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媛》江美儀霸氣英文對白
折射影視作品炫耀外語現象
三色台十多年前的劇集《名媛望族》最近在深夜時分重播,沒想到會因江美儀和劉松仁幾句英文對白,突然間又在社交平台上火紅起來。
事緣在第11集中,洋行大老闆劉松仁想納戲班花旦楊茜堯(楊怡)為妾侍,身為三姨太的江美儀得悉後馬上向丈夫興師問罪。劉松仁先是一句「Don't shout at me」(別對我咆哮),然後江美儀霸氣回嗆:「I don't give a damn, I will shout as I please」(我他媽的不管,我高興就咆哮)。劉松仁強忍火氣再說一句:「You are really too much」(你太過分了),江美儀則飆戲爆發「As if I care」(我懶理)。極度誇張的戲劇演繹成為焦點,聊聊幾句英語對白,亦一時成為網民不停引用和回味的佳話。
放在《名媛望族》的戲劇脈絡裏,角色之間忽爾講起英文也是有原因的;故事設定在上世紀戰前二三十年代香港,劉松仁是大律師兼商行主席,江美儀則是銀行家女兒,兩者都出入上流,飽受西方熏陶,動氣之下會中英夾雜,也很符合角色設定。江美儀的那一句「I don't give a damn」,其中亦有文章。這樣講法,在當代已經很少人講,就算它比較粗俗一點的版本「I don't give a shit」,現在說起來也有點老土和彆扭。《名媛望族》編劇之所以會寫這一句給江美儀,極有可能是受到1939年荷里活史詩經典《亂世佳人》的影響。
語意差異製造笑料
《亂世佳人》其中一金句,就是男主角奇勒基寶最後決定離開女主角慧雲李,對她的苦苦哀求情人留下無動於衷,美男子只撇脫地講一句:「Frankly, my dear, I don't give a damn」(親愛的,坦白說,我他媽的不在乎),然後在晨曦濃霧中揚長而去。奇勒基寶這一句,對後世影響很深。
2005年,美國電影機構(American Film Institute)做過一次美國電影金句百大的票選,居榜首的就是「Frankly, my dear, I don't give a damn」,支持度甚至壓過《的士司機》的「Are you talking to me?」和《教父》的「I'm gonna
make him an offer he can't refuse」,其經典地位可見一斑,更可以在上世紀七十多年後越洋影響一套港產電視劇,也是有一定的根據和道理。
話說回來,英語對白在香港影視作品中的出現,也是值得考究的現象。綜觀來說,香港電影會講英文,通常可分成兩大類情況,第一是透過外語來增加「寫實」程度,令角色更有權威、更令觀眾(在文化、語言層面)信服,甚至佩服,第二種就是利用語意差異來製造笑料。《名媛望族》會屬於第一種。如果大家有看過去年的內地電影《唐探1900》,定會記得周潤發在三藩市法院裏,用流利英語為華工申訴不公冤屈;又或者幾年前拍四大探長的《風再起時》,臨近尾聲就有許冠文飾演的廉政專員,以舌戰群儒的姿態在港督及多名港英要員面前,以不輸地道洋人的英語痛陳貪污之弊。這兩段戲在坊間都受到一定關注,成為戲中一大焦點,彷彿能夠用英文流利對答3分鐘以上,本身已是一種表演,是演技的證明。
征服英語身份象徵
另一種用英文來開玩笑的做法,即便到新近的《尋秦記》電影版也有出現。戲中項少龍會將港式俚語翻譯成「hit your lung」,無非都是想在有學識和無知的落差中,製造喜感。這方面最成功也最標誌性的例子,大概要數1987年《秋天的童話》裏,由周潤發飾演的船頭尺本身教育水平不高,是草根老粗,但始終人在紐約,必要時拿一句半句英文出來,以壯聲威。所以他見到負心的陳百強想撇甩鍾楚紅而諸多藉口時,便會說他是「bullshit」;與洋人警察起爭執時,會似通不通地說出:「You talk all yes talk, I talk all no talk」(大概是有你講無我講的蹩腳翻譯)。究其實,兩種英語對白的運用,都是同一心態的一體兩面:英語是一種身份、權威、正當式的象徵。我們要不發奮地征服它,告訴世人(特別是洋人)我們操英語已跟說母語沒分別,要不就譏諷取笑它,以彌補內心的虛怯和自信不足。
黃子華曾經在棟篤笑《兒童不宜》憶述,他去無綫電視見工時,曾經用英語對甘國亮道出「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他戲稱:「真心說話,用外語講,真心好多㗎嘛。」其中雖有誇張成份,但不能不說是切中某種香港人素來迷戀、崇尚英語的心態。
影評人游靜表反感
電影學者兼影評人游靜,最近在香港電影評論學會65期季刊Hkinema,一篇叫〈香港・電影・未來〉的文章直指「請別再找香港演員在華語片中表現英文了,如《獵金遊戲》的劉德華、《唐探1900》的周潤發,不單教人大大出戲,把演員可能有的一點演技都廢掉,也把電影瞬間變成笑片」。簡言之,一個有信心的影視創作者或影視工業,不會老想着炫耀外語,或每有機會就加入一段英語對白想要證明什麼。
香港畢竟曾是殖民地,洋化歷史深厚,英語早就是我們生活的一部分。但,我們在影視作品中可以有更多不可運用英語的方法嗎?我們能否有一天,在電影中臉不紅耳不熱地說帶有香港口音的英文?
西片華人粵語
英語偶爾出現在香港影視作品裏,可以引發不同程度的新鮮感和趣味,相反廣東話若然出現在荷里活電影裏,也同樣會叫人興奮。3年前《殺神John Wick 4 》中,甄子丹飾演的盲人刺客,在賭枱上教奇洛李維斯字正腔圓講出5個字粵語粗口,在電影裡原本全程以英文講對白的甄子丹,突然以廣東話講:「你真係個仆街冚家鏟!」而奇洛李維斯亦跟着說:「仆街冚家鏟!」令所有觀眾大笑出來,亦因此成為全片最大亮點。十幾秒的對白非常過癮,難得最地道的文化可與美國動作大片聯乘,那種妙趣只有香港人才能領略。
多演黑幫角色
在荷里活電影中,如果角色會講廣東話,他要不是來自唐人街,要不就是華人黑幫。大導演馬田史高西斯改編《無間道》的《無間道風雲》,開首就有一場積尼高遜演的大佬與台灣黑幫交易,那些華人黑幫出奇地不是講普通話而是講粵語,但一聽就知口音不純正,一腔ABC口音。
西九M+戲院最近的海外華人專題,放映上世紀八十年代曾掀起「辱華」爭議的《龍年》。電影由絕世美男尊龍主演,飾演紐約唐人街黑幫火速上位的少壯派Joey。戲中的幫會頗為老派,而且那些叔父輩都是在美國扎根已久的唐人;有很多幫會成員密斟場面,皆講廣東話,不過都帶點年代感,完全不像上世紀八十年代,反而更像上世紀三四十年代口吻的廣東話,非常有趣,也有一點歷史的考據價值。
尊龍在香港出生長大,後來長居美國,在《龍年》中他的一口粵語,亦帶點與港式粵語大異其趣的色彩,節奏獨特且有一份表演性,令人聽出耳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