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元宵節不僅迎來正月的滿月,還邂逅了難得的月全食。
世界不平靜。丙午年的元宵節,天氣不似預期。一直不放晴的天空,像是在附和全人類的心情。大家在元宵節這一天互道祝福中,夾雜一絲強顏歡笑。我發現,今年元宵節,人們也不像以往那樣強調它是「中國情人節」。畢竟,當下平安二字最重,甚至,活着就已經很好了。
注定這是個特別的元宵節。人間萬姓,仰起頭,能看到掛在天上的「紅月亮」──月全食天象。
現在的科普資訊做得真好,不但詳列出元宵節當夜每一時段月亮的形態、哪個方向是視野開闊且光害較低的地點;重要的是解釋「月全食」是當月球運行至地球背面,並完全進入地球,「月全食」時,月球並不會完全消失,而是會因地球大氣折射太陽光而呈現銅紅色,俗稱「血月」。
下一次「紅月亮」的出現將在二零七二年,即四十六年之後。不好說那時的世界會是什麼樣?
這讓我想起張愛玲筆下的「紅月亮」。她在《我看蘇青》中這樣寫:
「蘇青走了以後,我一個人在黃昏的陽台上,驟然看到遠處的一個高樓,邊緣上覆着一大塊胭脂紅,還當是玻璃窗上落日的反光,再一看,卻是元宵的月亮,紅紅地升起來。我想到,這是亂世,蘇青是亂世裏的盛世的人。」
這段文字今天讀來,別樣感觸。同樣的元宵節、紅月亮,甚至,同樣是亂世。只是,如何做一個「亂世裏的盛世的人」,我們卻不得而知。
且慢,張愛玲寫的是哪一年元宵的紅月亮?我把問題扔給AI。
AI不但給了我答案:
「文章寫於一九四四年春,正式發表於一九四五年四月上海《天地》月刊第十九期。」「一九四四年為農曆甲申年(猴年),春節(正月初一)為公曆一月二十五日,由此推算,農曆正月十五(元宵節)對應公曆一九四四年二月八日(星期二)。」
並且AI還得出結論:「一九四四年元宵節當天發生的並非月全食,而是一次半影月食。」「是一次視覺效果極不明顯的半影月食。」
如果AI沒有胡說八道,張愛玲看到的「紅月亮」,不是天文現象,而是主觀感受與時代隱喻的結合。「紅月亮」是張愛玲筆下亂世的象徵,再想到她和蘇青的命運,兩個又有才華又獨立的女性,人生的下半場都不如意,更是字字心酸。
一九四四年春,蘇青的散文集《浣錦集》出版,張愛玲為其撰文寫序,即此篇《我看蘇青》。
張愛玲是金句高手,文中有一句「如果必須把女作者特別分作一欄來評論,我以為只有蘇青和我可以並排坐在一起」,可以和她的「出名要趁早」等量齊觀。張愛玲和蘇青惺惺相惜,她們曾經有過閨密般的友誼,做閨密們都會一起做的事:逛街、吃飯、喝茶,做衣服。
張愛玲在蘇青創辦的《天地》雜誌上發表了十四篇散文,是後來結集成書的《流言》。蘇青的代表作小說《結婚十年》,展現女性在婚姻中的困境,直至今天仍在延續。女主人公蘇懷靑因為生了女兒不受婆家待見,甚至遭到丈夫家暴。蘇懷青就是蘇青自己的寫照。後來蘇青離婚,創辦天地雜誌社,主編《天地》文學月刊,獨自挑起養家餬口的擔子。
四十年代的蘇青和張愛玲憑才華獨立於世。同為女性,看到她們,很是解氣,更要為之喝彩。二人其實在告訴天下女性,任何時候都要堅持自己所堅持的,保持經濟獨立、不要輕易放棄自己的工作,更要有自己的愛好。
而這兩個人也是好看的。
雖然張愛玲未必是美的,但她的着裝風格、擺出來的姿態,是讓人印象至深的。我常說,沒有什麼人經得起讓鏡頭「仰拍」,除了張愛玲。此時,你腦海中是否會出現張愛玲那張經典的照片?頭和目光一起上揚,這世間的人和事,她都懶得應付。
大家描述的蘇青是美的:圓臉,俊眼修眉,眉目間自有一種敏銳又坦然的神氣。
新中國成立後,蘇青找到一份編劇的工作,與人合作編劇了越劇《屈原》。這個時候的蘇青,穿人民裝、戴眼鏡,混跡於眾人之中絲毫不起眼。
這兩個閨密的友誼,後來因為一個叫胡蘭成的男人而掰了。
胡蘭成認識蘇青在先。
有一次胡蘭成從南京跑到上海找蘇青,為了一個叫張愛玲的人,說讀了雜誌上她的文章。蘇青先是拒絕介紹張愛玲給胡蘭成認識,但最後還是把張愛玲的地址給了胡蘭成。後來張愛玲和胡蘭成的故事大家都知道的。張愛玲在贈胡蘭成的照片背後題字:「見了他,她變得很低很低,低到塵埃裏。但她心裏是歡喜的,從塵埃裏開出花來。」
二人結婚後,胡蘭成仍與蘇青曖昧着,讓張愛玲撞見過,引起爭吵。
蘇青後來寫《續結婚十年》,把三人之事寫進了作品,尤其把映射胡蘭成的人物寫得很是不堪。這樣做的結果是,蘇青徹底消失在張愛玲的生命中,張愛玲視這個曾經的閨密形同陌路。愛情、友情,緣盡了,皆如此。
三八婦女節到了,總會令人想起很多精彩的女性故事。謹祝天下女人都能堅持做自己、愛自己所愛、活出自己的快樂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