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和不遇

人生世,總在遇和不遇之間。作為退休理科教師,我們遇到同好者一起寫博文,同一議題,可各抒己見,有時會遇到教過的學生、共事的老師、久違的上司,什麼樣的熟人、朋友,什麼樣的男人、女人,全不由我們做主,卻決定我們的電腦瀏覽器博文和瀏覽的博客以前在學校工作,如果工作順利、生活幸福,某一天早上醒來,我們會感謝命運,讓自己在那些重要的時刻遇到了合適的人,可能是同事的幫助,勤奮的學生如果某日諸事不利,那麼,會遇到倒楣的事情,忘記帶教具,忘記這,忘記那。生命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佔據人一生大部分時光的,是他的職業生涯,平時人們常講的遇和不遇,也多指工作和職業中的遭際。退休後遇到的,多是舊同學,興趣相似的羣組,在談天說地之際,偶有佳作,不想輕易忘記,乃存之於小方塊中,給遇和不遇的博客觀賞,如此而已!

2026年6月14日 星期日

和誰吃飯?

 

社交媒體早前瘋傳一名KOL女實習醫生Angel(黎姓)涉嫌多次作出違規及不當行為,引起公眾及醫學界嘩然。醫管局612日完成調查並宣布,該名實習醫生因嚴重違反專業操守及誠信,已被即時解僱。據悉,警方於同日晚上採取行動,以涉嫌「不誠實使用電腦」罪名將該名24歲女實習醫生拘捕,需要扣留調查。此事使我聯想起和什麼人吃飯最麻煩?答案是和醫生吃飯,是一件很麻煩的事。如果跟Angel吃飯,真害怕她忽然變臉,被迫和她同流合污。

有人說,若和不太投機的人共約吃飯,最好的方式是去吃自助餐。自己吃自選的,說話不多、Dead air、意見不合時,起身取食物,大把機會不需要坐在一起,四目交投無言;吃完埋單,一人一份,很公平。

和醫生吃飯,得小心翼翼。生怕有什麼不該吃、什麼不健康、吃多了對身體無益等等,像一個無知小孩,全餐飯被指指點點。

醫生和大部分人一樣,有一項選擇絕對一致:難吃的,不會吃。

醫生和別人吃飯,也有難處。大家對醫生喜歡吃的,或點菜時的選擇很好奇,是不是有益?是不是有神秘的飲食功能?會不斷考起醫生:如吃豬腳會否增加膠原?

有次叫飲品,醫生提到番茄對男士的好處,結果全枱(全部男士)都叫了含番茄飲品。醫生朋友好地道,提醒加少許黑胡椒,味道更佳。兩種外來食物,能有如此Synergy綻放。

醫生私下也有自我放縱的一面。大家眼中的萬惡食物:煎釀三寶、餐蛋麵、菠蘿油,其實也會試,有人可能會覺得,既然醫生也吃這些,可放心大嚼,偶然一試的醫生朋友便「水洗唔清」;這情況,算不算「瓜田李下」?

2026年6月12日 星期五

教宗應在AI問題上更進一步

人工智能(AI)正在重塑我們溝通、獲取訊息、工作、分配收入和地位,甚至發動戰爭的方式。然而,公眾對此的討論卻仍局限於人工智能實驗室之間的競爭,或是關於該技術能力的抽象辯論。幾乎沒有人問:人工智能應該服務於什麼目的?我們的當前思維方式、制度和控制機制,是否能夠引導這項技術,從而廣泛提升人類的福祉?因此,教宗良十四世在其首份通諭中就此議題發聲,並將人工智能的當前發展軌跡,描述為對人類尊嚴深刻威脅的說法,着實令人耳目一新。作為長期主張「技術催生的結果取決於選擇而非宿命」的經濟學家,我也樂見他加入這場討論。

教宗良十四世呼籲「解除AI武裝」,強調人工智能應服務全人類而非少數權力者,並警告AI可能引發倫理、社會與軍事危機。

通諭背景與核心觀點

教宗良十四世於任內首次發表的宗座通諭《偉大的人類》(Magnifica Humanitas),全文約4.3萬字,聚焦人工智能對人類社會、倫理及戰爭的影響,強調AI應以人類福祉為核心,而非成為少數人掌控權力的工具。他指出,沒有任何演算法能使戰爭在道德上可接受,並呼籲將AI解除武裝,防止AI在軍事決策中取代人類,避免科技主宰人類。

AI軍事與倫理的警告

教宗特別譴責AI在戰爭中的應用,指出部分自主武器系統已接近「超出人類可控制範圍」,將致命決策交由AI是不可接受的。他警告,AI可能助長假資訊傳播、加劇衝突,甚至導致「無止境戰爭」,並可能形成「新型數碼奴隸」或「數碼殖民主義」。

社會與政策建議

教宗呼籲全球放慢AI發展步伐,建立明確責任、政策與法律框架,並設立獨立監督機制,確保AI符合社會正義標準。他強調,AI資料不應完全掌握在私人手中,避免隱藏在演算法背後的新型剝削與奴役問題。此外,他提醒決策者保護勞工權益、兒童安全,並減少企業間惡性競爭,強調放緩AI普及是對人類大家庭負責任的表現。

AI應服務全人類

教宗指出,AI應成為全民可接觸的工具,服務於公共利益,而非少數人的權力。他引用聖經意象,將人類面臨的選擇比喻為建造巴別塔或重建耶路撒冷,強調科技應促進合作與和諧,而非驕傲與利益驅動的統治。

專家參與與對話

在通諭發表會上,教宗邀請了AI公司Anthropic聯合創辦人Chris Olah等專家出席,象徵教廷希望與科技界展開對話,並非單純批評,而是鼓勵全球共同探討AI倫理與規管。
教宗良十四世的立場表明,AI的發展必須以人性尊嚴、倫理與社會正義為前提,並呼籲全球共同努力,防止科技反過來支配人類。

教宗比大多數評論家更具前瞻性地指出:「技術絕非中立,因為它承載着設計者、資助者、監管者及使用者的特質。」然而,我擔心即使是他,也未能在最具決定性意義的問題上走得足夠遠,那就是人工智能應當被設計來做什麼?

正如西蒙.約翰遜與我在《權力與進步:我們圍繞科技和繁榮的千年沉浮》中所強調的那樣,像人工智能這樣的技術可以走多條路徑,而且每條路徑都會對社會產生深遠影響。比如教宗對人工智能在戰爭和執法領域上的當前發展軌跡提出質疑,就是正確的。那些幾年前還被視為禁忌的事情──由人工智能驅動的大規模監控、讓算法選定殺戮目標──如今已是司空見慣。

面對矽谷許多人敦促美國通過建立新的「軍工──算法複合體」來加強其硬實力的言論,教宗警告「任何毋須直面人類面孔即可實施攻擊的技術,都會降低衝突的道德門檻」,並隨後呼籲實施「人工智能裁軍」,以使其「擺脫『武裝』競爭的思維,因為這種思維如今不僅局限於軍事領域,更已成為經濟和認知現象。」

這些具體關切背後蘊含着更根本的智慧:技術進步並不必然意味着道德進步。僅僅因為某件事在技術上可行,並不意味着它對人類有益。至於某項技術是否值得追求,其實取決於誰在掌控它,以及引導這些人的意識形態和利益訴求。

教宗確實暗示了最迫在眉睫的風險,也就是「雖然人工智能承諾要通過接管各類瑣碎任務來提高生產力,但它往往迫使工人適應機器的運作速度和要求,而不是設計去讓機器與工人協同工作。」可是,教宗並未進一步質疑當前主流的人工智能設計哲學。整個人工智能行業的做法,都以模仿人類能力並將人類任務自動化為中心,其目標是創造「通用人工智能」,能夠完成人類所能做到的一切事情。

這種哲學基於一個錯誤的假設,即機器智能與人類智能在本質上相似,人類是「舉一反三」式學習者,我們從少數例子中形成假設,在腦海中模擬各種可能性,並通過試錯的社會過程來完善自身理解,因此兒童會通過模仿幾個詞語、進行概括,並根據他人的反應調整自己的語句來學習語言。我們並不善於吸收海量訊息,也不擅長從非結構化數據中篩選出相關模式。

相比之下,人工智能模型依賴海量訓練數據集並擅長大規模模式識別,卻尚未展現出真正的創造力。它們既缺乏現實世界的體感體驗,也無法通過與物理及社會世界的互動進行試錯學習──這種學習方式,只有在那些對強化學習具備明確獎勵機制的特定領域中,方能有限度實現。當兩者存在差異時,你不應該(通常也無法)用其中一方來模仿另一方,因為結果往往不如人意。

人工智能與人類技能的關係亦是如此。利用人工智能完成人類無法完成的任務,從而讓人類拓展自身能力的做法,比起簡單的模仿更具生產力。在那些人工智能強化而非取代人類能力的未來場景中,電工將借助人工智能進行故障診斷,護士會諮詢人工智能來解讀症狀,教師可利用人工智能來為每位學生因材施教。

樂觀主義者和行業內人士可能會反駁說,只要財富再分配政策能跟上步伐,以自動化為先的人工智能,依然可以惠及所有人。可是,這一論點的過往紀錄並不理想。40年來的生產自動化,只是讓收益集中在頂層,掏空了中等技能工作崗位,並催生了令人失望的總體生產增長。我們幾乎沒有理由相信,這一輪更壟斷行業部署、更強大自動化浪潮,會帶來不同的結果。

為此,我們必須要求進行另一種設計。

當今人工智能行業最大的缺陷,或許就在於它拒絕承認:將這項技術推向世界的只有一小撮人,而引導他們的則是一種(對人類的)控制意識形態和認定機器在各方面都要優於人類的理念。

教宗關於保持道德清醒並開展全社會嚴肅辯論的呼籲,是正確的;但這場討論必須超越空洞的勸誡,並轉向具體的抉擇:對壟斷平台採取反壟斷措施,對與人類互補的人工智能進行公共投資,規範監控和自主武器,並對這些系統所依賴的數據,賦予勞動者和公民實質權利。教宗發聲,使這種回應比以往更具可能性,惟我們其他人也必須挺身而出,捍衛人類。

2026年6月11日 星期四

從粵語片看港產片命運

粵語片,可視為港產片前身,橫亘於上世紀三十至七十年代初,又因電視台曾長期大量重播《粵語長片》節目,陪伴七十後和八十後成長,便同時是長者和吾輩(香港人口年齡中位數為49.4歲)的集體回憶。

香港電影的命運面臨多重挑戰,包括經濟環境、市場競爭、人才流失等。然而,香港電影仍然在國際電影領域佔有一席之地,並在復甦的過程中持續吸引觀眾。2026年,香港電影的票房數據顯示出市場活力的回升,但也面臨持續的挑戰。

所謂粵語片,當然指涉語言。早期電影無聲,無「巴別塔」煩惱,1927年美國始創聲畫同步的《爵士歌手》(The Jazz Singer),自此,語言=軟實力較量;廣東話唔執輸,公認首部粵語片乃1933年上海天一公司的《白金龍》,薛覺先主演,邵醉翁(邵逸夫哥哥)執導。薛覺先粵劇名伶,邵氏兄弟南洋背景深厚,公司在上海──看到嗎?第一部粵語片算「合拍」,當今本土意識昂揚,憤青動輒嫌棄合拍片和大陸資金,殊不知day one就這樣誕生、茁壯。

電影舶來品,港英殖民地得洋風之先,而大部分市民講廣東話,粵語片興起似必然,卻不盡然。內地國民政府推行國語運動,1937年不准拍攝方言電影,幾乎影響香港市場;抗日戰爭爆發,禁令才不了了之。此後海峽兩岸受政治原因,第八藝術停滯,香港粵語片遂一枝獨秀。借來的時間,借來的夢工場,即使近年再度揚普抑粵,並不奇怪;普通話(國語)佔大多數,輕鬆壓倒,永恒宿命。

國語片反撲

粵語片究竟好不好睇?父母、祖父母大概都話好睇,吾輩則難免嫌老土,遙想我們九幾年看着重播三十載前的六幾年粵語「殘」片,怎會不殘?將心比己,今天我們愛向子女、後輩盛讚九幾年港產片何等黃金期,周星馳何等搞笑,製作方次次豪言重塑經典,恰恰也相隔三十載,後生仔女怎會不覺得那是港產殘片?謂之世代鴻溝(Generation Gap),請別一廂情願,休戀逝水。

上世紀七十年代初,粵語片衰落,原因複雜,包括:民智漸啟、國語片反撲和新媒體競爭……與目前港產片困局極相似!民智漸啟一直進行中,香港電影人靈活聰明,偏太懂走精面、食老本,體現在粵語片是題材重複、粗製濫造「七日鮮」,體現在港產片是資源短絀,近年流行念口簧謳歌獅子山精神,何嘗不題材重複?任何時代,隨着觀眾教育程度和品味提升,常常無法滿足於made in Hong Kong。國語勢力更無時無刻壓着,西瓜倒大邊。邵氏以黃梅調、國語片搶佔台灣、東南亞市場,製作水平完勝土炮。內地改革開放,一度追捧港產片,學廣東話成潮流;但很快自給自足,乃至質和量遠超東方荷里活了。計大中華同聲同氣,粵語總蝕底。

復興與告急

至於新媒體,當年是免費電視(1967TVB啟播),如今是串流平台,像歷史循環,逼得業界交窘。蕭條慘淡,台前幕後失業,名宿歸隱……觸目淒涼,卻有危有機,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復興,標誌於楚原《七十二家房客》(1973)票房報捷,之後新浪潮、新藝城等等,整體年輕化,吸取歐美日本之長,勇敢嘗試,水準趕上智識型社會經濟步伐,土氣盡脫;妙在統稱上,默契般由粵語片換叫港產片,感覺人事煥然一新,恍同隔世。

眼下輪到港產片告急,莫非也要來一場置諸死地而後生的大大陣痛?當日年輕化今日已成名宿,遲遲未見再年輕化;改轅易轍,哪怕「港產片」這寶號不妨動動腦筋,品牌relaunch,沒什麼不可以變,沒什麼值得抱殘守缺。

2026年6月10日 星期三

《嚇房》

《嚇房》刀仔鋸大樹

20歲導演新戲受GenZ追捧

成本僅用1000萬美元的心理驚慄電影《嚇房》(The Backrooms),在美國開畫不足一周,已經斬獲8000多萬美元票房;加上英國、墨西哥和南韓等同步上映的地區(電影將於明天在香港上映),《嚇房》全球票房首周累計已達1.2億美元。業界專家推算,總票房應該會衝破兩億美元。

1000萬美元拍一部荷里活電影是怎樣的概念呢?以最近搶佔全球各大戲院檔期,宣傳鋪天蓋地的《星球大戰:曼達洛人與古古》為例,製作費用了約1.6億美元,相等於16部《嚇房》的成本,至今《星球大戰:曼達洛人與古古》票房不俗,也不過是2.5億美元,仍未做到翻一倍,上畫第二周票房大跌近七成,之後暫未見有任何因素有利反彈,把它打下來的勁敵之一,原來是看似平平無奇的《嚇房》。

作為懸疑驚慄電影,《嚇房》裏最可怕的,不是戴着面具的殺人魔,亦不是猙獰凶殘的異形怪物,而是一個鋪滿淡芥末黃色牆紙、天花很低、四周都用辦公室常見的白光管照明的空置空間。這個後室空間千迴百轉,沒有止盡,裏面出現的傢俬擺設,有時似曾相識,但總是令人覺得有點不對勁、有點偏離現實。後室裏面也有它的怪物,也有它的陷阱危機,同時它也是人的內心景象、回憶及創傷的反映。

脫胎自YouTube短片

電影由《毒魔:終極一舞》英國男星楚伊特艾治奧福(Chiwetel Ejiofor)、近年在藝術片市場聲價十倍的挪威女星溫娜特雲絲薇(Renate Reinsve)主演,前者是經營家具店的失婚男人,無意中在店舖的地牢發現「後室」,後者則是心理治療師,在慰藉別人的同時,自身也有許多拆解不了的舊創傷。

目前《嚇房》在海外的評論普遍獲讚許,不少認為電影拍得扎實,而且難得在恐怖類型影視作品中創出新猷。在30歲以下的GenZ群體中,《嚇房》更是大受追捧的現象級電影。不過,亦有較為保守的媒體,批評《嚇房》只得概念但內裏空洞,全是花拳繡腿,矛頭更直指年僅20歲的美國導演Kane Parsons,直言他「未夠班」拍大電影。

Kane Parsons不但是電影《嚇房》的導演,亦是整個「後室」宇宙的靈魂。《嚇房》脫胎自2022年起,Kane ParsonsYouTube發表的一系列「後室」短片。Parsons的父親是遊戲程式員,自小就接觸各種3D繪圖建模的軟件,十來歲開始動手做簡單的動畫短片。有一天Parsons想起一張他在網絡論壇4chan見過的「後室」照片,原帖文內容是叫大家張貼一些看似正常卻略帶異狀的照片。Parsons以這張照片為起點,用3D繪圖軟件Blender製作了一大片「後室」空間。第一條「後室」系列的YouTube片,講一個業餘攝影師與朋友鬧着玩般在拍片,然後突然跌落地面,掉進後室空間。影片全部以攝影師的第一身視覺呈現,像玩電子遊戲般,跟他一起在空蕩蕩又似不斷重複的後室中找出口。

與電玩潮流密不可分

《嚇房》與「後室」YouTube片系列,也許可以代表GenZ新世代,對當代世界截然不同的理解和感知。在上世紀八十年代以前,奇幻類型的創作,不外乎是想像宇宙的無垠世界,像未知和恐懼投射到銀河旅程和外星生物上,另一進路則是借託幽靈鬼怪,去抒寫我們對現世之外的想像。《嚇房》某程度上是這些奇幻創作的後代,相比之下,「後室」空間更加強調一種無調性的重複,它的恐怖感不是來自具體的威脅(如妖魔),而是抽象的、心理感覺上的無限循環和閉鎖。

這或許跟上世紀九十年代中開始興起的電玩潮流,有很深的連結。Kane Parsons在討論《嚇房》時,時常提到一個詞叫「noclip」。「noclip」是電子遊戲術語,特別多見於第一身射擊遊戲,意指打破遊戲世界中的設定和阻隔,走進限制之外的禁區。電子遊戲設計時,會限制玩家不可以進入某些區域,例如關卡的地圖有邊界,牆壁地板也是某種規限,這種限制會叫做「clipping」。所以「noclip」也是解除限制,玩家可以穿牆,在遊戲世界中任意闖蕩,甚至走入正常遊玩範圍以外的神秘地帶。《嚇房》的初始概念就是現實如打機,誤打誤撞啟動了「noclip」,然後就掉入真實以外的空間。

觀眾八成35歲或以下

《嚇房》的深層意義和文化衝擊,可以交給學者慢慢研究討論,目前立刻可以斷言的是,《嚇房》給了荷里活的話事人上了一課。過去幾多,大家都抱怨年輕人不再入場看電影云云,事實證明,後生仔女只是不看那些了無新意的炒冷飯而已。只要有他們感興趣的題材、能吸引到GenZ的話題作,他們一樣會買票入場。《嚇房》的美國觀眾中,有86%35歲或以下,21歲或以下的則佔44%。這個數字相當有啟示性,有可能為未來的電影製作,打開一道全新的門。《嚇房》的票房仍在累積,影響力也正熱熾醞釀,很值得不同年齡的觀眾密切留意。

中間的男士就是Kane Parsons

電影奇幻「過渡空間」

「後室」可以歸類為「過渡空間」(liminal space)的一種,它們不時會在奇幻詭異的電影中出現,標誌現世以外的超自然維度。「過渡空間」近10年在網絡文化中也很流行,相關的影片相片,往往可以勾起不舒適感,看似平凡正常卻又暗藏詭秘,吸引到不少年輕網民。

電影史上其中一個最有代表性的「過渡空間」,可數《2001太空漫遊》結尾的白房間。主角往木星的星際旅程,在突破某種界限後,發現身在一個全白空間。四周是歐陸維多利亞式的典雅擺設,但地板卻像鋪滿透明膠片,底下泛出白光。主角在這密封的白房間裏,快速經歷衰老,最後變回胚胎。

抽象情感投射

另一近代重要的奇幻懸疑影集《迷離劫》(Twin Peaks),都有一個名為「紅房子」的「過渡空間」,令影迷印象深刻,在影史上也是赫赫有名。「紅房子」體現了一代奇詭大師大衛連治(David Lynch)的想像力精華:密麻麻的紅色絨布簾,地上是黑白相間閃電形的圖案,房裏坐着一個聲調奇怪、像通曉一切秘密的侏儒。如果《2001太空漫遊》的白房間是接通宇宙,那麼「紅房子」就是往內求索,是夢與潛意識的產物了。兩個「過渡空間」皆可視為抽象情感與思考的投射,以具創意和前所未見的畫面呈現。

「後室」空間相比之下,最不同的就是它廣闊無邊,像波赫士(Jorge Luis Borges)筆下的迷宮,不可能窮盡它的界限。這種無盡,和隨之而來的不安和無力感,會否又是新世代心態的某種反映呢?

2026年6月9日 星期二

《揭密日》

史匹堡《揭密日》成話題作

適逢UAP解密 食正外星人熱潮

美國總統特朗普自5月初簽署行政命令,公開不明異常現象(UAP)檔案,當中包括不明飛行物(UFO)資料,第二批檔案出爐,新增超過50部影片及文件,內容涉及平民與軍方第一手目擊證詞,地點包括伊朗、敍利亞等中東地區的神秘飛行物體,再次掀起全球熱話。

與此同時,荷里活名導史提芬史匹堡(Steven Spielberg)蟄伏4年推新作《揭密日》(Disclosure Day),被視為今年非看不可的科幻大片,乘着「外星人熱潮」出擊,加上首波影評有讚無彈,票房想差都幾難。

79歲的史匹堡出道超過60年,執導過30多部長片,總票房累積超過100億美元,前無古人。踏入千禧後第二個10年,製作費1.15億美元的《揭密日》,是繼音樂電影《西城故事》(West Side Story)及半自傳的《法貝曼:做夢大師》(The Fabelmans)後,第三部導演作品,果真老而彌堅。

「記得拍攝《第三類接觸》(Close Encounters of the Third Kind)時,我曾問自己『假如一切都是真的,那有多麼美好?』」作為UFO愛好者,史匹堡對科幻題材駕輕就熟,1977年的《第三類接觸》,靈感正是來自本尊童年時,目擊不明飛行物體而受到啟發,新作亦會解開舊作留下來的部分「謎團」。

「我強烈相信,宇宙不止地球擁有生命體,UFO可能是人類在未來進行『時間旅行』的工具。」史匹堡在新片宣傳時透露,2017年《紐約時報》曝光的「AATIP計劃」(五角大樓UFO研究)重燃他創作念頭,但老人家堅稱:「從未閱讀過關於UFO的秘密檔案。」信不信由你。

傳有軍方線人

眾所周知,史匹堡除了執導功力超卓,宣傳頭腦亦是世界一流。《揭密日》宣傳海報上,用上共濟會符號「全知之眼」(Eye of Providence),暗示「覺醒時刻」,在預告片中乍現麥田圈,難怪被外界解讀為呼應現實中的UFO事件,更有陰謀論者認定,大導早有軍方背景線人,提供「揭密檔案」為創作藍本。

新作上映前,史匹堡向來喜歡賣關子,外界所知寥寥,劇本由老拍檔大衛柯普(David Koepp)操刀。二人初次並肩作戰,可追溯到1993年代表作之一《侏羅紀公園》(Jurassic Park);配樂同樣是熟人約翰威廉斯(John Williams),與大導早在《大白鯊》(Jaws)結緣。

故事講述美國堪薩斯城的電視台天氣主播,某日在現場直播期間,忽然遭一股無法解釋的外星力量籠罩,而且全國觀眾目擊到「歷史一刻」。飾演主播是《奧本海默》當紅女星艾美莉賓特(Emily Blunt),男主角則是金球獎視帝祖殊奧干納(Josh O'Connor),以網絡安全專家身份調查外星生物,誓要揭開真相,公告天下。

女主角露口風

對於科幻題材,一般導演通常採取「外星人襲地球」的觀點,史匹堡卻採取截然不同的看法,由《第三類接觸》到《E.T.外星人》(E.T. the Extra-Terrestrial),也把同人類與外星生物描寫為非敵對關係,潛台詞是「我們可互相理解、溝通」。

因此,多年來UFO專家認定,這位影壇重量級人馬,與美國政府存在不可告人的秘密關係,新作又剛剛碰上「解密時機」,說不定是特朗普藉此順水推舟。UFO專家格里爾(Steven Greer)直言:「史匹堡扮演橋樑角色,用荷里活說故事方式,避免與美國政府產生權力衝突。」

「片中真實元素,多於虛構情節。」艾美莉賓特是純粹宣傳,抑或不小心露口風,只有天知地知自己知,可肯定的是,她與史匹堡聯手創作出非人類語言,在片中大講「外星話」。除了揭秘式內容外,此片同時刺中現代社會假資訊泛濫,以及當權者操弄現實等議題,別以為只是升級版《X檔案》。

全球影評激讚

首波影評,全球激讚,資深娛樂記者Germain Lussier簡單直接寫道,「史匹堡近20年最佳作品。」IndieWire影評表示,「由第一個鏡頭開始,史匹堡已告訴你,拍攝這題材,他是無出其右。」

娛樂網站Collider總編輯Steven Weintraub預言,《揭密日》已預訂奧斯卡多個席位,包括有望角逐最佳電影和最佳導演等獎項。當真如此?我不敢說三道四,留待讀者自行入場,尋找終極真相。

大導失手時

幾乎每個荷里活大導演,總會拍出幾部爛片,史匹堡亦不例外,每個階段都有失手之作,以下幾部經典敗筆,實在不堪回首。

早期《1941

在《大白鯊》和《第三類接觸》之後,已成名的史匹堡在1979年推出以二戰為題材的喜劇《1941》,可說是導演生涯早期的失敗標誌。這部喜劇如同跟觀眾開玩笑,不僅場面混亂,笑話亦似堆砌出來,劣評如潮,實屬史匹堡少數口碑與票房仆直的滑鐵盧作品。

1991年的《鐵鈎船長》(Hook)卡士強勁,獲德斯汀荷夫曼(Dustin Hoffman)、羅賓威廉斯(Robin Williams)和茱莉亞羅拔絲(Julia Roberts)擔任主角,屬奇幻冒險類型,講述小飛俠長大後重返「夢幻島」救人的故事。可是,全片節奏緩慢,完全失去史匹堡一貫風格,遭到影評人口誅筆伐,惟票房報捷,全球收3億美元。

1997年的《迷失世界:侏羅紀公園》(The Lost World: Jurassic Park)即《侏羅紀公園》續集,亦是整個系列評價最低的一集,即使視覺效果發揮出色,奈何劇本鬆散、慘不忍睹,張力遠遠遜於首集,不過在大導光環下,全球仍錄得6.18億美元豐收。

近年《奪寶奇兵》

踏入千禧時代,史匹堡產量不減從前,但在《慕尼黑》後決定重啟奪寶奇兵系列,就早已注定觸礁收場。2008年的《奪寶奇兵之水晶骷髏國》(Indiana Jones and the Kingdom of the Crystal Skull),成功力邀夏里遜福(Harrison Ford)回巢,夥拍影后姬蒂白蘭芝(Cate Blanchett),卻令期待已久的粉絲大失所望,貶多於褒,甚至遭戲謔「毀掉童年」之作。

2026年6月8日 星期一

古今「娼婦」對比

葉漢良老師新書把《女命骨髓賦》作評注,夾敍夾議,提醒讀者勿對術數大驚小怪,以為會驚天地、泣鬼神,說穿了最緊要還是把星曜本義和星盤結構精準拿捏,擺脫昔日江湖醬缸文化,帶着冷靜的腦袋,用文化常識和邏輯分析星盤。

書中引述了一古代「娼婦」命盤,恰巧手頭有一現代女盤,星曜結構布置與之出奇地巧合,古今社會文化固有差異,但細看下去,有些宿命,又不禁叫人掩卷嘆息。

古今兩盤皆以紫府在寅為命宮,都屬癸干。正如葉老師所言,必須肯定此古代盤例收集者功勞,因最最起碼,他並不因其人命坐紫府,彷彿氣勢磅礡,就否定此盤屬卑微娼婦,不說假,此間醬缸之中,隨時仍有一知半解者,對「大星入命」有無限憧憬,到現在還是未明,斗數盤十二格,每格都盛載盤主的DNA 

現代女亞May出生1983年十月三日,命宮紫府,會空劫及火星。亞May的遭遇,真的令人心疼。自幼得不到父愛,甲寅大運太陽運忌,代表父親對她不佳。父母宮太陰化科,會鈴星、陀羅;主幼年狐獨,不為母親疼愛。遠離父母,或刑傷生母。1992年,福德宮武曲年忌,會貪狼化忌,當年較為凶險,女命尤然。
第一段婚姻發生於2002年,武曲年忌會對宮貪狼化忌,六合太陰運忌,下嫁渣男,更遇上家暴,要在這種創傷中走出來、重新信任人,兩年後離開他,當年大運命宮貪狼化忌,夫妻宮廉貞運忌。貪狼化忌的失意,永遠有財帛宮的破軍化祿來彌補。貪狼化忌的本義是,你想要的,永遠得不到。貪狼化忌在男女感情方面,是比較難處理的。關乎終身幸福的事,很少人願意退而求其次,這是千萬事情易過,自己心理關口最難過的人之常情。即使可以退而求其次,往往是所愛者被別人奪去,造成了心理遺憾的障礙,至於有沒有「其次」來補償,還是要看大運和緣份。至於廉貞化忌的含意較為複雜,本身主禮崩樂壞、體制及精神出現問題。一般情況下,廉貞主心情,而牽涉的,較傾向於丈夫的感情;廉貞化忌亦主心情翳悶,或者為來自親人的事情而煩惱、傷感。2014年勇敢地步入第二段婚姻,亞May其實是一個內心非常堅強、不容易向命運低頭的女性。

在玄學(如紫微斗數或八字)的理論中,這種「早年父緣薄、初婚不順(家暴離婚)」的命格,往往是因為早年的大運或夫妻宮受到了嚴重的煞星沖剋[例如19歲武曲化忌('02)、巨門化忌('97),或遇上擎羊、陀羅、火星、鈴星等暴烈之星],導致前半生波折重重。

不過,命理學上有個重要原理——「限過運轉」。隨着年齡增長,大運轉變,加上經過第一段婚姻的磨練,人變得成熟,看人的眼光與相處智慧也不同了。2014(丁巳大運,甲午年)再婚至今已有12年,這說明這段婚姻的根基與第一段截然不同。

古今對比,兩盤部分相同之處如下:

其一,火星鈴星特殊布局。古代盤分別居子丑,現代盤則在午未,熟悉《斗數卷》系統的朋友,必知丑未為先天性的父母宮,子午是先天兄弟宮,或曰相對於先天父母宮的自己。得此火鈴排位,常見幼年遭棄養狀況。娼婦被送往青樓,現代盤例則因特殊情況,父親遠走、母親養病,需把盤主交予有點不堪的親戚家寄養,盤主連飽暖都有問題,試過在快餐店吃其他食客吃不完的碟中物。

其二,第一大運行甲干,太陽化忌,同宮有陀羅,可斷童年和父親疏離,兩盤亦符。其運大陰化科在流運父母宮(其實亦是當事人原局父母宮)六合武曲化科。化科可指「名義上」,太陰武曲皆女星,古代女子青樓中自有名義之母「媽媽生」,現代盤則有那位待她不好的女親戚。

其三,兩女皆是空刼分掌寅申,即先天田宅宮,多見生活環境顛簸不穩定,現代有海空交通發達、留學移民普遍的優勢,唯現代盤盤主家境坎坷,不受此惠,人生至今難稱如意。

其四,辰戌二宮是先天性質疾厄宮,可觀其人的日常形態。兩人均是一邊為貪狼化忌紅鸞同宮,另一邊是武曲寡宿同宮,分別只在古代女天姚在辰,現代女在戌。前者煙花之地,花紅柳綠,招手成親,但貪狼化忌,真開心嗎?而酒酣耳熱之後,寂寞來襲,仍免不了武曲寡宿。現代版則見感情生活複雜多桀,結婚、被家暴、離婚、又再婚

越看越唏噓,彷如前世今生,命運一線相牽。

同理心

 

美基督教內訌 狙擊左翼進步派

右翼保守派抹黑同理心

近幾十年,美國的右翼基督教保守派與左翼的進步派,就移民、墮胎、跨性別、同性戀、LGBTQ+,以及批判種族理論、取消文化、多元、平等與共融、政治正確和言論自由等議題,展開文化戰爭,雙方水火不容。這些年,基督教保守派找到另一攻擊進步派的議題:同理心。

2024年,美國評論員及作家施德姬(Allie Beth Stuckey),出版《有毒的同理心》(Toxic Empathy: How Progressives Exploit Christian Compassion),書名已充滿火藥味。她是信奉上帝有絕對主權,以及救恩預定論的加爾文派和改革宗浸信會(Reformed Baptist)的信徒,與去年9月遇刺身亡的柯克(Charlie Kirk)亦師亦友,深受他的影響。

出書誣衊

書中,施德姬稱同理心「只是情緒」(just an emotion),且不是正面情緒,而是「有毒」情緒,會導致人喪失理性的判斷能力。進步派正是藉此推動墮胎合法化,「當同理心鼓勵人肯定罪(sin),確認謊言,或支持破壞性的政策時,便有毒了!」她指出,「有毒的同理心」是「癌症,施壓要婦女墮胎,並說服所有人相信墮胎是可以的。」她斥責左翼,「世俗或宗教的左派,以愛、慈悲、容忍與共融之名,鼓吹不道德和反《聖經》的政策,包括社會主義、墮胎自主、批判種族論、LGBTQ+、侵蝕自由民主、取消文化及其他。」

李格尼(Joe Rigney)是美國基督教神學家、作家及福音派改革宗(Reformed Evangelical)的牧師,屬加爾文派。他主張,應該把基督教的價值用於整個社會與公共領域(如教育)。去年,他出版《同理心之罪》(The Sin of Empathy)一書。

李格尼畢竟是新聖安德魯斯學院(New Andrews College)的神學研究員,未至於施德姬那麼武斷。他寫道,「在本書中,我筆下的同理心有兩個用法:一是單純的分享情緒(emotion-sharing),這既非善也非惡,僅是人際關係的一個特色,人皆有之的情緒,不一定是美德。第二個更負面的用法是:過度而壓倒性的激情,就是「失控的同理心之罪」——the sin ofuntetheredempathy。」然後,他跟施德姬一樣,斥責進步派操弄同理心達到政治目的。李格尼表示,「在進步派的凝視下,失控的同理心結合爭取尊敬及信任的慾望,成為各個受苦社群的工具,把社區導向愈來愈嚴重的錯誤和不義。」換句話說,「同理心之罪」已敗壞了美國社會和文化,背棄基督教的價值。

偷換概念

兩人的論點都建基於一個假定:同理心只是情緒。施德姬隨即一口咬定情緒是反理性的。情緒固然是非理性的,但說同理心是反理性的,何所據而云爾?李格尼尚算中肯,指同理心是非善非惡的情緒。換言之,同理心可善可惡,失控的同理心才是惡,受控的同理心可以是善的。《聖經.新約》的《羅馬書》和合本第12章第15節教訓信徒,「與喜樂的人,要同樂;與哀哭的人,要同哭。」同樂同哀不正是分享情緒嗎?《羅馬書》的時代沒有同理心的概念,但引文所述的不就是善的同理心嗎?難道《羅馬書》的教訓不屬於基督教的價值嗎?

其實,施德姬和李格尼都同樣犯了兩個邏輯錯誤。其一是偷換概念。施德姬把同理心等同「有毒的同理心」。李格尼把「失控的同理心」中「失控」一字加上括號,之後便以同理心等同「失控的同理心」,亦是偷換概念。他的著作,書名應是《失控的同理心之罪》,而非《同理心之罪》也!

立場先行

另一個邏輯錯誤是稻草人謬誤。二十世紀研究同理心的學者早有共識:同理心包括兩個部分或分兩個層次。一是情感(不是情緒)的同理心(affective empathy),即設身處地、感同身受對方的情緒,如《羅馬書》說的同樂同哀,又如李商隱詩所云「心有靈犀一點通」。學者並發現人天生有「鏡像神經元」(mirror neuron),固有情感的同理心。

其次是認知同理心(cognitive empathy),即德國社會學家韋伯(Max Weber)說的Verstehen。韋伯主張,要理性的認知別人的心理和行為,必須「穿上對方的鞋子」、「站在對方的立場看事情」,才能明白對方的意圖,能理解方能同情。究竟施德姬和李格尼是無知、錯誤理解同理心?抑或立場先行,為攻擊進步派而偷換概念呢?

苦其所苦

同理心這個概念到二十世紀才有,之前哲學家和基督宗教只講憐憫、同情和慈悲。憐憫意思接近孟子講的「乍見孺子將入於井,皆有怵惕惻隱之心」或不忍人之心。然而,憐憫帶有優越感,助長個人的傲慢,亦可能令受助者不快。

同情則比憐憫少了高高在上感,純為苦難者感到難過,如看見非洲骨瘦如柴的孩子們的照片、或被虐打的動物的可憐相。同情是情緒和感受,不涉及認知和理解。例如:見到一個人遭拳打腳踢,血流披面,同情他之心油然而生。可是,一旦知道他是經常暴力傷人的黑社會成員,恐怕同情心便立即煙消雲散。

基督宗教認為,單單憐憫和同情並不足夠,必須繼而幫助緩解他人的苦難,謂之compassion,譯為慈悲不算最好,但比譯作同情或惻隱較接近原意。慈悲是佛家語,《大智度論》云:「大慈與一切眾生樂,大悲拔一切眾生苦。」

憐憫、同情和慈悲三者,都沒有設身處地的理解苦難者的感受。同理心則有,英文empathy譯自德文EinfühlungEin解進入,Fühlung解感覺、感受。有同理心者,能透過想像置身於他人的處境,「進入」別人的感覺和感受,苦其所苦。十八世紀還沒發現人腦有「鏡像神經元」,但蘇格蘭哲學家休謨(David Hume)已斷言:「人之心智如鏡般相映相照(the minds of men are mirrors to one another)。」

追求公義之源

休謨的摯友亞當史密在1759年發表的《道德情操論》(The Theory of Moral Sentiments)提出,人類有同情心,有利他行為,社會才會安定、秩序井然。他說的同情心,包括同理心。有同理心者不會任意傷害他人,乃至為大我而犧牲小我。亞當史密甚至講到:「我們看見一個人受欺凌或者傷害時,對受害人的同情,往往會激發起同仇敵愾之心,針對施暴者。」他認為,這是人類追求公義之心的來源。何以美國的右翼基督教保守派偏要污名化同理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