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和不遇

人生世,總在遇和不遇之間。作為退休理科教師,我們遇到同好者一起寫博文,同一議題,可各抒己見,有時會遇到教過的學生、共事的老師、久違的上司,什麼樣的熟人、朋友,什麼樣的男人、女人,全不由我們做主,卻決定我們的電腦瀏覽器博文和瀏覽的博客以前在學校工作,如果工作順利、生活幸福,某一天早上醒來,我們會感謝命運,讓自己在那些重要的時刻遇到了合適的人,可能是同事的幫助,勤奮的學生如果某日諸事不利,那麼,會遇到倒楣的事情,忘記帶教具,忘記這,忘記那。生命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佔據人一生大部分時光的,是他的職業生涯,平時人們常講的遇和不遇,也多指工作和職業中的遭際。退休後遇到的,多是舊同學,興趣相似的羣組,在談天說地之際,偶有佳作,不想輕易忘記,乃存之於小方塊中,給遇和不遇的博客觀賞,如此而已!

2026年2月9日 星期一

AI生成文學

 機器挑戰人類

AI生成文學=作者已死?

1967年還未有個人電腦,更未有AI,想像力豐富的意大利作家卡爾維諾(Italo Calvino, 19231985)發表了一篇文章,名為《模控學與鬼》(Cybernetics and Ghosts)。他在文中預言:終有一天會發明一副「文學機器」,「能夠創作詩歌和小說」。在他心目中,文學只是「組合文字的遊戲」,作家是「寫作機器」。沒有作家,文學不會絕種,「依然會有作品」。欣賞文學的依然是人,創作者未必是人而已!

卡爾維諾寫道:「一旦能夠拆散和組合文學創作的過程,那文學便只餘下閱讀和欣賞。」身為聞名遐邇的大作家,竟如此大貶作家的身價,當年的文化人要不指卡爾維諾「滿紙荒唐言」,就是抨擊他褻凟了尊貴的文學。西方一向視作家和詩人是天賦異稟的創作人,著作來自他的想像力、原創性和出眾的文筆。有托爾斯泰,才有《戰爭與和平》;沒有曹雪芹,哪有《紅樓夢》?

南宋詩人陸游的想法與卡爾維諾有點相近。他的《文章》詩云:「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粹然無疵瑕,豈復須人為?」意思是:文章不是來自作者無中生有而是「天成」的,作者只是偶然得到「天」的賜予或啟發,寫出好文章或詩詞。陸游當然不會想像到有朝一日,機器同樣得到「天賜文章」。卡爾維諾也想不到,他的預言今天會司空見慣,生成式Al已能夠寫出詩、歌、散文和小說。目前也許寫不出《戰爭與和平》,但誰敢說Al永遠寫不出來?

「文字組合者」之說

法國文學批評家和哲學家羅蘭巴特(Roland Barthes, 19151980),有沒有讀過卡爾維諾的文章?是否受他啟發而在在1976年宣稱:「作者之死」(The death of the author)?無從稽考。他認為,作品面世,作者即喪失詮釋作品的權威,作者的意圖、創作背景、生平等等,不再與作品的意義有關。讀者才是賦予作品意義的主體,擁有各式各樣解讀作品的權利,羅蘭巴特謂之「讀者」的誕生。用卡爾維諾的話說,作者已不再是作品的「創造者」,僅是「文字組合者」。

古代許多偉大的文學作品,如《詩經》三百篇,都不知作者是誰。有些作者只有名字,如《奧德賽》的作者荷馬,是否真有其人?無從稽考。有些作者用的是筆名,和沒有作者毫無分別,如《金瓶梅》的作者蘭陵笑笑生;沒有作者,對作品的文學價值絲毫無損,亦不妨礙讀者欣賞作品。若Al寫出水平不下於金庸的武俠小說,難道讀者會拒絕閱讀嗎?

法國哲學家和思想史學家福柯(Michel Foucault, 19261984),1969222日在法蘭西學院發表了《何謂作者?》(What Is an Author?)的演講,將作者一分為二:有名有姓的創作人,可保留作者的稱謂,如莎士比亞;實際寫出作品(即論述或文本)的,福柯名為「功能作者」(Author-function)。任何作品的真正創作者是「功能作者」,他負責取材、組織、選擇文字,組合成文學作品。

科學和數學的論述不論權威,只關乎內容對錯,即只考慮「功能作者」。論述由哪個科學家提出,無關重要,愛因斯坦的論述不一定對呀!福柯正是將文學作品看作科學和數學論述,分別在文學作品無所謂對錯、真假或善惡。看莎士比亞的戲劇,何須理會是否由1564年出生於英格蘭亞芬河畔斯特拉福的莎士比亞所寫?

知名者文本價值高

莎士比亞這個人只是一個標籖,捧上了神枱,令讀者對其作品另眼相看而已!舉例:你看見紙上寫上「兩磅牛肉/一條法國麵包/葡萄」,如果告訴你這是詩人T.S.艾略特寫的,你會認為這是購物清單抑或一句詩?如果你不知道李白是誰,從沒讀過他的詩,聽見有人吟誦「床前明月光」,你會不會認為這是首詩?若考證出《滿江紅.怒髮衝冠》不是岳飛寫的,你會不會改變對這首詞的看法?福柯認為一個知名作者的文本,應比起不知名的文本更受重視,被賦予更高的地位和文化價值。

如今,當生成式Al也能生產文學作品時,是否表示「作者之死」?生成式Al算不算是作者?讀者應否更重視、更值得探討作品的文化價值和社會意義呢? 

「超話語」地位

作者的英文是Author,與法語、德語、西班牙語及意大利語的作者一字,均源自拉丁文auctor,意思包括培育者(如農夫、牧民)、栽培者(如教師)、推廣者、生產者、創造者等等。詩人和作家既是創造者,同時是培育者,故而羅馬帝國的大詩人奧維德(Ovid)、維吉爾(Virgil)、散文家西塞羅等,都被稱為auctor。此字又與權威(Authority)同源,因中世紀大多數人是文盲,受過教育、著書立說的作者都學有專長,是某些學問和知識的權威。Auctor亦與本真(Authentic)一字密切相連,指作品乃作者原創、獨有的。

創作新概念

古人只注重內容,而不着意誰是作者,直至將《聖經》翻譯成拉丁文的St. Jerome(約公元342420)主張,把同一寫作風格的著作歸於同一人,才有現今作者的觀念。由文藝復興開始,善畫者稱畫家,精雕刻者稱雕刻家,作者遂專稱那些寫作詩詞、小說、文章及著書立說的人。古騰博發明鉛字活字印刷術後,大量書籍出版,作者的地位提升。十八世紀初,英國通過史上第一條版權法例,作者才有較豐厚的報酬和固定收入。可是,當時仍歧視女性,女作家如珍奧斯汀,往往要用男性化的筆名發表著作。

福柯在《何謂作者?》中提出,由十九世紀開始,歐洲出現了新一類特殊的作者,稱為擁有「超話語」地位(Transdiscursive position)的作者,「他們不單寫了一本書,而且創立了一個理論、傳統或學科,衍生出新著作和新作者。」古有荷馬創立史詩,亞里士多德創立哲學寫作,近代有佛洛伊德;他們為後世的作者開拓了新的「話語實踐」(Discursive practices),注入新題材,創作新慨念,訂立新規則,令寫作煥發了新活力。文學的超現實主義和魔幻寫實主義作家,都擁有「超話語」地位,影響力遍及攝影、電影及錄像等等。

2026年2月8日 星期日

立春計

立春後的香港,春天從不曾走遠,一切明媚如初。只不過今年立春,恰好落在丙午火年的門檻,比春節又早了十三天,乃雙火疊加、赤馬馱金,六十年難得一遇,實在不一般。

這日中午與朋友聚餐「咬春」,我特意出發得早了一些,路經附近的香港動植物公園踏春。這座亞洲現存最古老植物園之一,最初為軍事醫院藥用植物基地,第一期於一八六四年開放,是一座典型的早期英式風格公園。如今集休閒、保育、教育及研究為一體,收藏着千餘種珍稀熱帶亞熱帶動植物,當中許多種類在世界上其他地方都難以見到,宛如一座活體自然博物館,是香港歷史與文化的瑰寶,每天吸引無數遊客前來觀賞遊玩。

天是真暖,我走路都有點熱。周邊很多本地市民,同我一樣,只是出來走走,同時曬曬太陽。這樣好的行人道,有綠樹,有鳥語花香,有水潺潺,也有椅子。坐下來,把眼睛閉起,任何關於春的夢、春的謎、春的美好、春的溫馨和睦……把自己完全陷進去,有的是工夫,有的是希望。「咯咯咯!」一個三四歲小童指着一隻五彩斑斕的蝴蝶,邁着小短腿跑着笑着喊着,樂趣無窮盡。蝴蝶翅膀掠過陽光的瞬間,整個童年都被染成了彩虹色。不遠處不時有人駐足拍照,感受香港特色風韻。一些網絡打卡熱地,成群結隊的年輕人更是排起長龍,在鏡頭前爭相擺出誇張姿勢,熱鬧歡快,好似在天光裏看見青春的一切。

待到了飯店,友人尚未來,我便捧盞茶望向窗外。茶几上有一盆水仙,用清水養在墨瓷盆中,翡翠般的長條碧葉鬱鬱葱葱。在葉片中心,抽出一莖莖嫩綠的花葶,頂端鼓脹的苞衣,透明得恍能窺見裏面攢聚的雪花瓣子,彷彿隨時要迸出金色煙花。有一兩處已掙破一絲縫隙,溢出一股清冷且濃郁的香。香氣並非飄散,而是凝成一縷,直直氤氳到你鼻尖,無比清爽、嫻雅和恬靜。窗外的天空很藍,雲朵像被水洗過一樣潔淨,偶爾有不知名的鳥,翅影一閃而過,留下一串清冽試啼般短音,很快又復歸於寧靜。此情,此景,此心,令人頓覺某種充盈着飽滿又蓄勢待發的靜力與衝勁,一夕間將傾城而來。我知道,這亦是春的耳語了。

所謂「立春,正月節。立,建始也,五行之氣,往者過,來者續,於此而草木之氣始至」,立是破土,亦是啟程,着實處於「破」與「立」的微妙交織與動態平衡。古代帝王鞭打春牛,祈願五穀豐登,農人扶犁開新泥,墨客提筆賦東風,都將立春不破不立之真諦,歸結於大地細微之脈動。宋代張栻妙筆「律回歲晚冰霜少,春到人間草木知」,大約便是此刻陽氣動萬物生、凍土破地氣無形而立,綠枝嫩芽向上、花苞待破香綽綽、鳥兒羽翼豐滿必定振翅飛翔的光景,沒有震天動地,只有悄無聲息的寸寸向暖與勃勃生機,盡是昂揚、飽滿、萬事俱備、一觸即發的從容。人心深處,那些被寒冬封緘的念想與期望也破殼而出,又立起信仰標高。

每個人感受春天的方式不一樣,「從前種種,譬如昨日死;從後種種,譬如今日生」。人們總是盼夏去秋來涼風起,又盼冬至春暖花滿枝,冬過去了是春,春種秋收後又是冬,就這麼周而復始,一次不盡然一次,一次又一次地嚮往着下一個春。春天來了,一切又重新開始。立春,便能迎來不一樣的新生。

我自己又何止一次寫春天,既敬舊年也敬新年,敬過往也敬未來,敬所有跨越山海、負芒披葦、歸來仍似少年,更欲在立春日效法天地,正位凝命,重溫「氣節」,永葆自我之本色。但氣節者何?人之精神之骨、道德之基也,是堅持正義的志氣和節操。「氣」更是骨子裏折不斷、打不爛、壓不垮、扭不彎的精神和骨氣,「節」則在於信念、大原則、做人底線和社會之擔當。《朱自清語錄》中云「氣是敢作敢為,節是有所不為」,意即「有所為而有所不為」,無論做人做事,都要知進退、明得失、懂取捨、識深淺、有敬畏,心有信仰,行有方向。《老子》有記「水利萬物而不爭,故萬物莫能與之爭」,世間之物無一能離水而生,不管它是汽、雲、雨、霧、霜、露、雪、冰,或綠或藍亦是黃,終歸至清至純、無色無味無形,始終還是水,永遠堅守本心、不忘初心,不隨波逐流。所以立節氣,其實就是立德、立命、立行,立下一年的精氣神。

我們總是行色匆匆,在忙碌中追趕時光,渾然不覺年去年來、今又逢春,錯過了立春之深意,也錯過了與自己靈魂對話的難得契機。可能只是在某天偶然遇到好多年沒有見面的朋友,總覺得大家都有一點不同了。有人有了一雙悲傷的眼睛,有人多了冷靜的嘴角,有人一臉喜悅,有人卻滿臉風霜。光陰流轉變遷,這些年未能共度的滄桑,亦悄悄爬上彼此的臉。「原來歲月並不是真的逝去,它只是從我們的眼前消失,卻轉過來躲在我們的心裏,然後再慢慢地來改變我們的容貌」……

飯後歸家,有一路段車流量大,車行緩慢。隔窗看路邊三五成群的男男女女,邊走邊與同伴談笑,還有外國人推着嬰兒車,基本朝着山頂纜車中環總站前行。路程不算太遠,但也是連續上升的台階步道。有對夫婦,男的背着大包步履輕快,女的走一步歇三步,最後乾脆癱坐地上耍賴。車水馬龍的街上,笑聲鬧聲與此起彼伏的引擎轟鳴在空氣中盤旋迴盪。終於到了,我一回頭,見夕陽如畫,每個人的腳步中都藏着一個綻放的春天。

2026年2月7日 星期六

學習天性

學習天性     反璞歸真

近日有機會接觸道家的學校,覺得我這個「番書仔」,對於中國的傳統文化,所知實在太少;多少受了感染,對於一直關注的「學習」,又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本人一直認為:「學習是人的天性」,但是跟着說:「教育卻不是!教育是人類為人類設計的學習體系。因此,教育帶有經濟、社會、文化、政治、信仰等的時代烙印。」也就是說,「教育是會過時的!」

我的認識,是覺得目前教育面臨的全球性困境──大面積的學生抑鬱、厭學、厭生──種種跨國跨文化的現象,不可能從教育內部找到原因。為什麼幾十年的教育,沒有多大變化;上一個世紀(才不到三十年以前)沒有出現的,現在卻飆升成為大家關注的焦點?因此把注意力移到社會。本文所以近數年不斷嘗試觀察社會的變化,從消費形態,到生產形態、機構形態、僱傭形態,一直到年輕人的職業心態,從宏觀到微觀,才頓悟:教育的形態、學校的形態,已經與社會的形態格格不入。這種追溯,是本文近年努力的主軸。這裏不打算重複。

學習之常與學習之變

這裏重提,是因為「學習是人的天性」這句話,覺得還值得細細探討。首先是教育的「常」與「變」。

教育的「常」。學習是動物之天性,那一定不會錯。鳥的學飛、四腳動物的學跑,都是天然的現象。不過它們的學習,很多都是「先驗」(a priori)的,也就是天生的;只是在出生來到這個世界,才得以施展;不過也會有母輩的推動。有人說,這是在動物的「硬件」裏面已經有的,因此不需要教育;又或者父母輩的「教育」是比較輕微的。

動物的學習,是由於環境之需要,求生、求偶、避險是主要的軀動力;因此也是自然而然的。母輩頂多只是示範、引領;而幼獸的學習,主要是跟隨、模仿。這也許就是動物的「教育」。

動物父母輩的示範與引領,也是一種知識之繼承。母輩懂得尋找食物、水源、避凶、趨吉,而幼獸不懂;是母輩經驗的累積,是先驗+後天形成的知識。幼獸的跟隨與模仿,是他們學習的過程,但也是自我構建知識的過程。

以上的三項:學習之本能、環境之需要、知識之繼承,基本上也是人類學習的本質──學習之「常」,也是教育之「常」。也可以看到,教育是學習的輔助元素,教育是為學習服務的。只不過由於人類的演化,「教育」的份量愈來愈重,人類自然的學習愈來愈少,主要是人類的社會性愈來愈強。而其他動物,在這方面仍然比較薄弱。於是有了第四項:人性之演進。也許就是我們常說的「文明」的演進。由於文明的演變,就出現了前述的教育的時代特點。於是就要看教育之「變」。

教育之「變」。從史前社會、奴隸社會、農業社會,到工業社會,我的觀察有幾個維度。第一、從非正規走向正規化;第二、從實用性走向符號化;第三、從體驗式走向理論化;第四、從個別化走向集體化;第五、從多元化走向標準化;

教育走向與走向極端

下面簡略地展開我這些觀察的根據,也請博友指正。

史前的教育如何進行,已經幾乎無法找到直接的記載(例如壁畫)。古文明如中國或者埃及,都是從遺留下來的文物如藝術作品,根據其細膩的設計與工藝,推論當時一定已經有比較系統的工匠培訓,因而也有傳承的意識。但是也推論,這些「培訓」,應該是單對單的,由「徒弟」跟隨和模仿「師傅」。但與動物不一樣,一是這些手工技術遠遠超過「先驗」的能力,完全是後天的學習所得;二是人類有了語言溝通的能力,除了跟隨和模仿,還會加上語言的溝通,因此可以傳授比較複雜的訊息和技術。當然,至今,這些只能夠是推論,無法有直接的明證。

稍為近代一點,是墨西哥的Codex Mendoza,是十六世紀對不久前的歷史生活的記載,是一本用繪畫寫的歷史書,記載的是Aztec時代(1428-1521)的生活的方方面面。這是一個已經非常進步的社會,雖然沒有文字,但是裏面有不少有關教育的景象。最吸引人注意的,是父母對子女的紀律處分。例如母親還會用針刺,作為子女學不好的懲罰;說明教育的內容,已經並非子女直接的體驗,因而不是子女天然感到的需要。所以有了外在驅動的概念,要用強迫的辦法,也是前瞻性地傳授知識。不過,既然成為圖畫的記載,就說明這類的「教育」,已經代表當時社會的一些基本共識。從圖畫上看到的,仍然是單對單的教育。

之後,可以看到有了「文明」的社會,開始有了集體的教育。例如在菲律賓有些部落,一群學生聚在一名智者的周圍學習。直到幾十年前,非洲還有不少兒童,靠教師拿着唯一的一本書,聚坐在樹下學習。除了學習變成集體性,教育也變成是「讀書」,學習也理論化了。從此,教育的實用性就愈來愈淡薄,學生的學習,愈來愈脫離生活中的應用。

中國封建社會的師塾,也有類似的性質,只不過學的是非常抽象的古籍,遠遠離開了現實社會。而且,在中國產生了一個「五體不勤,五穀不分」的知識分子階層,比西方早了幾百年。中國為了遴選官員而產生的「士大夫」階層,逐漸與為生產而設的教育,脫了節。

全球困局與反璞歸真

由於是集體的學習,也逐漸集中在教師的口授。一人對一班,不再是單對單的傳授。學生獲得的輸入,來自同一個教師,已經比較困難照顧個別學生的需求,也逐漸認為學生應該獲得同樣的知識。「因材施教」,想來是非常高級的要求,許多社會自從有「教育」以來,就沒有出現過。

於是不知不覺中出現了標準化。為了知道學生是否按照教師的意圖學了,就要有考試,要學生按標準答題。也可以說,集體化、理論化、標準化,是同時發生的。

這種種走向,自從1870年英國《初等教育法》的頒行,可以說是變本加厲,愈來愈離開學習的本質。而且,由於與社會的勞動力結構掛鈎,不分青紅皂白,就要教育體系,也和社會的勞動力一致,也成為一個金字塔。學歷其實是一種符號,代表着學生將要進入的勞動力類別和級別;學生為符號而奮鬥,已經無暇去理解這的符號代表什麼內涵。

前述的正規化、理論化、符號化、集體化、標準化,在工業社會走向了極端。全球性質的學生抑鬱、厭學、厭生,也許說明這樣封閉式的教育制度,有點走不下去了!

本文的分析,不算太成熟。也許有朋友認為這是偏頗的見解。早前提出中學必修與選修,已經有朋友提醒,似乎有點偏頗。其實我想說明的是:哲學成諸學之母,中學就是忽略這點。也就是說,「把學習還給學生」其實是反璞歸真。

2026年2月6日 星期五

大學老師速寫


香港中文大學和香港大學在七、八十年代是兩所頂尖學府。老師們當然也十分「頂尖

ESCLEnglish Studies and Comparative Literature)「英文及比較文學系」──是港大名牌之一,即是現在所謂「神科」,老師和學生都多姿多采,才氣縱橫。

偏偏有一位阿嬸講師(名字我忘了),上課眼睛只管望天花板,跟學生完全沒有eye contact,卻引領我好奇──第一次專心抬頭,驚嘆大學本部大樓這古建築,居然連天花板也優雅動人!樓底高十多呎,平日我們就錯過了那鏤花的天花,三重邊的牆角,還有圓木橫樑,都髹了乳白色,襯着柚木的門和窗檽,還有緩緩轉動的吊扇……

黃清霞博士

陸佑堂東翼二樓,門上有名牌「DR OOI」,大家走過必定肅然起敬──這是黃清霞博士的辦公室。她是馬來西亞華人,「黃」英文是Ooi。「占士邦007」大家都知道,大學有個「001」大家怎不樂透了?可Dr Ooi出名要求很高,很嚴厲,我跟着她上導演課,跟着她做論文,每次單對單都心驚膽跳,前一天一定要準備得非常充分,完課時幾乎虛脫。幸好她母語不是廣東話,所以她的口音對我們來說,總有點錯體的幽默感。

一次,我因為不懂得處理人際關係,問Dr Ooi「那個人是不是好人?」她答:「很難說。他對我好,我以為他是好人;但他可能對你不好,便不算好人了。」又一次,我們討論戲裏的永恒和變,她提醒我:「一條河河水在流,你將腳放下去,再抽起,再把腳放下去,河水已經不一樣了。這是希臘哲學家說的。」

ESCL男生不多,但都是非常聰明伶俐,才智過人。其中一個叫馮孝忠,他是現任恒基兆業地產首席財務總監,亦為香港理工大學會計及金融學院專業應用教授(金融)。最近我們重敍,他才告訴我們這個故事:當年他揀了科Chaucer等的艱澀古文,又少上堂,Dr Sabine就要給他「肥佬」──他理直氣壯的向老師交涉:「你的科才只有我這麼少數男生之一,如果我也不合格,以後就沒有人再敢揀你這科了。」哈哈,竟然給他過了關!

2026年2月5日 星期四

感恩文化

感恩節關於中國感恩文化,你知道哪些?

近年郭博士提倡感恩文化,他認為無規矩不成方圓,拒絕跟一般迷信者交涉。感恩文化與孝道文化有重要意義。在西方,感恩節是一個溫馨而莊重的節日,人們在這一天會向生命中遇到的一切美好表達感激。然而,感恩並非西方的專利,在我們中華大地上,感恩文化同樣源遠流長,滋養著一代又一代人的心田。正如《詩經》所言: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這簡單的詩句,卻道出了中華民族對於感恩最質樸的理解——感恩之心,如同珍貴的瓊瑤,值得我們用一生去珍藏與回饋。

一、感恩之心,東西方共鳴

感恩,這一情感如同璀璨的星辰,無論是在東方的夜空還是西方的天際,都閃爍著耀眼的光芒。在西方,感恩節是一個家庭團聚、共話感恩的時刻;而在中國,感恩則是一種融入日常、流淌在血脈中的美德。從古至今,無數的故事與詩篇都在訴說著感恩的力量,它如同一股清泉,滋養著人與人之間的情感紐帶,讓社會更加和諧美好。

二、古代故事,演繹感恩真諦

在中華五千年的歷史長河中,感恩的故事如珍珠般串聯起一個個動人的瞬間,它們不僅詮釋了感恩的深刻內涵,更成為了後世傳頌的佳話。

投桃報李的深情

《詩經》中的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不僅是情感的交換,更是心靈的共鳴。它告訴我們,感恩之心無需華麗的辭藻,只需一份真誠與純粹。想像一位友人,在你困難時伸出援手,贈你一枚木桃,而你,則以珍貴的瓊瑤相贈,這份情誼,超越了物質的價值,成為了彼此心中最寶貴的財富。

寸草春暉的厚重

唐代詩人孟郊的《遊子吟》中,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道出了子女對父母養育之恩的無限感慨。父母的愛,如同春日裡溫暖的陽光,無私而偉大,而子女的心意,即便如寸草般微小,也希望能以自己的方式回報這份厚重的恩情。這份情感,不僅僅是孝順,更是一種對生命之源的敬畏與感激。

結草銜環的傳奇

《左傳》中記載的結草銜環故事,更是將感恩之情推向了極致。無論是士大夫的愛妾之父以結草絆倒恩人之敵,還是黃雀銜環報答救命之恩,這些故事都傳遞著一個共同的資訊:受人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這種生死不渝的報恩精神,成為了中華民族道德觀念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知音難覓,伯牙摔琴

在春秋時代,俞伯牙與鐘子期的知音故事,至今仍被傳為佳話。伯牙善彈,子期善聽,兩人因音樂結緣,成為知己。然而,當伯牙得知子期去世的消息時,他悲痛欲絕,摔琴以謝知音。這份對知遇之恩的珍視與回報,不僅是對友情的最高頌揚,更是對生命中美好相遇的深深懷念。

三、詩文傳奇,傳承感恩精神

除了這些流傳千古的故事,古代文人墨客還通過詩文的形式,將感恩之情融入字裡行間,流傳至今。《白蛇傳》中白娘子對許仙的深情厚誼,是蛇妖對救命恩人的深情回報;《柳毅傳》中龍女對柳毅的感激之情,則是水族對人間真情的珍視與回饋;《聊齋志異》中的小翠,則是狐仙對人間善良與恩情的溫柔回饋。這些故事,雖然帶有神話色彩,但背後所蘊含的感恩精神,卻跨越時空,歷久彌新。

四、感恩之行,踐行傳統美德

在當代社會,感恩文化的傳承與實踐顯得尤為重要。我們不僅要銘記古人的智慧與美德,更要將其融入日常生活的點滴之中。感恩父母,不僅在於節日的禮物與問候,更在於日常的陪伴與理解;感恩師長,不僅在於學業上的指導與幫助,更在於心靈的啟迪與成長;感恩朋友,不僅在於共度的歡樂時光,更在於困難時的相互扶持與鼓勵。通過這些行動,我們不僅能夠傳遞愛與溫暖,更能夠構建一個更加和諧美好的社會。

五、當代價值,弘揚感恩文化

在快速發展的現代社會中,感恩文化的價值更加凸顯。

它不僅能夠提升個人的品德修養與幸福感,還能夠促進社會的和諧與進步。

感恩讓我們學會珍惜當下、感恩過去、期待未來;

感恩讓我們在喧囂的世界中找到內心的寧靜與力量;

感恩讓我們在人與人之間架起理解與寬容的橋樑。

因此,我們應該積極弘揚感恩文化,讓這份美德在新時代綻放出更加璀璨的光芒。

感恩,如同一盞明燈,照亮我們前行的道路;

感恩,如同一股暖流,溫暖我們彼此的心田。

讓我們攜手並進,在感恩的道路上不斷前行,共同書寫中華民族傳統美德的新篇章。

蒸白飯魚仔

有道菜,小時候常常見,早前去過流浮山,買了一些白飯魚仔,造了一味白飯魚仔蒸肉餅。

白飯魚仔總是靜靜地出現在飯桌一角,沒有鑊氣,沒有顏色,也不搶味。一個淺口碟,鋪滿細細小小的魚仔。白飯魚不像蒸雞的佔空間,不像肉餅的味濃,也不像節日菜式那樣帶着任務而來,只是剛好在那裏,安安靜靜。

後來才知道,中醫說白飯魚善補脾胃,利水,治肺虛咳嗽,營養師也大讚白飯魚適合小孩補鈣。白飯魚仔的鈣質來自魚骨,骨頭軟得幾乎不存在,適合小孩直接咀嚼吞下。它含有豐富蛋白質,也有鈣、鎂、磷、鉀、鈉等礦物質,一百克白飯魚仔,鈣含量相當於大半杯高鈣脫脂奶。

不過我肯定,媽媽蒸白飯魚仔,絕對不是出於營養考慮,甚至當連續兩餐都有這道菜,她會擔心:「成日食魚仔,會唔會唔夠營養?」在她的概念裏,營養總是與「大件」、「厚肉」、「夠飽」掛鈎,這些都跟白飯魚仔無關。

回想起來,蒸白飯魚仔實在是窮人恩物。魚仔細,味道夠,鹹香直接,只要一點點,就可以送飯。那是一種實際,不講營養學,只講怎樣把一餐飯吃得下去。

白飯魚仔,其實是銀魚。活着時全身透明,像一條條小玻璃絲,死後才變白,「白飯魚」之名因此而來。十二月至三月是白飯魚的季節,天氣一涼,街市魚檔便開始出現那一盆盆白色細碎的魚仔。

小時候,不知什麼是窮,只知道滋味,也吃得快。白飯魚仔一上桌,夾幾條放在飯上,扒兩口飯,很快就吃完一餐。那時不懂慢,不懂欣賞,只懂把食物送入口。

現在,偶爾不時蒸一碟白飯魚仔蒸肉餅。一碟小魚,加一點薑汁、豉油和油,蒸上十分鐘。年紀漸長,才看到這道菜的美──清、淡、小。清,除主角外,沒有多餘的元素;淡,是剛剛好的調味;小,則是小魚、小碟,以及那份小小的別致。

2026年2月4日 星期三

理直氣壯?

本應是安居樂業的開始,沒想到竟演變成一場長達120天的精神折磨。一對夫婦耗資40萬購入租置單位,收樓首日即遇上鄰居婆婆的神祕「送飯」儀式。這份莫名其妙的善意在遭到拒絕後,迅速轉化為暴戾的滋擾。

神祕「愛心餐」成噩夢開端:120天的滋擾不絕

據《東張西望》報導,事主徐生與太太於20238月購入房署租置單位,不久後發現一名婆婆在其門外懸掛食物。起初未見異樣,但當二人嘗試勸阻並丟棄食物後,婆婆行為漸趨暴力,包括踢打鐵閘、言語騷擾等,持續滋擾達四個月。二人多次向管理處及房署求助,但因物業性質不同,無法有效處理。報警後,警方指事件未達刑事毀壞程度,只能作出口頭警告。

街坊揭露驚人前科:曾企圖擅闖民居

管理處及其他街坊表示,該名婆婆早有相關滋擾前科,包括搖晃鄰居鐵閘,甚至擅自開門。鄰居唐先生與陳太均曾目睹其不尋常行為,並感到不安。據悉,婆婆已居於該址超過20年,早年曾與一名伯伯同住,後者已於鄉下去世,婆婆自此獨居。

主持深入虎穴採訪:婆婆突自稱「青山出來」

《東張西望》攝製隊與主持人林映輝進入婆婆單位嘗試了解情況,卻發現廚房大量煮好的食物,並非一人份量。主持詢問送飯原因時,婆婆答非所問,情緒不穩,並一度自稱「我傻的,由青山出來」。其後情緒急轉直下,衝出門口猛踢鄰居鐵閘,更持鐵鎚猛烈敲擊徐生徐太住所鐵閘及大門,場面驚險萬分,幸而攝製隊及時介入。其後婆婆被有關人員帶走,傳聞要送去醫院檢查及治療。

理直卻不想氣壯

面對麻煩鄰居,每人的處理手法不同。有人直接跟鄰居理論,但萬一雙方都性格火爆,隨時釀成血案。也有人像徐生,首先是向管理處投訴,成效不大便找警察,警察勸喻過後都沒有改善,最後一步,惟有報「東張」。

而他卻很不一樣。

Facebook看到一段短片,應是由房子大門監視器拍下的。片中,一個老婆婆走去找鄰居,投訴他家門口的燈照到她睡房中,令她無法入睡。而且那組燈十分刺眼,她必須用枕頭遮住眼睛。於是她向對方請求,晚上10點後關上門口那組燈。

原來,她不只一次投訴過這些燈。男鄰居很有耐心地向她解釋,上次有請警察來檢查,也做過實驗,證明那些燈根本不會照到老婆婆睡房,所以才繼續開啟。他雖理直,卻不想氣壯,強調如老婆婆依然不舒服,願意照她的意思,關掉那些燈。

他再補充,或者她需要的,是有人陪伴。他向老婆婆提議,當她覺得孤單,歡迎過來他家,一起吃東西,喝喝紅酒,跟他的孩子玩玩。只要他不用上班,她隨時可以過來聊聊天。

老婆婆不可置信地掩着口。她以為自己這個麻煩製造者,只會惹人討厭,誰知道對方不僅體諒、遷就她,還主動邀請她去他們家玩;她眼眶充滿淚水,不斷說「抱歉」。

獨居老人太寂寞,不單會把小事放大,有時也會不經意地惹點麻煩,讓人留意他們的存在。之前都有一些例子是獨居老人經常用各式各樣藉口報警,要警察上門,其實就是想見一見人,想受到重視。

看完短片後心想,如果徐生的鄰居邀請他和太太一起唱歌跳舞,一起去後院燒烤,結局會不一樣。可惜世事沒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