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亭之說:「(宿命)完全是見地的問題。若見地正, 便可以將矛盾統一。」
命運或宿命指的是預先確定的事件進程,可以被設想為影響整個世界或某個特定個人。這是一個基於宇宙有固定秩序的信念的概念。這種秩序可以被視為造物主的產物,是希臘神話中擬人化意志「他被命運所愛」的產物,或是某種盲目非人格力量的產物。
命運和宿命的概念本身就意味著對人類自由的限制。雖然顯然每個人的自由都受限於環境,但對命運或宿命的信仰增加了一種觀念:存在一種預定的行動路徑,個人或共同的努力無法改變。命運尤其可以表明存在一個既定的方向,因此我們的生命可能有目的。然而,這些信念並不一定排除人類自由參與塑造自身命運的權利——它們常常表明人類行為發生在一個固定框架內,這個框架暗示某種結果,但仍然開放於人類干預。
亭老得意門生葉漢良,對命運的看法與師父不同,他認為,宿命本來便是一個沒有甚麼需要糾纏的題目,就如我們天生下來就有母親一樣,是沒有討價還價餘地的自然現象。不過,搞術數的人,總是喜歡在這條題目上哭哭啼啼,就像受病疫感染一般,也來發發燒,湊湊熱鬧。在某種意義上,宿命和命運幾乎等同,信命運的人,便同時被認為信宿命。師兄隨俗,在以下的文章中,命運與宿命兩個詞語,會交叉感染般隨意使用,也不介意別人說他相信命運或者相信宿命。
師兄的術數師承亭老,亭老搞術數,開宗明義反對宿命,原因是亭老有濃重的佛教學術背景,談反對宿命,有很強的宗教語境。師兄談宿命、命運,較著重世俗的人文思維邏輯、概念邏輯等,並且較少考慮宗教角度。所以,反對宿命,和不反對宿命,都可以各有不同旨趣,可以各自表述。對於師兄來說,宿命只是一種客觀存在的自然現象,不涉及反對還是不反對。
有心水清的人,便常常如此質疑算命學,質問的句式如下:「可知(可信)的不可變,可變的便不可信。」不知道那些人云亦云的、反對宿命的、教人「趨吉避凶」的命理學家,如何解拆這個矛盾。
命理學家教人趨吉避凶,刁難的是,事主是否知道原來的「凶」,本應是甚麼模樣的;或者趨得的「吉」,又如何得知是否「趨就」而得的,還是「本應便有」的「吉」。可不可以為未來的或「吉」或「凶」,先拍一張未來的「整容前」玉照存案,然後再和未來的「整容後」版本比一比較?
命運可否改變?命運就是命運,它的特性在於既朦朧而又絕對,定義上即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命運如果是可以改變的,便不姓命名運了。現實上,也沒有人可以有資格告訴你,你個人的命運原狀,本來便應該是怎樣的;在這個前提還未搞通之前,如果有人教你用「趨吉避凶」的方法「改」了「運」,那究竟是改了些甚麼東西?
理論上,我們只可以反臉不承認有命運存在,不過,術數師既然在命運的前提下游走江湖討活,便不得不先要承認有命運這回事,否則便「欲改無從」,但命運無形無狀,於人而言,亦無可辨之序列,要改變命運,學理便變得虛妄。
人類幾千年歷史,都是單線單向行車的,當中也的確出現過一些有預知能力的人,也發展出一些有預測能力的術數,但這些預知能力,則必然要等事情發生了,才可以驗準,到驗準的時候,便也容不下倒車掉頭再改了。至於那些說了而不準的,卻也不計其數。
西方哲人對於預言,儘管在某種程度上,會尊重它有一定的準確性,但鑑於預言的形狀很多時難以捉摸,所以便將其撥入爐邊夜話的類別(見《培根文集》「談預言」篇,(Francis bacon’s Essays,
of prophecies)。因為沒有一個算命師,或者一門術數夠膽說:「看,這是你原先的劇本,並且已經拍攝好了,準備在聖誕節作全球公映的,但我預先看過後,覺得糟透了,便替你『趨吉避凶』地重新增刪剪輯,這才應該是最後作實的Director’s cut,並且會以DVD版發行,以傳後世。」
人生是否有選擇的問題,不需要問和不需要理會,其實是同一種行為的兩種態度,並且從屬於第一個立論。我們過於著迷是否有選擇自由,便連可能僅有的心境自由,都自行添上枷瑣和煩惱。
我們對於很多預先安排、預先設限的條件,大部分都可以用先天的概念去理解,也可以籠統的稱之為宿命的安排,並且都可以欣然接受;我門也可以在這些設限的條件底下,生活得心安理得。
打倒宿命之所以化為夢魘,只因主流意見將之教育成為一種非分的渴求而已。他經常反問的問題是,你為甚麼經常都要孜孜不倦、斤斤計較、營營役役的想要去改變命運?你的命運有甚麼對你不起?你的父親、母親、還有你的祖宗十八代是你人生中最大的宿命,為甚麼你一生下來就逆來順受?你是否一定要將窮爸爸換成富爸爸?又有沒有必要將富爸爸換個窮爸爸?
我們習慣了問一些其實無聊的問題,也習慣了遷就這些問題亂指的方向,一個願打,一個願捱的搜索枯腸去找答案。譬如說,上個周末,我們在酒吧閒聊的時候,鄰座有個喝醉了的無聊人,總是重重複複的問你,他/她是否世界上最美麗的人,如果你真的搜索枯腸的去答,那恐怕你也不是怎樣清醒。
廣義地說,命運和人生既然是一種單線單向發展的形態,既然單程行車,那麼,便沒有所謂改變與不改變的問題。人生是一個分秒流逝的過程,對軚盤和行程掌握,經常都是自主和不自主的交叉行使,根本便犯不著提出要打倒命運的問題。常常糾纏著打倒宿命,只反映思路不清,慵人自擾而已。
師兄對於命運的看法是,它是一個經驗的過程,好歹你也得去享,甜酸苦辣都是味,人生的美麗,在其高低起伏,千變萬化,人生的意義,亦莫過於此。所以,師兄不會奢談反對宿命、改變命運一類,卻樂見朋友能知命並且管理好命運。他相信,習術者更好的角度,是探討如何管理命運,而不是打倒命運、反對命運或者改變命運。
人總喜歡改變外在的事物,卻不喜歡改變自己,因為人喜歡支配人,也喜歡支配事物,因為在支配的過程中,最能夠滿足自我中心引發出來的支配慾;人也喜歡將外在的事物,改變到合乎自己的舒適,卻很少人懂得怎樣在命運預設的環境中,因勢利導,將人生的經驗過程享用得最好,表現得最好,發揮得最好;所以,一些「反對宿命」的人,在意識的低下處,便會寄望於帶一塊玉牌去增加財運,放一對異獸去綁住姻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