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上不少刻薄言詞,說:「周星馳江郎才盡了嗎?」大概說星爺今非昔比,原因則各說各話。《功夫女足》票房大收,卻頗多刻薄負評,全視乎你對「周星馳」的理解。
電影好笑嗎?好笑。就像看恐怖片時已能預測jump scare,這次看片猜中了幾個笑點。不過電影裏那些無厘頭、扮醜、諧音、反差和搞怪橋段,依然戳中我的笑穴。必須聲明,我是被逗笑,不是冷笑也沒有嘲笑。
有些人說,看不懂周星馳的幽默。無妨,看戲有時講緣份。沒有人欠周星馳一張戲票,就如他也不欠我們一部電影。
周星馳繼2019年聯合執導的《新喜劇之王》之後,再推出新作,不否認這次戴上「情意結濾鏡」看片。但也要中肯地說,故事依然勵志,只是一些梗似曾相識。比如預告片可見,張小斐和迪麗熱巴在球場上「跳起鳳陽花鼓」,周星馳的鐵粉會覺得「很周星馳」,其他人則可能嫌他消費情懷,江郎才盡。這些差評情有可原,但試問對電影失望的人:周星馳沒有超越的是他本人,還是你心目中對他的要求?只能說,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周星馳。
這一部擺明了是「女力電影」,兩位女主角或許因此避開外貌被醜化的變身。這一次扮醜的另有其人,這裏就不劇透,但要為這位演員「犧牲色相」娛樂觀眾的演出鼓掌。
向來覺得周星馳的電影笑裏藏「刀」,而這把無形刀劃破的是人生勝利組的堂皇外衣,揭露小人物的心聲。這一次的小人物是因為自卑而只想贏的孤兒雙雙,被愛傷得灰頭土臉但仍熱愛踢球的離婚婦鈺瓏,以及平均年齡超過35歲並且「很周星馳」的雜牌女足隊。
在一場又一場的比賽中,不同球員為了把球踢進龍門所展現的陣法和奇招怪術,我有時驚豔有時驚呆。在笑聲中學到的真功夫是一招「輸得起」,我覺得這也是周星馳目前的心態。就這樣,我要去踢球(過人生)了。
蔡欣盈:依然開心地走出戲院
我是「周星馳kid」,也就是童年有周星馳電影陪伴的那群人。
看這部新片時,想起那些假期結束隔天就要開學,心情總是藍藍的夜晚。電視經常播放星爺的老片,原本還在為收心發愁,看着看着卻笑了出來,能量好像也跟着充滿了。現在回頭想,當年的星爺大概是許多人在開學、開工前,最及時出現的「恩公」。
後來,周星馳kid長大了,看的戲多了,要求也高了。每逢星爺推出新作,總有一種「近鄉情怯」的心情,真的不希望他的電影會讓我很不開心。
故事把女性刻畫得既似水,也如鐵。球場外,她們被生活撞得支離破碎;一踏上球場,卻都成了強者。姐妹們的人物背景,在電影篇幅有限的前提下,交代得足以讓觀眾理解她們為何而戰。
CGI整體完成度佳,卻也有讓我出戲的時候。尤其是開場的球賽場面,「數碼感」偏重,拍出規模,但真實感不及《少林足球》。
不過看着腫臉流口水梗,醜男團登場,場邊的先禮後兵情節,搞笑男女瞬間來電的無厘頭橋段,還有連結過去作品的彩蛋,我還是笑了出來,那一刻意識到:啊,原來我根本沒有長大。
星爺近日率領演員在中國大陸各地謝票,網上流傳不少粉絲對着他高喊「我養你」的視頻,男粉甚至更狂熱。我倒不至於想養他,畢竟他肯定比我有錢。只想說:理解了星爺為電影所作的選擇,這個周星馳kid,最後是開心地走出戲院。
鍾雁齡:星爺變了還是一直沒變?
怎麼寫呢?想罵?要愛到一定程度才會動怒開罵,但有一種愛比這個深,已經超越生氣,只剩無語和哀慼。可能早在《少林足球》和《功夫》時,我已經有預感也有了個底,很多東西回不來了,心裏早已默默做了斷捨和道別。對周星馳是這樣,對一個曾經精彩斑斕的城市和影視時代亦是。當編劇沒了李力持、谷德昭,還有那些漸漸四散的班底,就應該知道了。
到目前為止,只有兩位華人導演會讓我買書「讀」他們,一是李安撰寫的《十年一覺電影夢》,另一個就是「周星馳fan屎」(書皮標題就是這麼印着)結集撰寫的《我愛周星馳》。2004年跑了一趟香港,去了當時仍未被掃蕩的二樓書店,扛了這本厚重的書返新(回新加坡)。當時他還是賊賤的港產星仔,尚未變成一個大款爺們(大富豪)。
最近看了一些中國電影和動畫,發現它們呈現的無厘頭笑料,竟然比周星馳更周星馳。或許這就是星爺這些年給予華語作品最大的功德。我願意相信,星爺無厘頭的周氏幽默,仍在影響着一批華語喜劇影人。
心目中陪着我成長的周星馳,很早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其實我也不清楚讓我悵然若失的,究竟是曾經宇宙最強的星爺終究被大時代大市場的金風銀浪推着走而變了,還是他其實一直沒變?
如果對星爺作品的這份愛非要加上一個期限,我希望是一萬年。誰又想到才看了《功夫女足》,尷尬才下眉頭,唏噓卻上心頭;還沒來得及回首,便已一眼萬年。
《功夫女足》雖承《少林足球》路數,不過單刀直入娥眉隊角逐「至尊無敵杯」,6場比賽組成整齣電影,兩位主角雙雙和鈺瓏的過去和恩怨,均以閃回和口述交代。
雖云功夫加足球,實際上是星爺加電腦特效,令大部分場面更具動畫感,更貼近他心目中靈感來源《足球小將》的世界!整齣《功夫女足》就是濃縮了的《足球小將》。
周星馳的力,都花在視效和賽事的戲劇張力,遠多於個別人物的喜劇表演,喪彪和孖八戲份少但搶眼,大客串的張繼聰、歐陽靖和歐陽萬成,更屬曇花一現。周星馳過去愛用的肢體虐待式搞笑伎倆(Slapstick),今趟只能用在張藝興身上,女生可免則免,取而代之是大打球賽心理戰,不斷的扭橋(Twist),大玩unexpected。
不變是娥媚隊天生我材必有用的underdog勵志,以及電影帶來的愉悅感和夢幻感。周星馳今年六十有四了,人是隨年漸長,我從不期望他變回30歲。有兩點是肯定的:星爺的幕前演出,無人能及;他重視自己的導演身份,遠高於喜劇演員招牌。
2001年《少林足球》是他首次個人執導兼進軍內地,透過動作加特技,嘗試突破港式喜劇表演;2008年,他以《長江7號》悲劇角色告別幕前。這廿多年的作品,轉化再轉化,有佳作也有差強人意,但總見心思和觸覺;指星爺今非昔比,已非今時,但我喜歡星爺總是罵不還口,沒哼過半句。
「人沒有夢想,跟鹹魚有什麼分別?」只是他的夢想是什麼?他自己看「周星馳」,對電影看法有什麼轉變?只有他心裏有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