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和不遇

人生世,總在遇和不遇之間。作為退休理科教師,我們遇到同好者一起寫博文,同一議題,可各抒己見,有時會遇到教過的學生、共事的老師、久違的上司,什麼樣的熟人、朋友,什麼樣的男人、女人,全不由我們做主,卻決定我們的電腦瀏覽器博文和瀏覽的博客以前在學校工作,如果工作順利、生活幸福,某一天早上醒來,我們會感謝命運,讓自己在那些重要的時刻遇到了合適的人,可能是同事的幫助,勤奮的學生如果某日諸事不利,那麼,會遇到倒楣的事情,忘記帶教具,忘記這,忘記那。生命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佔據人一生大部分時光的,是他的職業生涯,平時人們常講的遇和不遇,也多指工作和職業中的遭際。退休後遇到的,多是舊同學,興趣相似的羣組,在談天說地之際,偶有佳作,不想輕易忘記,乃存之於小方塊中,給遇和不遇的博客觀賞,如此而已!

2026年8月10日 星期一

做人的品格---人品

民間常有「人過留名,雁過留聲」的說法,意在告誡世人須以良好的人品與修為,給自己留下一個好的名聲與口碑。

「留名」之名並非名氣大小,而是名聲與口碑之好壞,二者完全不是一個同等概念。通常,那些地位較高、財富較多、職業顯赫、社交面廣的人,名氣自然比普通人要大,但名聲與口碑卻與此無關。名聲作為一個倫理學詞彙,它是人品好壞的標識,是人們依據公共規範對行為個體品行與操守作出的道德評價。

人品不是社交場合得體的談吐,不是簡歷上耀眼的說詞,不是金錢、地位和職業的附屬物,也不是精心維護的表面人設,而是剝掉所有社會角色之後,那個自我人格的本真;屬於個體在無人注視時如何對待自己、在利益衝突時怎樣抉擇,在誘惑面前能否守住底線的那個硬核。一個人的才華可能被遺忘,財富會轉瞬易手,權力也終將交卸,尤其在人生接近終點時,畢生所有的追逐幾乎歸零,唯一能跟隨自己走到生命最後的只有人格。當外在的一切終成過眼雲煙,人的品格才是唯一能將自我與「非我」區分開來的東西,它不是虛榮給你的膚淺答案,而是你過往言行舉止日積月累的社會風評,是在無人喝彩的角落裏,無數個獨處的日夜慎獨、慎微所達成的終極定論。

惟可惜,在商品拜物教猖獗、信息碎片化盛行的當下,儘管技術和交換拉近了時空距離,社交軟件上好友列表越來越長,但人的心靈距離卻越來越遠,可以真心傾訴的人越來越少。一個網紅可憑藉人設獲得千萬粉絲的擁戴,一個富豪可以靠捐款洗白劣跡,人格似乎也可交給公關公司打理,依託社交媒體表演,這就讓品格修為漸次淡出公眾的視野。

技術與交換本無過,但卻放大了人性中最脆弱的部分。那些自我價值感飄忽不定的人,必然沒有底線恪守。他們做人無誠信、辦事沒規矩,對外高唱包容、善良、利他的高調,苛求他人大度付出;對內則奉行個人至上的生存法則,凡事只計較一己的利弊得失。與人相交,有利則親近討好,無利則冷漠疏離;享受他人善意時心安理得,付出分毫便耿耿於懷,精緻的利己主義暢行一時。那些內心無法接納真實自我的人,當然樂於自戀式表演。他們面上裝得道貌岸然,嘴上說得天花亂墜,朋友圈進行虛偽的互動,所有的精心謀劃無不在刻意塑造自我的「優秀人設」,而實質上卻表裏不一、名不副實。而那些無法為自己的情緒和行為負責的人,必會偏執地四處碰瓷。他們沉醉於信息的繭房,只相信那些有利於自己的算法推送。把最光鮮的外表留給了虛幻,最壞的脾氣甩給了家人和同事。自我感覺良好的偏執,經常讓自己栽在言行沒分寸的失誤裏,敗在舉止沒尺度的漏洞中。最終會透支人情、消耗信任,短期雖能博取些許利益,長期卻徹底瓦解個人聲譽,斬斷所有真誠的人際聯結。

這些被縱容且放大了的人格缺陷,任其發展,小則害己、中則傷群、大則誤國。最典型的莫過於某超級大國總統,上任伊始即以商人之道治國,向全世界發起關稅戰,在遭最高法院否決後又尋求以強迫勞動為名對外展開新一輪關稅攻勢;更可笑的是剛以不打仗之名索要諾貝爾和平獎,不久則無端下令入侵委內瑞拉並拘押其合法總統,順利得手後欲罷不能,轉天如法炮製再打伊朗,沒想到碰上個硬釘子,結果手足無措,一會要和談,一會又要對霍爾木茲海峽收費,一會又不惜冒戰爭罪風險威脅轟炸人家的民用設施,尤其在侵略藉口不攻自破的當口,自己公開承認已從委內瑞拉戰爭中大量獲利,並預期伊朗也將如此。這一非法戰爭,被聯合國秘書長及多國領導人視為「構成了危險的先例」,它不僅惡化了地區局勢,破壞了國際政治經濟秩序,也對該國的世界影響力帶來巨大衝擊。

從這裏可以看出,人格的墮落有時不單是個人悲劇,也會像毒素一樣沿着肌理蔓延,最終瓦解社會共同體根基。阿倫特曾以「平庸之惡」深刻揭示出:納粹德國的災難雖係少數惡魔罪孽所致,卻也由無數放棄獨立人格判斷的「正常人」協同完成。

所以,越是在社會激盪、價值混亂的時刻,越是需要培育健全的人格。因為情緒穩定、心地善良、共情包容、誠實守信、擁有獨立判斷、能妥善處理矛盾、敢於擔當責任的人群,才是族群和平共處、社會健康穩定的基石。這就要求人們,首先當以真實鍛造自己的人格底色。葆有清晰的自我認知,尋求內在的自洽與外在的和諧,既不必自卑討好、也不用傲慢自大,真心以對、相互尊重才是人際彼此釋放的最大善意。其次當以共情來培育社交的土壤。學會換位思考,理解他人感受、傾聽他人想法,在「自我中心」盛行的年代,強化走出自我、走進他人、自我調節、理性溝通的交往能力。再者當擁有清晰的邊界感。既要尊重他人的邊界,不隨意打探隱私,不把自己意志強加於人;還要守護好自己的邊界,堅守公正公平,敢於對頻頻越界者發聲,敢於對不合理的訴求說不。最後當提升社會的互信度。無論職場協作還是日常交往,每人都應以心態平和、誠信擔當的健全人格來贏得他人的信賴,形成理性友善的社交氛圍,創造包容差異的合作機會,唯有一個個健康的心靈彼此相遇,互不設防的真誠連接才能如根系般縱橫滋長,織就一張抵禦時尚寒意的溫暖之網,讓人們在喧囂世界中找回失落的歸屬感。 

電影《的士司機》

邊緣人以暴易暴 《的士司機》神預言

今年是《的士司機》首映50周年。此片是19762月在紐約公映,由馬丁·史柯西斯執導,保羅.史萊特編劇的美國新黑色心理驚悚電影,由勞勃·狄尼洛茱蒂·佛斯特主演。1976年在康城影展奪得金棕櫚獎。評審委員會主席劇作家田納西威廉斯,抨擊此片太暴力血腥,投下反對票。豈料2011年《的士司機》在公映35周年經數碼修復,在911事件之後成立的Tribeca影展重映,大受歡迎,在40周年及今年重映,仍有大量觀眾,可謂異數。

要知道《的士司機》(Taxi Driver)是一部新黑色(Neo-noir)電影。50年後仍得到新世代觀眾共鳴,絕非因為其藝術價值高——電影編劇、導演、拍攝、配樂及演員表現俱佳——而是它反映的現實、探討邊緣人的心態,編劇保羅史萊特說是「時代精神」(zeitgeist),現今依然存在、乃至惡化了。有文化評論員詮釋,「被剝奪政治權利、種族歧視之心,迷戀槍械、自毀的衝動,可見於美國人投票選出特朗普當總統,因為特朗普挑撥出美國人『心底的泰維斯』也。」此說可能有點誇大,但不無道理。 

社會底層被遺棄

泰維斯是《的士司機》主角。他是越戰退伍軍人,孤獨、無親無友、覺得被社會遺棄及邊緣化,找不到人生意義,漫無目的地生活,一如卡繆筆下的《異鄉人》,以及俄國作家杜斯妥也夫斯基名作《地下室手記》(Notes from Underground)中的主角。披頭四1966年的歌Eleanor Rigby中,「所有孤獨的人,他們來自何方?所有孤獨的人,他們歸屬何處?」正唱出泰維斯的心聲。

泰維斯因失眠去做夜更的士司機,晚晚看到紐約貧民區藏污納垢,滿街妓女、皮條客、乞丐、罪犯等等,暴力、槍擊無日無之,早已恨不得有一場暴雨,將所有街道的污垢和人渣清洗乾淨。今時今日,美國社會的底層不是依然有不少人被遺棄及邊緣化,充滿怨憤嗎?

泰維斯追求紐約議員辦公室的漂亮助理貝絲,她跟他約會兩次後便斷絕來往,他更認定整個社會與他為敵。他碰到12歲的雛妓艾莉絲,一口咬定她是被迫當娼,要拯救她出火坑,卻遭艾莉絲拒絕。於是,他相信唯一的救贖就是使用暴力「替天行道」,他非法購買槍械和練槍,先往刺殺參議員,失敗,轉而大開殺戒,槍殺皮條客、妓院的主持及艾莉絲的嫖客,他自己也受了重傷!

厭女仇女成毒男

不知是事有湊巧,抑或電影預告了現實,泰維斯正是個「非自願獨身者」(Involuntary Celibate,簡稱Incel),指的是那些極其渴望與女性戀愛或上床,但追求失敗的年輕男子。任何時代都有這類男子,但今之「非自願獨身者」卻歸咎女性拜金及歧視他們。這幾十年演變為社會問題,皆因上世紀九十年代有了互聯網,他們可以聚眾成群,互相「激勵」,灌輸厭女和仇女的思想。嚴重者還患上被害妄想症,將個人挫敗化為怨恨社會。

2010年後,情況愈趨惡化。一來富者愈富、貧者愈貧,中產階級向下流,年輕一輩上流機會急速減少,早已積聚怨氣,無處宣洩。「非自願獨身者」遭污名化為毒男,更加深怨憤。二來,社交媒體令網上霸凌愈來愈普遍及嚴重。往昔,青少年只在學校或職場遭羞辱欺凌,如今卻可能每天24小時受辱罵,受害人孤立無援、自我封閉,產生更多泰維斯一類長期孤獨的邊緣人。三來,社交媒體的回聲谷效應,令仇女及報復社會的言論愈趨極端和激烈,加上一些極端主義團體在社交媒體煽風點火,不斷慫恿暴力懲罰和報復,終於引爆了慘劇!

2014523日,美國加州22歲男子羅傑(Elliot Rodger),在網上發表仇女宣言及《為什麼女生那麼憎厭我》的視頻,聲稱受到所有人排斥,女生憎厭他。他決心報復,殺掉那些歧視他的人。他先在公寓殺死3人,然後駕車在街上亂撞行人並且開槍,共造成6人死亡,13人傷。

2018423日,加拿大多倫多一名患上自閉症的25歲男子Alek Minassian,駕車高速撞向街上行人,導致11人死,15人傷。他被捕後,聲稱憎厭女性,並宣稱殺人乃是「非自願獨身者起義」。2021812日,英國一名發表不少仇女言論的22歲「非自願獨身者」戴維森(Jake Davison),殺死了母親後,在街上開槍射殺4人及一名3歲女童,然後吞槍自盡。同類慘案尚有不少,難以盡錄。

國家不幸導演幸

二戰後至上世紀五十年代末,美國經濟繁榮,中產階級有車有房。到1963年,甘迺迪總統遇刺身亡,象徵美國夢開始破滅。越戰令經濟走下坡,通貨膨脹,治安轉差,民權運動、黑豹黨(Black Panthers)、反越戰、嬰兒潮年輕人反建制示威抗議激增,社會動盪、失範。

清代詩人趙翼詩云:「國家不幸詩家幸,賦到滄桑句便工。」美國電影也如是。觀眾不再沉醉於五十年代歌舞昇平的影片,而渴求反映現實的電影。希治閣1960年的《觸目驚心》(Psycho),開啟了電影走向血腥暴力的潮流,加上審查電影的Hays Code1968年廢除了。1969年,畢京柏(Sam Peckinpah)的《流寇誌》(The Wild Bunch),片末即有長約5分鐘的血腥大屠殺。

暴力電影勁賣座

整個七十年代,暴力電影一部接一部,幾乎每年的賣座電影,都至少有一部關乎暴力的。1971年有奇連伊士活主演的《辣手神探奪命槍》,1972年《教父》,1973年《辣手神探追魂槍》,1974年《教父續集》,1976年有《的士司機》和《辣手神探沖天炮》,都反映城市衰壞,治安日差,乃至憤怒的年輕人以暴易暴的心態。

此暴戾心態有其現實基礎。1976年《的士司機》公映,1978年即發生獨狼Unabomber事件。兇徒就讀哈佛,當過大學教授。19781995年,他寄出多個郵包炸彈到大學和航空公司,造成323傷。

《的士司機》編劇史萊特承認,泰維斯意圖刺殺參議員的橋段,源自莎拉摩亞(Sara Moore)於1975922日意圖暗殺福特(Gerald Ford)總統。她兩槍都射偏了,只傷了一名的士司機,被判處無期徒刑。史萊特覺得此案最荒謬的是,美國傳媒是非不分,莎拉竟上了《新聞周刊》封面,成了名人。39年後,羅傑發表厭女宣言以及殺傷無辜,竟在網上被「非自願獨身者」群組及極端派封為「聖人」!可見,一些美國人潛藏的獨狼式冷血兇殺心態,並未徹底鏟除!

2026年8月9日 星期日

AI教育的授人以漁

教育局今年6 月先以《中小學數字教育發展藍圖》定出方向,再在7 月推出《小學資訊與創新科技課程框架:「人工智能初探」範疇(試行版)》,為小學的人工智能(AI)教育建立起點,並與《中小學人工智能素養學習架構》銜接,讓AI學習由小學延伸至初中及高中。可見,香港已有政策框架,方向與時並進。未來的關鍵,是建立既重創新又重倫理的路徑圖,令AI成為教育助力。

人工智能 科技向善

要走好這條路,先要看清政策理念。事實上,香港AI教育方向已相當清晰,以「AI for all」作為理念,使AI素養逐步覆蓋中小學不同學段。近日當局推出的「AI 初探」,更進一步把AI教育延伸至小學階段,令學校可按年級循序漸進地安排學生接觸AI。這框架覆蓋小二至小六,內容由認識AI、理解基本運作概念,延伸至應用實踐與反思態度。小二、小三以接觸和體驗為主,小四起學習辨別AI生成內容,小五、小六則逐步走向自主提示與完成任務,為初中及高中的深入學習打下基礎。

學生於小學階段已建立穩固根基,升中後便能更自然地進入數據、算法、應用與風險管理等較深層次內容。值得注意之處是,透過在基礎教育循序漸進地建立學生的AI 素養,便能夠有效加強對AI的基本理解、判斷能力與倫理意識。

價值教育 以人為本

香港AI教育強調價值教育、慎用態度與人機協作。原因在於,AI進入校園最容易引發的正是價值問題,包括學術誠信、思維外判、資料私隱、數據偏見、「AI幻覺」,及不當使用內容的風險。現時,雖未有教育版生成式 AI使用指南,但課題「人工智能的局限」及「善用人工智能」已具備相當完整規範。教育的核心,是培養學生成為有判斷力、有責任感、能夠面對科技變化的人。對香港而言, AI 教育若失去價值導向,便容易走向工具主義。倘能夠守住價值底線,AI便可以成為培養創新能力與公民責任的契機。

這些理念並非紙上談兵。在教育界的公開分享裏,已有小學把AI聊天機械人引入數學課堂,利用chatbot就數學主題為學生提供逐步提示、即時回饋和解題方法;教師則要求學生比較AI答案與自身答案,判斷其是否合理。這種設計,把AI 視為練習與反思工具,讓學生從中體驗AI算力雖強但會出錯,再連結到「AI初探」中的「AI的局限」及「AI幻覺」學習重點。

立足本港之餘,亦不妨借鏡良好經驗。內地由教育部牽頭,先後發布《中小學人工智能通識教育指南(2025年版)》、《中小學生成式人工智能使用指南(2025 年版)》,並於今年4月印發《「人工智能+教育」行動計劃》,把AI 教育明確納入國家教育現代化與創新人才戰略。

與香港相比,內地更強調制度管理與技術監管,例如明確年齡限制、使用工具及評估風險機制;香港則以教師專業判斷與校本管理為主。現時內地的智慧校園,課堂表現、課後作業以至體能健康數據,均在同一平台整合,教師可透過AI分析學生於不同科目的學習情况,設計個別化教學與優化方案,體現「AI+教育」於數據層面的深度賦能。反觀香港不少學校,仍然數據碎片化,各科用不同平台,難以形成完整的學生學習檔案。

完善配套 多管齊下

展望未來,香港可憑藉靈活制度及健全課程,多管齊下完善AI 教育——於課程層面,建立更清晰的跨學段銜接,並制訂「教育版生成式AI 使用指南」,讓學校有所依循;就教師專業發展,將AI素養納入職前培訓及在職進修培訓階梯,並鼓勵學校設立AI教育統籌人員,帶動學習圈;家校合作上,制訂校本應用指引,加強家校溝通,讓家長理解子女使用AI的原則與界線;行政管理上,由政府和企業牽頭推動教育雲平台及跨區協作,整合學習數據,以解決數據碎片化,同時建立風險管理、保護數據與評估成效框架,定期檢視試行課程的實施成效,適時優化。

歸根結柢,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對學校而言,重點不是使用AI與否,而是AI如何服務學習;對學生而言,不是使用多少工具,而是更懂得價值判斷、更負責任地運用科技。這正是教育改革的真正意義。 

2026年8月8日 星期六

焚書坑儒

AI焚書了 離「坑儒」還遠嗎?

讀着中國歷史長大的人,大都聽過「焚書坑儒」的典故,象徵權力對知識與知識人的壓制,也提醒後世,必須對不受約束的權力保持警惕。正如薩依德所言,知識分子的天職,是在權力面前講真話。然而,時至今日,能夠「焚書」的不僅是權力,資本同樣可能作惡,甚至同時具有「焚書」與「坑人」的威力。兩年前出現Anthropic「焚書」行動,即其「巴拿馬計劃」Project Panama,涉及批量購買和破壞性掃描數百萬冊實體書籍,掃描完成後即將原書粉碎銷毀。這一行動引起了廣泛的輿論和法律關注,因為它涉及到對著作財產的侵犯和對文化遺產的破壞。近日法院裁定,企業合法購得紙質書後進行破壞性掃描並銷毀原件,屬於「合理使用」。然而,這一做法引發了對於知識權和文化遺產的深刻思考,並可能對未來的科技和文化發展產生影響。

AI本身只是一門技術,可用於提高效率,究竟為益還是為禍,取決於社會制度的設計。目前AI企業間的競爭,已演化出「焚書」行為,未來國家與企業為爭奪AI領先地位,還需要耗用多少社會資源,以至犧牲人民福祉,都值得警惕。

「巴拿馬計劃」暗渡陳倉

把時間撥回約兩年前,AI發展如火如荼,Anthropic啟動了一個內部代號為「巴拿馬計劃」的項目。這個代號充滿隱喻,巴拿馬運河讓船隻不再繞行南美洲,連接太平洋與大西洋;「巴拿馬計劃」同樣企圖為AI公司開闢一條捷徑,不逐一與出版社談判,也不逐一向作者取得授權,而是大規模購入市面上的實體書。

Anthropic為此聘請曾負責Google圖書合作夥伴事務的資深人士,任務簡單直接:取得盡可能多的書籍。公司大量購入實體書,用機器裁去書脊,將散頁送入高速掃描器,逐頁數位化,掃描完成後,原書便送去銷毀。根據訴訟解封的內部文件,公司刻意使用內部代號,也不希望外界知道計劃內容。顯然,自稱要確保AI「與人類價值觀保持一致,確保有益、無害、誠實」的Anthropic,亦知道該項目「有用、有害、邪惡」,並不光彩,刻意保持低調和保密,宛如諜戰般的秘密項目。

更教人吃驚的是,Anthropic的「焚書」行為並未被法院認定違法,法院認為逐本把合法購買的實體書轉換成數碼副本,可以構成合理使用。真正令Anthropic付出15億美元代價的,是公司涉嫌從LibGen等盜版來源取得逾700萬冊電子書。換句話說,法院認定的侵權風險,不是銷毀書籍本身,而是使用沒有合法取得的盜版檔案。合法購買後銷毀,反而獲得了法律保護。

近期的報道顯示,市面上已經出現專門為AI公司提供大宗採購服務的中介機構,部分交易規模可達數十萬以至上百萬冊,並為委託的AI公司保密身份。這類機構甚至建議客戶將這種行為稱作「數碼保存」,以規避負面觀感。與此同時,有報道指出,部分舊書、絕版書,甚至難以補購的罕見版本一旦捲入其中,一旦銷毀便永久消失,無法復原。Anthropic「焚書」被廣泛報道後,即使在AI業界也引起爭議,馬斯克其後在社媒X表示,「已經要求SpaceXAI團隊保存圖書館中所有珍貴的書籍,並採用無損掃描方式,從而避免破壞書脊。」

AI軍備競賽恐導向世界大戰

回望歷史,各國政府與AI企業之間的競爭,某種程度上與冷戰時期的軍備競賽具有相似邏輯。當年美、蘇兩國把大量資源投入核武與太空技術,如今各國政府與科技巨頭則把資本、人才與能源,源源不絕地投入AI模型的訓練與算力建設。技術不同,底層邏輯卻頗為相似,動員愈來愈多公共與私人資源,賭一個未來。

然而,AI淘汰舊行業的速度,遠比創造新就業的速度要快,在舊崗位成片消失之際,新職位卻曙光未現。支撐眾多AI企業高估值的因素,除了業績,更多是對未來的想像與憧憬。近期AI相關股份在多地市場出現股價調整,也反映市場開始重新審視AI目前創造的實際價值。

近二十年來,以互聯網科技為代表的新經濟,均採取高速擴張、延後盈利的模式,先搶佔市場份額,以不斷擴張的市場份額換取高估值,哪怕持續虧損也在所不惜,直到「贏者全拿」(winner takes all)。AI產業也正在重複類似路徑。

但這次與眾不同,AI在未來確實是全面覆蓋的產業,無所不包,因此國家之間的比併,將持續吞噬能源、資金與人才。而且AI企業之間的競爭長期持續,國家與企業為保持領先優勢,又勢必將大部分收益迅即再投資到產業當中。因此,雖然創造了財富,但社會能否從中取得足夠的稅收、就業與公共利益,並非自然而然。而「贏者全拿」是否真正到來,仍是未知之數。

最悲觀的結果,可能就像第一次世界大戰前的全球軍備競賽,各國花費巨大資源建立武裝到牙齒的武力,最後因已投入高昂成本,需要實際應用、向國民交代的誘惑,導向世界大戰。目前AI應用在軍事上愈加普及,例如彼得.蒂爾共同創辦的Palantir正是美國用以委內瑞拉、伊朗斬首行動的重要助力。

AI軍備競賽將伊於胡底,無人能知。另一方面,AI固然有「坑人」之危,更深層隱患卻可能是現代版的「坑儒」。AI技術本身也存在不少尚未解決的缺陷,「幻覺」問題就是其中之一,AI模型有時會一本正經地生成看似合理、實則錯誤甚至完全虛構的資訊,倘若使用者未加查證便直接採信,便可能造成實際損害。例如,2024年就有加拿大航空的AI客服,因為錯誤告訴乘客,可以在完成旅程後追溯申請喪親優惠票價的退款,乘客按指示購買全價機票,事後申請退款卻遭拒絕,審裁處最終裁定,企業不能以AI是獨立系統為由推卸責任,仍須為網站提供的錯誤資訊負責。

近年AI模型的準確度雖有所改善,但可靠程度仍未足以令人完全放心。另一方面,AI模型在公共議題上出現偏差,影響範圍往往更加廣泛。20255月,馬斯克旗下xAI公司開發的聊天機械人Grok,一度對使用者的提問給出質疑納粹大屠殺600萬猶太死難者的歷史共識,甚至稱這場種族滅絕的死亡人數存在「學術爭議」。這些回應透過X平台快速傳播,引發社會嘩然,事件其後被歸因於未經授權的程式修改,公司於隔日緊急修正,並表示將強化防護機制,避免類似情況再度發生。這類案例說明,AI一旦在敏感議題上出現偏差,錯誤資訊往往能夠以極快的速度觸及大量使用者,造成大規模輿論風波。

除了網絡語境中戲稱的「坑人」,也就是廣東話所說的「靠害」,AI真正令人擔心的,是可能扼殺年輕人發展的機會。AI加速普及後,不少企業開始削減初級職位,即便是美國名校如哈佛、麻省理工畢業的軟件開發師,在當今也不容易找到工作。企業把更多資源投放到AI應用上,把原本交由初級員工處理的工作,改由少數資深員工配合模型完成,短期內固然降本增效。然而,任何人才都需要在實際工作中逐步成長,削減初級職位或許能收一時之效,但長遠而言,企業也會逐漸喪失造血能力,在現有資深員工老去後,就無以為繼。

毋須背負罵名 只需付律師費

AI一方面獲得巨量社會資源,另一方面以飛快速度淘汰舊有崗位,卻未必按比例創造足夠的新入口。同時,AI企業與其社會影響力相應的道德責任、法律規範和公共監督仍未成熟。

回顧人類文明歷史,技術進步並不必然帶來更美好的生活,十八、十九世紀工業革命推動生產力飛躍之時,倫敦變成「霧都」,唐寧街10號原本的黃磚,也被長年煙霧與污染熏得漆黑,大量工人在惡劣環境下承受工傷、疾病與超時勞動,難以公平分享經濟增長的成果。直到工運、社會主義思潮、公共衛生改革與勞工立法逐步興起,勞動條件才逐步改善。

古代焚書,靠的是政令與刀劍;如今焚書,靠的可能是資本、掃描器與法院判決。手段換了,對文化價值的漠視卻未必改變。過去的統治者要背負千年罵名,如今的企業只要付得起律師費與和解金,便可繼續講述AI改善人類生活的美好故事。

面對AI這個「第四次工業革命」時,我們還需要保留工業革命留下的歷史警惕,既擁抱技術發展,亦要確保技術真正用於改善大多數人的福祉。

只希望後世閱讀這段歷史時,莫再替AI說什麼「焚書事業待商量」的鬼話,但願「夜半橋邊呼孺子,人間猶有未燒書」。

2026年8月7日 星期五

鬼馬填詞人

黎彼得是公認的鬼馬填詞人,出身夠貼地,做過司機,又做過創作人,在七十年代是草根詞神,與許冠傑合寫大量反映小市民心聲的歌詞如《半斤八両》等,又有文雅哲理歌如《浪子心聲》等作品。八十年代為張國榮寫大熱經典《Monica》,為梅艷芳寫《將冰山劈開》,歌迷琅琅上口;之後再次出山,為黃子華寫《做馬仔》、《關老三》,經過多年蛻變,才成為《愛回家》裏的rapper豹叔。他的作品風格,遊走於市井幽默與人生哲理之間。 上世紀七、八十年代,多首膾炙人口的粵語流行曲的歌詞,都是由他填寫,成為香港流行文化的重要印記。 七十年代,他跟歌神許冠傑合作無間,是他的御用填詞人。 其中《浪子心聲》的一句「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道盡世情無奈與豁達,至今仍是經典金句;而諧趣如「佢有舖偷雞癮嚇到我周身震」,則盡顯其鬼馬本色,輕鬆惹笑,深入民心。

生於1950513日,命宮太陽化祿、太陰在未垣,見輔佐吉曜群集為佳,與陀羅同宮,會擎羊,主人易起易跌,而且於流年大運不佳時,易生消極之心。
事業宮天梁獨坐,會羊陀,天梁為清貴之星,縱見祿、忌,及輔佐吉曜,亦不負行政之責,僅宜居監察、申核、司法、刑政之職。亦宜為政府低言人。會太陽入廟,在現代亦為半官方人士。天梁為孤克刑忌之星,上述職務,細心體會,便知其帶孤克刑色彩。蓋此等職務,皆須遵循一定法則,或須面對大眾,且向大從負責者也。事業宮會文昌、文曲同宮,顯示其文字與創作的才華,會魁鉞主得貴人相助。命主以文詞出道,得不少朋友幫助,成為自學的填詞人。

財帛宮空宮借天機巨門,有「附驥」的性質。例如時常有機會同知名度高的人過從而獲利,因此自身便亦具有相當知名度。除事業宮、財帛宮和命宮較為突出,展示其前半生因緣際遇,還可以從兄弟宮找到端倪。兄弟宮武曲化權、天府化科同度,與左輔及吉曜同宮,主交遊廣闊,且多助力,對於他的事業,以及日後事業有幫助。

兄弟宮武曲化權主財政的掌控、調動權在兄弟手中。由於太陽化祿坐命宮,自身力量又發揮共同財政的掌控。唯不論男女,武曲化權不喜入六親宮位,可以視為奪標之勢。黎彼得與許冠傑合作填詞,大部份收入由兄弟分配,比例上以Sam為多,始終他們出身有所不同。兄弟宮天府化科,主信譽與聲望,喜會良好佐曜而成領導格局。天府以得祿為大度,器量且較寬宏,亦主同儕間感情和好並且忠誠,可堪依賴。

夫妻宮天同化忌,主白手興家,即去盡現成事業而後自行興創。將此層意義移入夫妻宮,即為兩度姻緣。尤其是在古代,婚姻必憑媒妁,故天同在夫妻宮者多主納妾。天同獨坐,與天梁相對,男命主離婚後得配美貌之妻,見天魁、擎羊單星,必主再婚,見煞忌刑曜,則主夫妻徒具虛名,或見刑剋。黎彼得雖然事業得意,創作過多首金曲,但愛情方面卻不順利。1989年,當時39歲的他因患肝病,個人變得怕寂寞又想有人陪終老,萌生閃婚念頭,可惜與女方認識不夠深,維持大約3年便於1992年離婚,此後獨力湊大兒子。89年夫妻宮空宮,借入天機運機、天梁年科,福德宮更見疊曲昌;可惜92年夫妻宮武曲年忌,會刑忌的天相,從此與妻分開,還留下兒子要湊大!

庚年四化(天同化忌、太陽化祿): 天同化忌於夫妻宮,主兩度姻緣。亦代表早年出身貧困、欠缺庇護與資源,被另一半嫌棄;太陽主貴不主富,尤其在旺宮化祿,往往反而累事。太陽主放射、主施予、主支出,所以,在旺宮化祿,反而容易受虛假的局面誘惑,進而虛耗過甚。太陽化祿主名聲與光彩太發散而招忌,將早年的生活體驗轉化為創作靈感,實現逆襲翻生。

乙酉大運(23-32歲):

命宮天機巨門,巨門會文昌、文曲,機巨主「口舌、文字與創作」。其間任司機顯現天機星(奔波勞碌)的特徵;後憑極強的文字敏銳度與歌詞創作一舉成名,正是巨門與文星發揮極致的展現。太陽化祿借入大運事業宮,事業起步,開始打出名堂。見大運祿存及化祿,得聲名及實利。

1976年作《半斤八兩》歌詞,是香港歌手許冠傑發行第三張粵語專輯,是當年最暢銷專輯。當年田宅宮太陽化祿,會文昌年科,天梁運權。福德宮武府,會紫微運科。

1977年,黎彼得經許冠傑介紹,被劉天賜引進無綫電視為《歡樂今宵》度劇本,亦曾於1977年為無綫電視創作台歌《家家睇無綫》。當年父母宮會紫微運科,交友宮紫相,祿權科夾印,一時無兩。其後1978年,父母宮太陽太陰,祿權科會,服務TVB而名利雙收。

1980年代,黎彼得曾加入電影公司任職策劃,因而認識時任華星唱片監製黎小田。另外,黎彼得也有參演香港電影,較著名角色包括1989年《小男人周記》及1990年《小男人週記 II 錯在新宿》的「大古惑」、1991年《逃學威龍》的臥底警員「王Sir」,以及1993年《唐伯虎點秋香》中的「華太師府私塾老師(首席西賓)」。其時剛入丁亥大運,夫妻宮天機運科、巨門運忌,婚姻出現問題;兄弟宮的天相亦刑忌夾,為了賺孩子奶粉錢,不惜出賣「身軀」(下圖)。

我時常清風兩袖

吊兒郎當最自由

與許冠傑的友情

Sam 是王子,我是乞丐。輿論對我沒有傷害性,對他有。」黎彼得說。

 這個夏天,香港雨下得特別密。雨水、汗水,夾雜未及擦乾的淚水,帶走了不少人。殿堂級填詞人、資深演員 黎彼得,於7日悄然離世。他走的時候,沒帶走什麼,卻留下無數刻進時代肌理的歌詞。

在本地流行音樂發展中,黎彼得留下重要一頁。他寫的,不只是歌詞。那是香港人的喜與悲、愛與恨、掙扎與豁達。他寫下我們在夾縫中求存的韌性。多年後,當我們再聽這些歌,聽見一個城市,在歌聲裡,活過。

這篇專訪,是在他精神尚算飽滿的日子錄下的。那天記者到他家附近,他戴上口罩,步履輕盈,神態從容。原想找機會再多拍幾段影像,誰料一別,竟成永訣。那一刻的相聚,被時間定格,成了永恆。

鹹魚:窮人的孩子沒有夢想

他原名黎成就,1950 年生於香港,在中環的木屋區長大。九歲喪父,十歲便隨母親賣報紙,小學五年級輟學。那是上世紀五十年代的香港:戰火初歇,物資匱乏。他說窮人的孩子沒有夢想,只有兩餐。「當年的社會,人的要求是很低的。尤其是你沒有背景,學問又不夠,你就沒有什麼理想。你本身就是一條鹹魚。有錢人的世界和窮人,不一樣。」

叔父靚次伯是粵劇名伶,「他家裡有很多女人,有老婆有女。這些女人說話很難聽,很刻薄。窮親餓戚,變成我們很難受。」他跟隨叔叔在戲班,負責「掹衫尾」——拿著老倌的衣尾,幫手拿劍,跟頭跟尾。那時的他,沒有夢,只是「餐搵餐食,餐餐清」。後來,他當了私人司機。每天把老闆送到目的地,再把車開回車位。日子太悶,就開始寫東西。

他投稿《星島日報》徵文比賽,拿了季軍;又毛遂自薦《年青人周報》,用廣東話寫專欄,講樂壇、寫歌詞,道出草根心聲。有一次,他把麗莎的《相思淚》改成《傷心淚》,諷刺時弊,被譚炳文在《歡樂今宵》唱出來,「個個覺得轟動,現在講叫做洗版」。那是他第一次覺得,文字可以有力。許冠傑看到了,記住這個名字。

拆夥:一沉百踩

1976 年,許冠傑 推出《半斤八兩》專輯,黎彼得首次參與填詞。此後七年,他成為許冠傑的御用填詞人,寫下《浪子心聲》、《打雀英雄傳》、《梨渦淺笑》、《有酒今朝醉》、《夜半輕私語》等膾炙人口之作。

「當年和 Sam 是很硬朗的。我們大家都有使命感。每一首歌,我們都鍊到盡,要拿出什麼訊息,要很清晰。」《尖沙咀Susie 》寫魚蛋檔(色情場所),最後兩句「但望亞Susie 光陰咪亂散」,是勸世:「不要為了一雙球鞋出賣肉體,但我不是寫得那麼白。」「情歌來說,我寫得最好的就是《印象》。分分鐘你都以為是阿 Sam 寫的,但無所謂。我們兩個人一起,是不計較的。」

那是香港粵語流行曲的黃金時代,黎彼得和許冠傑的名字,緊緊綁在一起。但他指輿論、身邊人開始說話:「Sam 是不是你寫的?你都不賭錢的,怎麼會寫打麻將?」Sam 是一個王子,我是乞丐。某一天,突然間相遇了,各自都覺得這個人很過癮,然後就一起合作。」

可惜緣分有盡時

「問題是輿論很嚴重,他受不了。你知道他一向都是 superstar,我是揸車佬,我有什麼所謂?對我沒有傷害性,對他有。」最後一首歌,叫《紙船》。「不如分開一下。」黎彼得說。

沒有爭吵,沒有眼淚,只是大家選擇了放手。「都有不開心。因為你曾經去到這麼高,突然間停了。平時紅紅火火,就很多人找你;但一沉百踩。」

一生中最愛

Monica》是張國榮的成名作。靈感來自黎彼得的分手經歷——因現實問題,被初戀女友家人拆散。他將控訴化為「Thanks Thanks Thanks Thanks Monica」的激情呼喊。他說寫的時候,跟 Sam 拆夥,「初戀之前亦完了。我一生人只有一個女朋友。」相戀時,他買二手車,死慳死抵,天天接她下班。

「沒辦法,你愛這個女人,你是不是要關心她?寧願自己吃少一點。最好笑是和她去日本旅行,連信用卡都沒有,申請不到,但很甜蜜,很開心。」「她欣賞你,她要受家裡的壓力。不要說她嫁給你,跟你拍拖已經犧牲很大。她回家還要面對父母,被人笑『你識個咁嘅』。」這麼多年,他依然掛念她,「一定啦。」

清風兩袖:兩度賣樓的低谷

黎彼得的人生曾兩度陷入低谷。第一次是與初戀女友分手後,他發奮搵錢買樓。由編劇、策劃,到當上電影監製。搏殺過度,肝病入院,休養後收入大減,並被稅局追稅。他賣樓,躲起來,拼命工作。這時認識了太太,二人閃婚,「嗱嗱聲婚就算了,不是為愛情結婚。他再次置業,在黃埔花園組織家庭。

「我太太很厲害,炒股票,理財方面,我是白痴。對於理財得啖笑,她頂我不住。我個人沒有鬥志,又沒有一技之長,又沒有人脈關係。相處落,生了兒子,覺得老公不對勁,長貧難顧,她便下堂求去。」那是他人生第二個低谷。

「最大的打擊,是要我照顧兒子,當時兒子只有三歲。」太太不想帶著兒子走。「她不要。那個時候我已力不從心,有肝炎,醫生吩咐要小心,否則賺到錢也享用不了。」「離婚賣樓, 一人拿一半。我去投資做躉船生意,後來董建華一上場就『死咗』,公司解散。「《杯酒當歌》我時常清風兩袖,吊兒郎當最自由,寫我自己。」

他不求發達,不求住豪宅,只求生活順心。「我的缺點是懶,不夠爭名奪利。黃霑曾經笑我:『你不求名利,入來這個圈做什麼?』我說不知,不是我一定要入,入了就順其自然。「我做每一件事都有目標,就是帶來歡樂。無論寫歌詞、做演員,台前幕後所做的事都是令大家開心。 不適合做的,我都推了, 那些錢不是我賺的。」

那是他的哲學。也是他的一生。他不但以筆為鏡,照見了那個年代的香港。他的生命,何嘗不是反映草根的掙扎與興衰。我手寫我心,是歌也是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