奸詐、詭計多端、刻薄寡恩,記仇記恨、貪財好利……等等。《水滸傳》裏的潘金蓮、閻婆惜、潘巧雲、王婆、盧俊義妻、清風寨劉高的妻子,以及母夜叉孫二娘,都是有上述敗德的壞女人。
根據女性主義作家、澳洲格里菲斯大學(Griffith University)的語言學家Karen Stollznow,就曾在Bitch:The Journey of a Word書中提到,英國早在1600年以後已流行辱罵女人為母狗,男人則是狗娘養的王八蛋。
1606年,莎士比亞的《李爾王》在詹姆士一世(King James I)的王宮內首演。第二幕第二場有一段對白,肯特伯爵破口大罵曾侮辱李爾王的奧斯華德:「一個無賴;一個惡棍……一個婊子生的、顧影自憐的、奴顏婢膝的、塗脂抹粉的混賬東西……又是奴才,又是叫化子,又是懦夫,又是王八蛋,又是一條雜種母狗的兒子(the son and heir of a mongrel bitch)。」給國王觀看的戲劇竟有如此粗鄙之對白,顯示此語雖是粗言穢語,但仍非禁忌。
美國作家犯禁 廣泛使用
編撰第一本英語字典的約翰遜博士嘗言,他的母親曾罵他為小狗(puppy),約翰遜即提醒她:小狗的意思是母狗之子。他亦在字典中指母狗是個低俗的壞字眼。到了保守的維多利亞時代,母狗一字才被標籤為粗口,私下講則無妨,公開講有失斯文。作家更避而不用該字,以免遭受抨擊和杯葛,影響著作的銷路。
母狗視為粗口,最早見於美國的文學著作,是1823年John Neal講美國獨立戰爭的小說Seventy-Six,當時已被輿論譴責他鄙俗下流。美國作家敢於犯禁,不惜冒在保守的州被禁的風險,在著作中廣泛使用母狗和王八蛋,始於1920年代。大名鼎鼎的文學作家,如史坦貝克(1902-1968)、S.費列茲羅(1896-1940)、威廉福克納(1897-1962)及海明威(1899-1961);犯罪小說的三巨頭:夏密特(1894-1961)、雷蒙錢德勒(1888-1959)和James M. Cain(1892-1977)等的著作,都有母狗、王八蛋及更粗鄙的字眼。用得多了,母狗一字已禁無可禁,但依然是Francis Grose在 Dictionary of the Vulgar Tongue中所述:「母狗是對女性最冒犯的字眼。」
女性主義興起 撥亂反正
二戰後,第一波女性主義興起,婦女不甘長年受辱,而且為了抗衡男尊女卑的文化,遂賦予母狗一字褒義,視冒犯為恭維,反詆毀為讚揚,如稱爵士樂的女歌手及演奏者是母狗,意含她才華橫溢、造詣深厚以及cool。退而求其次,還原母狗的本義,成為中立的字眼,母狗有好母狗和壞母狗之分。
1968年女性主義者Joreen Freeman發表The BITCH Manifesto,洋洋近四千言,號召婦女起來撥亂反正,鼓吹Bitch is Beautiful。女性自稱為母狗,皆因她是美麗的、堅強的、獨立自主的、能幹的,以及毋須依靠男人的。她可以建立個人的事業,當波士母狗(boss bitch)。2004年全美國際象棋賽冠軍Jennifer Shahade,撰寫國際賽冠軍級女棋手的著作,命名為Chess Bitch。母狗一字不再只有貶義,而可以是褒語矣!
海明威自創bitchingly
每個作家都有若干他特別喜歡使用的字詞。海明威對母狗這個字,可謂情有獨鍾。他不單用之低貶女性,還用之斥責他的編輯、痛罵獨裁者與法西斯主義者等等。
他說明:「母狗是指最硬朗、最殘忍、最具掠奪性,但亦最有魅力的女性。」他書中寫的女性,都是天使與魔女的結合體,一方面是吃掉男人的禍水紅顏,另一方面是母狗女神,她憑美貌、性感與才華,把男人迷到神魂顛倒,玩弄於股掌之上。海明威曾形容自己的母親是「全天候、全然美國的母狗」。海明威小時候,母親曾將他打扮成女孩,穿姊姊的衣服拍照。海明威的母親經常責罵其父,導致他情緒低落,甚至精神有問題。最終,海父在1928年吞槍自殺,海明威一直認為母親要負部分責任。
牛津字典收錄
海明威曾用母狗這個字作讚語。他曾說自己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狗娘養的人」。在1923年,海明威曾在一封信中稱自己「他媽的、Bitchingly、帶病的筋疲力盡,幹什麼都沒有絲毫價值。」Bitchingly這個字在2015年收入牛津英文字典。這也可算是海明威對英語的貢獻吧!
海明威曾因在小說中使用母狗一詞而幾乎碰釘。1926年,他將《太陽照常升起》(The Sun Also Rises)(一譯《妾似朝陽又照君》)交付出版商。出版商指書中用了許多粗言穢語——尤其稱女性為母狗——幾乎拒絕印行。海明威回信道:「假若某字可以用另一個字代替,我從來不會使用之。」換句話說,海明威堅持要用母狗這個字。
海明威初到巴黎時,受過斯泰因(Gertrude Stein)許多恩惠。她介紹他參加巴黎現代主義運動,讓他結交在巴黎的「迷失的一代」美國才子作家。她還是他的導師,教他寫作技巧,海明威請她當自己兒子的教母。後來,兩人關係破裂,海明威這樣罵她:「若然有女人是母狗,那個女人(指斯泰因)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