狀元讀醫
反映社會發展局限
今年中學文憑試放榜,在逾5.8萬名考生中,產生24名狀元,人數創歷年新高,傳媒積極報道各狀元努力發奮向上的故事之餘,亦問及狀元們未來擬修讀學科;當中21人最後決定留港讀醫,其餘個別擬修讀法律、工管雙學士,甚或負笈海外修讀電腦課程,似乎讀醫已成為眾望所歸的共識。雖然政府近年增加醫學生培訓學額每年650個,惟入學門檻仍極高。狀元們都是聰穎過人,學習能力毋庸置疑,修讀醫科對學生的學習要求強度亦高,且需要具備學習能力強、堅毅刻苦、個性沉穩的學子。除了課本中的堅實理念和知識,更要完成臨床實習培訓,成為合資格醫生,道路漫長且艱辛,要順利完成修畢課程,確實需要過人意志和能力。可是,理性不過的選擇,亦反映本港社會和經濟發展的局限。
一眾聰敏的狀元們,共同選擇走進杏林,自有其合理性;面對人口老化及醫療科技發展,人類對醫療服務需求有增無減,世界各地醫生人手供應緊張,不論在何地行醫都甚為吃香;香港雖屬彈丸之地,但人均壽命位居世界前列,除了社會因素外,先進醫療服務亦不可或缺,醫生角色更難以代替。
待遇優渥 選擇合理
然而,本港整體人口醫生比例持續偏低,為每1000名市民對應2.16名醫生,雖然公私營醫療系統的服務量存在嚴重失衡,公院醫生收入遠低於私人執業,但仍屬薪高糧準一族;加上工作穩定,晉升階梯機會處處,待遇與就業環境均屬優渥一族。倘若在街頭巷尾自立門戶成為普通門診的個體戶,收入隨時翻數倍;若再成功考取專科資格私人執業,在私院掛單,甚至可成為「月球人」(每月收入過百萬元)乃至「星球人」(每星期收入過百萬元)。對於基層出身的學生,讀醫行醫實在是成功脫貧的不二之選;有云「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今天幾可改為「唯有讀『醫』高」。
當然,選擇讀醫者也不一定唯利是圖,上述說法略嫌「市儈」,醫者父母心,醫生既可拯救生命,為病人治病,改變一個人、甚至一個家庭的命運,重要性舉足輕重,向來被視為偉大神聖的專業、社會地位高尚,當中不少行醫者立志服務社會,拯救傷患,體現人間大愛。因此,早前醫衛局局長寄語一眾狀元:醫學院不應只收「考試機器」,更要培育「當代華佗」,強調行醫者才德兼備的重要性。從經濟、社會地位角度而言,修讀醫科實在是合理不過之選。
青年缺乏條件追夢
然而,值得深思的是:社會需要均衡發展,本港職場是否具備足夠空間,讓下一代逐夢?近年政府積極推動創科、發展人工智能(AI),各大專院校亦一窩蜂地開辦具AI元素的課程。惟修讀是一回事、投身發展創科卻十分困難,需要有一定起動資金,經濟上亦要有能承受失敗的「底氣」;倘若沒有家底的青年,大概不會選擇風險系數較高的發展路徑。至於文史哲和社會科學課程,由於含金量較低,在長期「重理輕文」的社會氛圍下,收生分數持續低於醫科、牙醫學士。
扭轉重理輕文風氣
由於本港在國家發展中主力發展為金融和創科中心角色定位,似乎人文課程亦持續不吃香。莘莘學子在校園一直獲鼓勵要了解自身能力、志趣,敢想且敢為個人訂定未來生涯規劃,奈何現實出路選擇甚少,規劃又有何實質意義?
回想當年魯迅先生,年輕時曾遠赴日本仙台醫學專門學校習醫,希望藉由西醫學改善中國人體質;國父孫中山先生早年亦曾於廣州習醫,隨後加入香港華人西醫書院(香港大學前身)接受正統西醫訓練,兩位分別走上了「棄醫從文」與「棄醫從政」的道路,最終均選擇走入社會,以「治社會」、「救人民」為終身事業,為國家、為理想發熱發光;足下香港氛圍,實在不可同日而語。
大部分狀元選讀醫科,反映本港社會發展出路單一,經濟產業缺乏其他可能性。若要下一代能敢想、敢試、敢逐夢,當局必須扭轉「重理輕文」的風氣,檢視各產業人力需求、與各行各業共同制定發展藍圖。
有別於以往全交由市場自由發展,當下更需要公共政策扶持,針對近年AI發展,不少人提出傳統理工專業或被新科技取代,可是,文學、藝術、哲學是強調人文關懷、人際交往、情感表達的專業學科,較難被AI代替,在應用科技的場景下,更需要有道德倫理制約,人文學科更見重要。在發展經濟之餘,亦需洞察傳統文化、人文學科的重要性,始能促進社會均衡發展。
另外,在基本生活條件上,政府亦應嘗試着力改善青年住屋、就業及生活環境,減少他們的財政負擔,增加可支配收入,增加逐夢、實現自我的「底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