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和不遇

人生世,總在遇和不遇之間。作為退休理科教師,我們遇到同好者一起寫博文,同一議題,可各抒己見,有時會遇到教過的學生、共事的老師、久違的上司,什麼樣的熟人、朋友,什麼樣的男人、女人,全不由我們做主,卻決定我們的電腦瀏覽器博文和瀏覽的博客以前在學校工作,如果工作順利、生活幸福,某一天早上醒來,我們會感謝命運,讓自己在那些重要的時刻遇到了合適的人,可能是同事的幫助,勤奮的學生如果某日諸事不利,那麼,會遇到倒楣的事情,忘記帶教具,忘記這,忘記那。生命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佔據人一生大部分時光的,是他的職業生涯,平時人們常講的遇和不遇,也多指工作和職業中的遭際。退休後遇到的,多是舊同學,興趣相似的羣組,在談天說地之際,偶有佳作,不想輕易忘記,乃存之於小方塊中,給遇和不遇的博客觀賞,如此而已!

2026年3月28日 星期六

美國以色列攻伊朗進入決勝周

自今年「二二八」美國及以色列聯軍空襲伊朗,已歷20天;眼前,這場戰事即將進入下半場,未來10天就是這場大戰的轉捩點,甚或決勝周。除美、以、伊以外,中、俄、歐,與及遜尼派阿拉伯國家的舉措和互動,不只將會決定上述衝突的即時結果,甚或會奠定世界大局未來10年的走向。無論從軍事、國安,還是地緣政治而言,相關衝突的外溢效應日益浮現,假如說,從「二二八」到本周中的戰事發展,乃是自特朗普首個任期至今美以伊軍政矛盾的延續;很明顯,從今天起至4月中下旬,餘下大半個月的戰事,將深刻決定區內外強權軟硬實力的消長。

近日,美國反恐中心主任肯特請辭,並捲入特朗普親信極右網紅盧默的涉密指控。與此同時,肯特反指盧默替以色列情報兼暗殺組織「摩薩德」辦事,挾猶太游說團的威勢,影響白宮中東決策。與此同時,肯特的直屬上級美國情報工作最高負責官員加巴德,正在國會山莊進行聽證。盧默甚至預言,不只肯特,連其上司加巴德,亦將於短期內請辭。無論肯特對盧默的指控有否依據,作為既非民意代表,更無行政任命的後者,其飛揚跋扈的表現,如若背後並無任何強大的政經網絡,確與常理相悖。

然而,若認為特朗普在核談判過程中突襲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純粹出於猶太代理人或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發功,亦似乎脫離事實。早在其首個任期,在2020年前後,其時中東大局尚穩,特朗普就趁伊朗革命衛隊指揮官蘇萊曼尼受邀出訪伊拉克,以無人機將其擊殺於巴格達機場。其後,伊朗以象徵性彈道導彈攻擊作為回應。時隔足足3年,是在拜登、賀錦麗任內,近年與德黑蘭愈走愈近的哈馬斯,才在加沙邊界及小部分以色列腹地,發動了「阿克薩洪水」突襲,擒殺擄掠大量以色列國民及其國際友人;該行動導致以色列死傷千百計,乃其建國以降,特別與埃及、敍利亞、約旦戰事平息以來,最大的人命損失。自此,以色列與哈馬斯、南黎巴嫩真主黨、也門胡賽武裝的互相攻伐,就持續升級。直至去年底,貝魯特政府宣布支持以色列,把真主黨去武裝化,並剝奪其合法政黨地位。加沙大半被夷平,及後,連屬於什葉派分支的阿拉維派阿薩德政權亦倒台,敍利亞易幟,出身基地組織的遜尼派將領沙拉出任新總統。

如欲追本溯源,若擊殺蘇萊曼尼,乃眼前中東大戰的濫觴,其始作俑者,理應算是特朗普。可是,內塔尼亞胡一一清除伊朗代理人,幾乎悉數發生在拜登任內,形勢持續惡化近3年,又很難算在特朗普頭上。到特朗普重新上任,加沙、南黎及敍利亞的形勢皆大定,甚至連俄羅斯三軍已撤出中東。特朗普再度入主白宮之初,重新登上中東外交舞台,就和被沙特王儲兼首相手拉手,與敍利亞新總統沙拉圍爐共聚。至此,「阿克薩洪水」襲擊已發生數年,伊朗的外圍已被掃清,美、以繼續進逼德黑蘭自成必然選項。究竟是推進「委內瑞拉模式」逼其跪低,還是直接開打,都純粹是戰術而非戰略選項。無論如何,與那個強硬的什葉派政權共存,不可能成為特朗普或內塔尼亞胡的選項。

愚以為,肯特、加巴德、盧默等人窩裏鬥,反映特朗普陣營內,新門羅主義與極端親猶集團的分歧,但特朗普眼前仍有足夠政治份量與技術手段,包括經貿、金融與軍事手段,撫平雙方矛盾。畢竟,捱了約20天轟炸,即使伊朗民眾的意志比預期強,或說該國人民的民族意識刻下仍比追求個人解放更強;其軍隊、革命衛隊的抵抗力度,已面臨物資上的樽頸。在3月初,伊朗首輪反擊彈道導彈投放量日均近100枚,數日後降至60以內,到了上周,更萎縮至20上下,及至近日,日均發射量已跌至個位數。

德黑蘭彈源枯竭 反擊乏力

整體而言,眼前彈道導彈投放量,不及反擊之初一成,而無人機的比例更低,可能只有百分之六。開戰20天以來,美軍和以色列國民日均死亡人數在一人以下;伊朗的反擊,殺死周邊遜尼派阿拉伯國家的民眾及外勞,反較美以更多。

縱然伊朗官民仍有抵抗意志,在彈源枯竭下,反擊之力亦難以持續下去。以色列戰力基本維持,美國海軍的福特號航母暫時退下火線,據悉將東撤希臘先作短期休整。另艘航母喬治布殊號亦將抵達東地中海交接。在此前後,去年聖誕節前後,曾參與擄掠委內瑞拉民選總統馬杜羅伉儷的兩棲攻擊艦的黎波里號,亦自日本沖繩開拔,日前在新加坡、馬六甲等地,亦可於下周中完成到阿拉伯海部署。的黎波里號及與之相隨的兩艘聖安東尼亞級船塢登陸艦,可以支援最小一個加強營,甚或幾近一個陸戰旅的兵力,足以震懾伊朗油氣出口樞紐哈爾克島,或霍爾木茲海峽。單就火力而言,未來3周,美以聯軍的轟炸烈度和持續效能,起碼與「二二八」至今相若。

與此同時,伊朗面對更大的威脅,源於遜尼派阿拉伯國家因捲入戰事,付出的人命、經濟代價,遠較美以為大。即便沒有北約盟軍參與護航,阿拉伯諸國由守轉攻,亦會在政治、軍事及外交上,加重美以砝碼,關鍵在於沙特、阿聯酋如何抉擇了。以色列轟炸伊朗氣田,引誘德黑蘭攻擊卡塔爾同類設施,就是要促成上述戰略天平的傾斜。襲殺哈梅內伊、國安高層拉里賈尼,既為了打擊伊朗軍心民心,更要讓對方一再失去舵手、亂中出錯,當德黑蘭的存在,成為阿拉伯諸國不能承受的重,沙特、阿聯酋、卡塔爾出兵,便成為伊朗招致人亡政息的最後一根稻草。

2026年3月27日 星期五

情迷《重慶森林》

昆頓塔倫天奴對黃金時期的香港電影,異常陶醉喜愛,其癡迷程度遠遠超過一般的本地港產片影迷。導演谷德昭曾憶述趣事,說塔倫天奴來港的時候,不但一眼認出他是《食神》中的唐牛,還記得他是《破壞之王》的編劇。塔倫天奴甚至仔細請教他《破壞之王》裏的絕招「無敵風火輪」是如何思考出來。

《標殺令》正式開始前的片頭畫面,不是別的,就是「邵氏綜藝體弧形寬銀幕」的經典標誌,連那幾下響亮的喇叭聲也一點不差地挪用了。據塔倫天奴所說,創作《標殺令》期間,他每日起碼會看一至三部邵氏舊電影。他說要令自己完全沉浸在上世紀七十年代那個以人工化的片廠美學為主,大開大合張揚激烈的邵氏世界。《標殺令》裏還有那種「邵氏式」的誇張Zoom鏡頭,毫不保留地把打鬥或情緒放大,這種電影語言基本上已沒人會再用了。

近年在英美地區,邵氏電影的聲望和流通程度愈來愈高,偶爾仍會有相當精美的修復版影碟和套裝再推出。邵氏電影在海外能夠維持知名度,甚至可以吸引新一輩外國人去了解,《標殺令》的推廣和重新包裝,也算是功不可沒。

上世紀九十年代中,塔倫天奴成立Rolling Thunder Pictures,原意是以較自主獨立的模式,在美國發行一些小眾、另類電影。他要自組發行公司的契機,正是王家衛的《重慶森林》(Chungking Express)當時他無法說服主流美國公司發行一部來自香港的文藝電影,但他覺好電影應讓更多人看見,於是把心一橫自行發行。Rolling Thunder Pictures其中一部最早發行戲院上映和推出影碟的,正是《重慶森林》;王家衛在上世紀九十年代中以後,在英語世界聲名鵲起,塔倫天奴的加持起一定作用。

王家衛於1994年推出的電影《重慶森林》,集結林青霞、金城武、梁朝偉、王菲、周嘉玲等大咖演員陣容,共演兩段平行的都會愛情故事,拍下男女渴望愛情時的寂寞。王家衛花費不到兩個月的時間拍攝的小品電影,卻成為影迷們心目中的經典。

電影劇情為警員編號223的何志武與前女友阿May分手後,擦肩邂逅一位女毒販,兩個寂寞的人一起度過一個溫暖的夜晚。另一方面,快餐店店員阿菲暗戀著剛被空姐分手的663號員警,偶然拿到家裡鑰匙後便潛入他家,一邊夢遊一邊改變他的生活。在這孤單的都市森林中,兩段關於失戀與曖昧的故事正悄然展開。

唯有記憶不會過期

何志武在愚人節當天被交往已久的阿May無預警分手,不願相信的他決定每天買一罐生日當天過期的鳳梨罐頭,若在生日前依舊沒回來,這段愛情就如那些鳳梨罐頭,當天即失效。

雖阿May依舊沒回來,讓何志武不禁思考「世界上還有什麼東西不會過期?」的疑惑,直到當天收到一位短暫邂逅女子所留下的生日祝福,才明白唯有記憶不會過期。

了解一個人不代表什麼,因為人是會變的

何志武與阿May交往五年,最終阿May卻因不了解提出分手,可見即便相處多年,彼此的心靈無法交會,依舊是兩條孤獨的平行線。

就如同電影當中在口味偏好上的比喻,吃慣廚師沙拉後可能就換魚薯條、披薩,也藉此象徵都市裡的愛情選擇的多樣,造成內心動搖的結果,而也因次成為了兩位員警失戀後的救贖。

愛情是盲目的

愛情總使人盲目,當標準消失的情況,身為警員的何志武因得到陌生女毒販一句祝福,而產生他想珍惜一萬年的感動。抑或是阿菲暗戀663後,偷偷潛進他家,不顧違反法律或道德,瘋狂行為展現了阿菲的愛慕之情。

無論是失戀連續吃三十罐鳳梨罐頭,還是喜歡一個人到潛進暗戀的人的家裡,改變成自己喜歡的模樣,各種荒謬又瘋狂的舉動都似曾相識,因為這些都是我們在愛情中盲目的模樣。

分手需要儀式感

一段感情的放下,需要多長時間?每個人的答案都有所不一,但唯一共同的是都需要一個儀式,告訴自己該放下了。就如同何志武每在失戀後,總會去跑步,蒸發自己身上多餘的水分之外,也宣告自己一段戀情的結束。

又或是透過外在物體的輔助,與編號663一樣與傢俱、物件們對話,表達自己的感受與難過,其實也是讓自己漸漸釋懷的一種方式。透過分手的儀式感,正式宣告感情的結束,也才能有重新正式開始的可能。

善待每一個遇見

紛擾的都市裡,處處可見寂寞的人們,每一個遇見都可能是真愛的可能,就如何志武所說:「我們最接近的時候,我跟她之間的距離只有0.01公分,57個小時之後,我愛上了這個女人。」就因為這時代瞬息萬變,我們才更要珍惜每一份情緣。

《重慶森林》之所以經典,除了王家衛電影獨特的意識流與充滿詩意的影像設計外,在那公式化浪漫劇情的時代,他卻選用充滿矛盾的角色設定:男警與女毒販,以及平凡的日常小物「鳳梨罐頭」,反映出大眾的情感反應與失戀日常。

此外,電影主軸圍繞於失戀,卻非撕心裂肺的情節,而是充滿生動有趣與曖昧的氛圍,感受不到失戀的沈重與難過,而是透過各種儀式性的行為,表達悲傷,更顯浪漫也避免俗氣。

2026年3月26日 星期四

約旦河西岸的小女孩

 

女孩在一枚嵌在地下的飛彈殘骸旁拍照

三月二十五日,一名穿紅鞋戴口罩的小女孩,站在一顆彈頭插入地面留下一個大坑的巨型炸彈旁邊,一名黑衣黑帽的男子舉起手機正在幫女孩拍照。圖片說明是「伊朗繼續空襲以色列,其中一枚導彈落在約旦河西岸一條巴勒斯坦村莊,有孩子走近留影。」我之所以關注這張「約旦河西岸的女孩」照片,不是因為圖片說明可能誤導讀者,以為是伊朗欺負以色列,而是這個女孩對這枚巨型炸彈不僅沒有絲毫害怕,還把這枚未爆炸的巨型炸彈當作風景,拍照留念。照片中女孩的平靜令我感到震驚,究竟是少女不識戰滋味,還是約旦河西岸的巴勒斯坦人男女老少已經對戰爭習以為常、對炸彈司空見慣?

這幅照片讓我想起著名的反戰照片「燃燒彈女孩」(Napalm Girl)。一九七二年六月八日,深陷越戰的美軍發動狂轟濫炸,從天而降的汽油彈把一群孩子嚇得慌亂狂奔,九歲女童潘金福(Kim Phuc)被汽油彈波及,全身衣服被火燒光,她裸奔逃命,一路狂跑狂叫。這一幕被美聯社越戰記者黃公崴(Nick Ut)拍下,刊登在《紐約時報》的頭版,女孩裸逃的畫面驚悚震撼,旋即登上全球各大報章的頭版,轟動世界。這張照片真切地呈現戰爭的殘酷,女童的痛苦和恐懼直擊人心和良知,早已對這場無休止的海外戰爭變得漠然麻木的美國人,被這張照片喚醒了,旋即在全美掀起反戰浪潮,尼克松迫於民意壓力宣布從越南撤軍,兩年後越共統一越南。可以說,這張「燃燒彈女孩」照片,改寫越戰的歷史。

這張「約旦河西岸的女孩」照片,畫面的張力遠不足與「燃燒彈女孩」相提並論,但兩張照片有共同之處:第一,兩者都是與美國有關的戰爭題材;第二,美國在這兩場戰爭中都炸死傷害很多婦嬬;第三,拍照時戰爭仍在進行中。把兩幅相隔半個多世紀的照片放在一起,更可以印證美國一以貫之的好戰本性。

六十一年前,美軍在越南峴港登陸,標誌着美國全方位軍事介入越南戰爭。巔峰時期美軍在越南戰場人數超過五十四萬,歷時約十年,當中逾十分之一戰死在遙遠的異國他鄉,最終美國狼狽撤軍。但是,無論共和黨還是民主黨,並沒有汲取教訓,繼續窮兵黷武,到處恃強凌弱。從九十年代對伊拉克發動「沙漠之狐行動」、科索沃戰爭,到「九一一」之後分別出兵伊拉克和阿富汗;特朗普再次上台後更頻頻動殺機,今年初美軍突襲委內瑞拉綁架總統馬杜羅夫婦。二月底對伊朗動手,擊殺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等多名高層領導人。上文提到編輯給「約旦河西岸的女孩」這張圖片配註的說明可能會誤導讀者,是因為這枚炸彈是伊朗當局在遭到美以攻擊之後作出反擊,用導彈攻擊被以色列佔領的約旦河西岸。伊朗反擊的目標還包括美國部署軍事基地的多個海灣國家,並且封鎖全球石油運輸大動脈霍爾木茲海峽。

就在全世界以為戰爭即將升級,猜測美軍會否出動地面部隊,特朗普突然來一個反高潮,宣布將此前發出的對伊朗四十八小時最後通牒推遲五天,緊接着,又傳出美國方面希望四月九日可以結束戰爭。這些消息真真假假,真假難辨。不排除特朗普需要時間部署新一輸攻擊,甚至調派地面部隊,又或者只是為抽身撤出戰場找下台階。

這張「約旦河西岸的女孩」照片,雖然不可能像「燃燒彈女孩」一樣改變戰爭的結果,但同樣揭露一個真實殘酷的現實,當全世界都在關注這場美以伊戰爭會否進一步升級,擔心有更多婦孺和無辜者慘遭戰火奪去生命時,這些在戰火紛飛中生活成長的巴勒斯坦孩子,很多已經對戰爭麻木,對炸彈無感。

希望再過若干年後,這名約旦河西岸的女孩,可以像「燃燒彈女孩」潘金福一樣,回首這幅照片時,人生已有新的風景。祈望包括約旦河西岸在內的中東地區的所有兒童,可以享受沒有炸彈的生活。

2026年3月25日 星期三

紙筆相沖

果然,在埋怨之前先要搞清楚來龍去脈,否則容易造成冤案。

不久前,在文具店試寫一支啫喱筆,不僅是我喜歡的粗筆芯1.0,書寫時極為順滑,完全不必用力。如此好物,立刻買了半打。

用了才兩星期,寫不出來了。不斷在紙上畫畫畫,毫無反應。墨水這麼快乾掉,若每兩星期要換一支新的,就貴得離譜。

打算把它丟進垃圾桶,但還要寫筆記,便先用另一支筆,把它擱於一旁。意料之中,扔掉舊筆的事轉頭已忘記。第二天很自然又拿起它來寫字,咦?依然很順滑,寫出來的字,墨水也充足,不似是快將乾掉的狀態。

如是者,有時寫得出,有時寫不出的情況,每隔幾天就發生一次。奇怪的是,當它好像沒有墨水時,只要換另一頁,或者在其他記事簿上寫,又沒事。

後來就想,應該是筆跟記事簿的紙質相沖。

上網搜尋原因,終於解開疑惑。首先,一個念機械工程,也曾研究過原子筆運作原理的網民這樣解釋:無論原子筆、滾珠筆、啫喱筆,要運作暢順的條件,是筆珠必須稍為偏離到筆管,才有空隙讓墨水流出。而它又要保持滾動,才可以一直沾到墨水,否則滾珠上乾的部位接觸紙張,就寫不出字。他讓我了解到筆在遇到障礙時會怎樣。

值得提出原子筆的歷史:1930年代匈牙利記者比羅·拉斯洛的化學家胞弟發明了第一支原子筆(Ball Point Pen),一種用滾動的微型鋼珠作為筆尖的筆。當時普遍的鋼筆因為墨水流動非常快、鋼筆存墨量亦奇低,亦未發明量產的預裝墨水芯,一般記者單是寫一篇報導便已至少需要隨身攜帶好幾支筆。拉斯洛某一天因忘記帶備用鋼筆,最後因墨水耗盡而無法完成報導,深感不便,於是委託其任職化學家的胞弟發明可以在手帕上、木材的表面上寫字,且不必灌墨水的新型筆,剛發明的原子筆要價高達10元美金,這在當時所費不菲,約相當於今日的165.6元美金。筆尖有一顆直徑約0.1毫米、由合金所製成、耐壓耐磨的微型鋼珠,嵌在筆尖的圓窩中,如果把筆滑過紙面,鋼珠滾動之時便會把壓在上方筆管內的墨水帶到紙上,此鋼珠正是原子筆最大的特色所在。

後來法國的Bic文具買下專利,將鋼珠改以陶瓷製作使其更加堅硬,而且更有多種粗細選擇,並推出了全塑膠制的原子筆,產銷量不久便超過了鋼筆和在使用的廣泛上超過了鉛筆,成為了當代最主要的書寫工具。Bic所生產的原子筆累積銷量超過了一千億支,成為了世界歷來最廣泛使用的筆種品牌了。後來美國和日本分別發明了兩種寶珠筆,但是仍使用類似鋼筆所用的墨水。

另一方面提及紙張問題。如果紙質過於光滑,上面細密纖維不足以產生摩擦力,反而令墨水無法沾上去。這個情況最常發生在紙張下半部分;因為寫字時會用手壓住紙,令下半部分的纖維被壓平,筆珠便難以滾動。若手部塗了潤膚膏,紙上有油脂,同樣寫不出字來。解決方法是先在另一頁紙上畫,讓筆重回正常狀態。

結論是,並非筆和紙的錯,而是我的錯。

2026年3月24日 星期二

莎士比亞

名家劣評

今時今日,莎士比亞在英語文學界有至高無上地位,但在十七至十八世紀,莎士比亞尚未是大名鼎鼎的劇作家。1662929日,英國著名日記作家Samuel Pepys,第一次看《仲夏夜之夢》後,在日記中如此評論:「……我以後都不會再看(此劇),這是我此生看過最無聊和荒唐的戲。」

1720年代,法國思想家伏爾泰放逐到英國,才開始閱讀莎士比亞劇作,可見在當時歐洲文學界眼中,莎士比亞只是無名小作家。起初,伏爾泰相當欣賞莎士比亞,改寫《凱撒大帝》、《奧賽羅》及《哈姆雷特》為法語劇。到他返回巴黎,發覺莎士比亞聲譽鵲起,他即翻臉,指他是個「有點想像力的蠻夷」。還後悔自己第一個推介莎士比亞給同胞!

名作家托爾斯泰比伏爾泰更憎恨莎士比亞。1906年,托爾斯泰已78歲,仍火氣甚猛寫了一本100頁小書《論莎士比亞與戲劇》,低貶莎士比亞為「微不足道、全無藝術的作家」。書中,他痛罵莎翁「不單止非道德,而是不道德」。他年輕時讀《李爾王》、《羅密歐與茱麗葉》、《哈姆雷特》和《馬克白》,已「無法抗拒的感到惡心、難頂」。

英語作家中,愛爾蘭的蕭伯納以行家身份,寫了19篇莎劇評論,結論是:「當我拿自己的心智(Mind)跟莎士比亞相比,除了荷馬,沒任何近世的作家,令我鄙視他更甚!」蕭伯納為托爾斯泰的《論莎與戲劇》寫序,抨擊莎士比亞的戲劇媚俗、思想膚淺、前後矛盾。

令人意外的是,身為英語教授的J. R. R.托爾金,在1951年給朋友的信中,責備莎士比亞對英語的不良影響,埋怨自己被迫浪費太多課堂時間,教導學生莎士比亞的作品。

莎翁夫婦不解之謎

今屆獲奧斯卡得到最佳女主角獎的《哈姆尼特》(Hamnet),改編自奧法雷爾(Maggie O'Farrell)的同名小說,她也是影片的編劇,應該忠於原著吧!小說和電影猜想多過事實,旨在:一、以女性主義視角為莎士比亞妻子「平反」:400多年來,學者都指莎妻是文盲的農婦,他並不愛妻子,婚後7年,大女6歲,哈姆尼特4歲,莎士比亞已遠赴倫敦謀生,有否每年回家探望妻兒子女?無法稽考,倫敦距離他家鄉亞芬河畔斯特拉福100英里,來回一趟要花六七天;主旨二、為莎士比亞寫《哈姆雷特》是否宣洩喪子之痛而提出答案。

莎士比亞的日記、信函、筆記等等,有的話都全部散佚了,他妻子也無片言隻字留下來,已確證的事實太零碎,許多問題都成了不解之謎。舉例:影片稱莎妻為安妮絲(Agnes),基於她父親在其遺囑上寫着:「我的女兒安妮絲。」可是,為什麼其他文獻卻叫她安妮(Anne)呢?有解釋:安妮絲是她乳名,正名是安妮,但這只是推測,並無實證。遺囑是有法律效力的文件,哪個父親會以乳名稱其兒女呢?更奇怪的是,一份官方的婚姻登記文件卻寫安妮絲姓Whateley。有指這是手民之誤,但兩字拼法相差甚大。你信不信?

影片寫安妮絲知書識字。若然,何以沒有任何她的手跡留存下來?又說她草藥知識豐富,還可能懂點「巫術」,這僅是奧法雷爾抬高安妮絲的地位之舉,連猜測也不是;猜測也要有多少事實為基礎,此說有何事實根據?

兩人在1582年結婚,莎士比亞18歲,安妮絲26歲。她父親早一年逝世,留下一筆為數不菲的遺產;她富有,他只是個窮小子,是她慧眼識英才,看出丈夫終有一朝飛上枝頭變鳳凰?還是莎士比亞追求她?若然,何以婚後7年,莎士比亞即遠赴倫敦呢?當時,倫敦享有盛名的劇作家甚多,Christopher Marlowe15641593)、Robert Greene15581592)、Ben Jonson15721637)、Thomas Kyd15581594)等皆是。莎士比亞憑什麼自信可以出人頭地呢?事實是,他在世時,名氣和受歡迎程度都遠不及上述各人。根據網站Shakespeare Birthplace Trust所載,莎士比亞在倫敦8年,已「賺到足夠的錢,在家鄉建了一所新房子,名為New Place」,且是「當地最大、唯一有庭院的房子」。

借《哈姆雷特》宣洩喪子悲痛

1596年,11歲的哈姆尼特逝世,在811日下葬。可以肯定,當時莎士比亞正與劇團巡迴演出,不可能返鄉出席兒子葬禮;兒子之死,他悲痛到什麼程度?查無實據,後世學者只是從《哈姆雷特》一劇推斷他極之痛心;這是莎士比亞篇幅最長的戲劇,逾4000句對白,如今上演的大多是刪節版,原版不計中場休息也要4小時。

學者大多認為,劇名(Hamlet)跟兒子姓名(Hamnet)只差一個字母,讀來幾乎一樣,莎士比亞是借劇中哈姆雷特之口,宣洩其內心之悲痛。否則,他不會寫得那麼冗長和動人心魄。莎士比亞學家、哈佛大學教授Stephen Greenblatt1943-),早於《紐約書評》200410月,發表文章The Death of Hamnet and the Making of Hamlet作如是觀,奧法雷爾則將焦點放在安妮絲身上。但這都是「馬後炮」式推測而已!再者,在哈姆尼特喪生前,莎士比亞在1594年左右所寫的《約翰王》(King John)一劇第三幕第四場,已有一段母親聞子喪生的對白,其撕心裂肺之痛,不在《哈姆雷特》之下,博友不妨加以比較。

2026年3月23日 星期一

說謊哲學

烽火戲諸侯

告誡孩子不要說謊的故事有很多,最膾炙人口莫過於成書於公元前6世紀的《伊索寓言》。《狼來了》(The Boy Who Cried Wolf)講一個牧童,為了愚弄村民作樂,牧羊時高喊「狼來了」,第一次村民匆匆趕來救他,發現沒有狼,只見牧童哈哈大笑,知道給他戲弄了!第二、第三次都如是,到真正有狼襲擊羊群,牧童大聲呼救,村民已不願再來!往後有版本甚至講:狼除了吃羊,連男孩也吃掉。英文有Cry Wolf一語,指發出假警報,或港語所謂「亂噏當秘笈」。

美國作家Po BronsonAshley Merryman合著Nurture Shock引述的實驗顯示,孩子讀了《狼來了》,不單不會戒絕或減少說謊,反而傾向說謊;無他,孩子早已發現,犯了錯,說謊可免於受罰;孩子亦會發現,父母有時都說謊。要孩子永不說謊,不是說個《狼來了》故事就能達致的。

周幽王狼來了

與《狼來了》異曲同工是「烽火戲諸侯」的典故,出自《史記.周本紀》,原文如下:「褒姒不好(愛)笑,幽王欲其笑萬方,故(她)不笑。幽王為烽燧大鼓(敲擊大鼓),有寇至則舉烽火。諸侯悉至,至而無寇,褒姒乃大笑。幽王說(悅)之,為數舉烽火。其後不信,諸侯益亦不至。」

此故事講幽王「舉烽火」,諸侯帶兵趕至,知被戲弄。傳統講法:周幽王亡於犬戎,皆因他Cry Wolf,「數舉烽火」。然而,幽王在京師,諸侯的封國與京師有頗長距離,加上召集兵馬,沒8天、10天不能到達,如此也能逗得美人大笑嗎?按《史記》記載,幽王之死,禍在褒姒,卻非純為「數舉烽火」,而是幽王要廢申后及她所生的太子,立褒姒為后,立其子為太子。申后的父親申侯大怒,「與繒、西夷犬戎」內外夾攻幽王,「幽王舉烽火徵兵,兵莫至。遂殺幽王驪山下,虜褒姒,盡取周賂而去。」

吹牛未必錯

欺騙屬天演  說謊哲學面面觀

人類天生就會說謊,不用他人教導。演化學家解釋,弱小生物為逃避天敵捕食,演化出各式各樣的「擬態」(Mimicry)欺騙天敵;人類能言善道,不用「擬態」,只須說謊。兒童心理學家發現,3歲幼童已懂得說謊,比如說:「玩具不是我打爛的。」這些稱為黑色謊言,即抵賴自己做過的錯事或說過的話,目的純是利己。

孩子到5歲便會講白色謊言,又稱善意的謊言。例如:「媽媽送給我的鞋子很漂亮。」這是為了討別人歡心而說的恭維或吹捧話,既可以是全假的謊言,也可以是半真半假的說話;戀愛中的男女,講得最多的是白色謊言。南朝宋劉義慶的《世說新語.假譎》中記載了「望梅止渴」的典故,曹操說的正是善意的謊言。

孩子到7歲左右,便懂得說美國人稱之為藍色謊言(Blue Lies),即為了包庇朋輩親人,或謀取個人利益而說謊或作假證。英國政治哲學家霍布斯(Thomas Hobbes15881679)在《利維坦》中有句名言:「Truth, as opposeth no man's profit, nor pleasure, is to all men welcome.」意思是:不妨礙個人利益和享樂的話,每個人都歡迎真理;反面即暗示,若真理損害個人利益或享樂,人人都會說謊。事實亦然,藍色謊言充斥社會各個領域:教育、職場、政府、體育,甚至夫妻、親子關係,皆因愈擅說藍色謊言,人脈關係愈廣,碰的釘子愈少,愈容易成功。

一般情況,黑色謊言無傷大雅,很易拆穿;不被拆穿的話,白色謊言可促進人際關係;唯有藍色謊言會為利己和利「自己友」而損人,尤其有權有勢者以此欺騙民眾,為害極甚。

絕對誠實不可行

比起西方哲學家,中國思想家很少深入探討謊言的問題,儒家僅簡單主張:人應該誠實,說謊是不道德、應戒絕的。德國哲學家康德則主張絕對誠實,因為說謊是將人視為工具,剝奪被欺騙者得到真相的權利,破壞人與人互相信任的基礎;但不同政見的人愈敵我分明,雙方說的藍色謊言便愈多。

可惜,要人與人之間、政府與人民之間絕對誠實,並不可行,西方哲學家老早明白這個道理。柏拉圖在《理想國》中將謊言分為三類:一、靈魂中的謊言,對真理和事實的無知,乃至為固執的個人偏見而不求知、拒絕得知,這是最壞的謊言,絕不可接受;二、言詞中的謊言,不算全然罪惡,某些情況可接受,如醫生謊告家人死者安詳、無痛的逝世;柏拉圖贊成第三類「高尚的謊言」(Noble Lie),即為了城邦的和諧與穩定、公民的整體利益,統治者可以甚至應該說謊,例如戰爭時向敵軍散布的謊言,乃「高尚的謊言」;警方派臥底欺騙盜賊,有何不對呢?國際間,以國家利益為上,哪一國不爾虞我詐?

美國匹茲堡卡內基梅隆大學商學院兩名社會學者,在《美國社會學評論》發表「The Authentic Appeal of the Lying Demagogue」,將煽動家的謊言分為兩大類,第一類稱為常識的謊言(Common-knowledge lies),這些謊言不是全部虛假,只是誇張失實,很容易查證,例如特朗普下令全國搜捕非法移民,因為「非法移民都是罪犯」,其支持者習慣了他「吹牛皮」,不怪罪之餘,還欣賞他真小人的性格。

毀信任助長謠言

另一類是Special access lies,我翻譯為「既得利益者的謊言」。當國家或社會出現正當性危機(Crisis of Legitimacy),有相當數量的民眾認為現有體制不再維護其利益,反而偏袒某些群體(如富豪、精英、某些族裔等),並且試圖扭曲或掩蓋真相。例如:政府公布經濟增長5%,對既得利益者來說,這是事實,他們的財富確是增加了!如今,一般中產和基層市民都將經濟增長等同生活好轉,但不少人體驗到的卻是:工資沒增長,物價飛漲,他們即會認為政府公布的數據是謊言,由是對政府失去信任。

信任乃是現代社會穩定繁榮的基礎。社會不以互信為公民道德的基礎,人民間缺乏足夠信任,必然導致詐騙、作假橫行,厚顏無恥當道。這些年,歐美社會民粹主義回潮,原因之一正是民間的信任崩潰,媒體充斥謊言、假新聞、謠言、陰謀論……民眾逐漸不信任政府,不信任知識與學問,不信任精英、專家、學者。

特朗普愛說謊言,特別在外交事務方面:

謊言一:烏克蘭「發動」了俄羅斯對烏克蘭的戰爭
特朗普不理會謊言哲學,卻喜歡虛假歷史,篡改從大蕭條到他自己過去的各種事實。也許他最嚴重的例子是關於俄羅斯對烏克蘭的戰爭。「你根本不該先開始的。你們本可以達成協議。」特朗普在二月對烏克蘭說,這顛倒了俄羅斯發動戰爭的現實。他後來錯誤地淡化了烏克蘭人在抵禦俄羅斯2022年進攻中的英勇行為。

謊言二:特朗普在承諾立即結束烏克蘭戰爭時,是「開玩笑」的
任何看過他2024年競選集會的人都能告訴你,特朗普競選時承諾要在「回到白宮後24小時內」結束烏克蘭戰爭,或者作為當選總統時「在我到達橢圓形辦公室之前」結束戰爭。當一名記者在五月份問特朗普關於戰爭在本任期三個月多持續期間未兌現承諾時,他選擇也改寫了歷史——他說,「顯然,人們知道我說那話是開玩笑的。」記錄顯示,事實並非如此。

謊言三:加勒比海的每艘毒品船「都殺死了25,000名美國人」
又一個完全虛構的數字,為另一項有爭議的政策辯護。當特朗普對加勒比地區涉嫌毒品船的軍事打擊遭到國內外批評時,他試圖說服人們每一艘這些船隻都殺死了2.5萬美國人」。專家指出,這個數字毫無意義;即使這些船隻確實如特朗普所說運載致命的芬太尼(航線並非芬太尼走私),且運送的是銷往美國的毒品(許多專家持懷疑態度),根據聯邦臨時數據,2024年美國所有毒品過量死亡總數約為82,000人。

謊言四:特朗普結束了七八場戰爭
特朗普在競選諾貝爾和平獎時使用了欺騙手段,他於九月在聯合國宣稱:「我結束了七場戰爭,而在所有戰爭中,戰爭都在激烈進行,成千上萬的人喪生。」他接著列舉了這些所謂的激烈戰爭......並且像他其他場合一樣,將「埃及和衣索比亞」納入其中,這兩國在他任內從未交戰。(他們正就衣索比亞大壩專案存在持續的外交爭端。)這並不是特朗普名單上唯一的問題;他提到了塞爾維亞和科索沃之間的神秘局勢,這也從未是特朗普時代的戰爭,以及剛果民主共和國尚未結束的戰爭。特朗普開始聲稱自己「結束了八場戰爭」,此前他幫助促成了以色列與哈馬斯于十月達成的停火,儘管加沙仍有一些殺戮事件,甚至在他名單上的另一場衝突——泰國與柬埔寨之間的衝突——在去年12月重新爆發之後。

謊言五:「加拿大人民喜歡」成為美國第51個州的想法
特朗普在2025年初提出的關於加拿大的虛假聲明清單中,包含了許多關於貿易和國防的不準確言論。其中一個說法尤其錯誤:聲稱「加拿大人民喜歡」他關於加拿大成為美國第51個州的想法。民調顯示,這一想法在加拿大人民中極不受歡迎,約有九成成年人反對。

2026年3月22日 星期日

當年讀哈伯瑪斯

一早醒來,還未完全清醒,新聞已跳出來:德國哲學家哈伯瑪斯(Jürgen Habermas)辭世,享年九十六歲。

回顧他的生平:法蘭克福學派重要人物、公共領域理論提出者、溝通行動理論的建立者。他一生關注民主社會如何形成公共意見,如何透過理性討論建立政治共識。從戰後德國,到歐洲整合,再到當代局勢,他幾乎一直在場。

哈貝馬斯的「重建科學」概念——用義大利學者盧卡·科爾基亞的話說——「將社會的一般理論」置於哲學與社會科學之間,重新確立了「偉大理論化」與「經驗研究」之間的裂痕。哈貝馬斯以理性重建為模型,分析社會系統的發展,採用象徵表徵物質再生產之間的辯證法。他對社會演變的綜述區分了原始傳統現代和當代的形態。

去年十二月,哈伯瑪斯還有新作Things Needed to Get Better,他拒絕「讓失敗主義成為最後一句話」,主張人們仍可「積極面對當前危機,並最終克服它們」。但老實說,我專心閱讀他的著作,已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那時還在學校工作,對於理論有近乎虔誠的態度。法蘭克福學派的文本,本來就艱澀,哈伯瑪斯尤其如此。那是一種「吞」的閱讀方式。有時讀到一半,只覺腦袋空白,但又不甘心停下來。於是繼續讀,慢慢讀。當時沒想到,這些艱難讀下去的文字,會在很久以後成為我判斷世界的尺度。

新聞提到,哈伯瑪斯出生時因兔唇接受多次手術,童年有語言障礙,因此特別敏感於「溝通」。他說,語言是一層共同的存在,如果沒有它,我們無法作為個體存在。

他的青春也在歷史陰影之中。作為納粹時代長大的德國少年,他後來回憶,當戰爭結束,才突然明白自己曾生活在一個犯罪體制裏,那種震動,讓他走向哲學與社會理論;很多偉大思想,其實都來自這樣的歷史裂縫。他在波恩大學接受教育,在那裏認識妻子烏特;一九五〇年代,他以記者與學者身份嶄露頭角,後來承繼阿多諾與霍克海默等馬克思主義思想家的學術傳統,成為法蘭克福學派第二代知識分子。

現在想來,我真的十分感謝哈伯瑪斯,以及一眾大師們那些難讀的書,讓我在年輕的某段歲月,曾經如此專心地閱讀、思考、沉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