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和不遇

人生於世,總在遇和不遇之間。作為退休理科教師,我們會遇到同好者一起寫博文,同一議題,可各抒己見,有時會遇到教過的學生、共事的老師、久違的上司,什麼樣的熟人、朋友,什麼樣的男人、女人,全不由我們做主,卻決定我們的電腦瀏覽器、博文和瀏覽的博客。以前在學校工作,如果工作順利、生活幸福,某一天早上醒來,我們會感謝命運,讓自己在那些重要的時刻遇到了合適的人,可能是同事的幫助,勤奮的學生…如果某日諸事不利,那麼,會遇到倒楣的事情,忘記帶教具,忘記這,忘記那。生命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佔據人一生大部分時光的,是他的職業生涯,平時人們常講的遇和不遇,也多指工作和職業中的遭際。退休後遇到的,多是舊同學,興趣相似的羣組,在談天說地之際,偶有佳作,不想輕易忘記,乃存之於小方塊中,給遇和不遇的博客觀賞,如此而已!

2026年10月9日 星期五

致未來的自己

從小Fish Leong住的家要大裝修,逼着她整理舊物,因而找到了一個小布袋。打開小布袋前,都記不起這個現在嫌棄又土又醜的穿珠小錢包;但打開後,看到這邊角都脫線的錢包,記起當時是初中生的自己多麼渴望得到,甚至以為自己會愛惜這錢包一輩子。

和錢包放在一起,還有一些中學時的回憶,有一篇中學二年級時的作文,題目是《致未來的我》,當時的她選擇寫信給30歲的自己。

「30歲的我:

你好嗎?

30歲,對我來說實在遙遠得難以想像。我今年13歲,距離30歲,還有17年,那是比我現在整個人生還要長的時間。

我這生的堅毅和韌力,都在那兩次公開試用完了吧?我最後有進到大學,如願念到自己喜歡的學科嗎?30歲該是不用考試的年紀了,真羨慕你。

如果你還未結婚,至少也拍了幾次拖吧?戀愛真會讓人又悲又喜得迷失理智?失戀真會那麼痛苦嗎?林志浩會是我初戀嗎?

爸媽最後離婚了嗎?他們應該曾經也很相愛吧。大人們說長大了就不那麼敏感,是因為是長大了,還是麻木了呢?不知道未來的你會變成什麼模樣,但你還記得我嗎?」

此刻的她,讀着13歲的自己寫給30歲自己的信,已是40歲了。曾經以為十分漫長的時間,回頭一看,早已經成了過去式,她真想可以回信給年少的自己。

※※※※※※※※※※

給未來的自己 作詞  梁靜茹

站在狂風的天台一望無際
這一座孤寂的城市
在天空與高樓交接的盡頭
誰追尋空曠的自由?
陽光覆滿這一刻寧靜的我
隔絕了喧囂和冷漠
川流不息的人遊蕩在街頭
誰能聽見誰的寂寞?
找一個人惶惶相惜 找一顆心心心相印
在這個宇宙 我是獨一無二 沒人能取代
不管怎樣 怎樣都會受傷 傷了又怎樣
至少我很堅強 我很坦蕩
夜幕籠罩燦爛的一片燈海
多少人多少種無奈
在星光里遺忘昨天的傷害
一覺醒來還有期待
我不放棄愛的勇氣 我不懷疑會有真心
我要握住 一個最美的夢給未來的自己
一天一天 一天推翻一天 堅持的信仰
我會記住自己今天的模樣
有一個人惶惶相惜 有一顆心心心相印
拋開過去 我想認真去追尋未來的自己
不管怎樣 怎樣都會受傷 傷了又怎樣
至少我很堅強 我很坦蕩
我不放棄愛的勇氣 我不懷疑會有真心
我要握住 一個最美的夢給未來的自己
不管怎樣 怎樣都會受傷 傷了又怎樣
至少我很堅強 我很坦蕩
未來的你會懂我的瘋狂

2026年10月8日 星期四

色情文學

最近,番看日劇《金魚妻》,感覺日本一向劇集的味道,意淫但點到即止,要觀眾品味;剛好一位好友給我看了他寫的一篇文章。匿名發表,竟然是一篇情色小說!

我原本帶着「隨便看看」的心情翻開,結果,一頁接一頁,欲罷不能。不是因為情節有多刺激,而是他的文筆太厲害了。

他寫床事,寫出軌,寫性幻想,寫那些我們在伴侶面前都不敢說出口的念頭。赤裸,但不低俗;大膽,卻樂而不淫。他將現代愛情關係中那些說不出口的脆弱、那些藏在枕頭下的背叛、那些午夜夢迴的慾望,一針見血地攤在紙上。讀完之後,我竟然覺得有點心寒,因為他寫的,不只是性,而是人性。

我問他:「這是你的經歷?」 

他笑了笑:「二分一吧。其餘的,多是老作或是參考身邊損友的例子。」

然後他反問我:「你夠膽寫情色小說嗎?」

我想了想,說:「要看動機。假若只為色而色,那就跟『鹹片』無異,但如果透過赤裸的性關係,真實地展示情感的脆弱,讓人看完後發人深省,那又有何問題?」

其實,性這回事,本應在情侶之間要大膽地、毫無保留地討論與實踐。那些所謂「非常黃」的想法,無非是為了增加彼此的樂趣,又不是什麼罪大惡極。一段關係的維繫,性佔了極重要的位置。當中的過程,繪影繪聲,如果愛對方,雙方坦承是絕對需要的。

不過,我補充了一句:「兩個人的私密對話可以非常黃,一旦成為公開發表的文章,除非是為了流量,否則,有需要嗎?」

好友沒有回答。他只是微笑着,把文章收回了口袋。

我再補充說:「其實,以文學為容器,裝載那些我們不敢承認的慾望與軟弱,是一項很有趣的挑戰。用匿名的方式,或者,我可以考慮。」

2026年10月7日 星期三

金庸江湖IP何日產業化?

2026年的《財政預算案》裏,有一項並不起眼卻意味深長的決定:知識產權署將與職業訓練局合作,成立「香港知識產權學院」,推行為期兩年的先導計劃,預留5200萬元,目標第四季正式啟動。學院擬開辦三類課程──短期培訓、中級認知課程,以及可掛鈎資歷架構的深造文憑。督導委員會已於9月成立,由李惠光教授擔任主席,成員涵蓋政府代表、業界持份者及不同專業領域人士。

這些課程的內容沒有錯,但它們的氣質偏向「法務」與「金融」。問題是,知識產權,尤其是文化IP,從來不是一門可以在課室裏教會的東西。它是在市場裏打出來的,在觀眾的眼睛裏長出來的,在一次次授權、改編、聯名、出海、踩坑、維權的過程中,一點一點被「做」出來的。

所以,知識產權學院真正該教的是什麼?該做的又是什麼?

日本運營《三國演義》大成功

它首先應該教「判斷」,而不是「條文」。一個IP什麼時候適合改編成遊戲,什麼時候適合做實景體驗,什麼時候應該放手讓外國團隊去講一個「非華人也能共情」的故事,這不是法律問題,而是策略問題。其次,它應該教「協作」,讓法律人、內容創作者、遊戲開發者、品牌經理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學習同一套語言。第三,它應該教「失敗」,把香港過去20年IP開發的成功與失敗──從漫畫改編的興衰,到金庸手遊維權的教訓──作為案例,讓學生看見IP產業真實的地形。

更重要的是,這間學院不應該只是「在職培訓」的延伸。它應該成為香港IP生態的連接器:連接法庭與片場,連接專利律師與遊戲設計師,連接大灣區的投資人與香港的創作者。

金庸的15部武俠小說,是華人世界最完整、最持久、最深入人心的敍事宇宙。從上世紀五十年代在《明報》連載,到改編成電視劇、電影、漫畫、遊戲,它的影響力覆蓋了整個華語世界。香港文化博物館設有常設的「金庸館」,展出超過300組展品,包括手稿、初版小說、私人物品,以及大量的流行文化衍生產物。

但問題恰恰在這裏。金庸館的規模,是一個「紀念館」,不是一個「產業引擎」。它展示的是過去的榮光,而不是未來的可能性。香港目前對金庸IP的處理方式,仍然是「收藏式」的,而非「運營式」的。

對比之下,日本的《三國演義》──一部比金庸小說更古老、更「不屬於日本」的文本──被光榮株式會社做成了《真.三國無雙》系列,成為全球玩家認識三國歷史的入口。日本沒有「擁有」三國,但它「運營」了三國。金庸的武俠世界,論人物密度、論世界觀的完整性、論情感共鳴的普世性,絲毫不遜於三國。

然而,金庸IP的產業化並非沒有動作。2026年2月,北京原創世代科技發布了旗下金庸IP改編的開放世界遊戲《金庸群俠傳》的實機宣傳視頻,整合《射鵰英雄傳》、《笑傲江湖》、《倚天屠龍記》等多部作品的劇情與核心人物,研發團隊更實地走訪名山大川,通過掃描技術複刻百餘處古蹟建築。同一時間,貪玩公司以1500萬元收購上海閱龍35%股權,獲得《天龍八部2》App獨家運營權,並儲備了《笑傲江湖》、《射鵰三部曲》等頂級金庸IP,推行「精品大IP+多終端」戰略。這些動作說明,金庸IP的遊戲化開發正在內地加速推進。

然而,香港在這個進程中的角色是什麼?答案是模糊的。香港擁有金庸的文化根基,擁有國際化的法律體系和金融能力,卻沒有成為金庸IP開發的「協調者」或「策略中心」。這不是技術問題,是規劃問題。

動漫故事「勝地」激活經濟

日本內容產業的系統性,體現在國家戰略層面。2025年通過的「知識產權推進計劃」把動漫、電影、遊戲等內容產業定位為核心支柱產業,目標是到2033年實現原創內容海外市場規模從6萬億日圓提升至20萬億日圓,並在全國選出約200處電影、動漫故事發生地打造成「勝地」,結合當地美食與傳統文化推廣,激活區域經濟。

而Sony的轉型,則是企業層面的最佳註腳。過去15年,Sony從消費電子巨頭轉型為全球娛樂內容龍頭。FY2025的數據顯示,遊戲、音樂、影視三大內容業務的收入合計佔公司總收入的65.7%,營業利潤佔比更高達74.1%。Sony沒有放棄硬件──PlayStation依然是全球最重要的遊戲平台──但它已經清楚地認識到,硬件是入口,IP才是引擎。它收購Crunchyroll、投資角川集團、入股萬代南夢宮,所有動作都指向同一個方向:建立一個覆蓋遊戲、動漫、影視的超級IP生態。

香港的問題在於,它的公共政策仍然停留在「保護知識產權」的階段,還沒有進入「規劃知識產權」的階段。保護是防守,規劃是進攻。香港需要的是後者。

第一,金庸IP的實體化與場景化。香港文化博物館的金庸館,展廳面積有限,功能單一,本質上是一個「閱讀空間」而非「體驗空間」。內地已經出現了一些值得參考的嘗試:甘肅平涼的崆峒古鎮圍繞「崆峒派古風」打造集「文化體驗+沉浸街區+劇場演繹+武俠客棧」於一體的文旅街區;浙江海寧鹽官的金庸書院則融合建築美學、手稿真跡與當代藝術展陳。香港需要的是一個具有國際規模的金庸主題體驗空間,結合實景搭建、動作捕捉、VR體驗,讓遊客不再是「參觀」金庸,而是「走進」金庸。海洋公園也可以成為合作方,利用其現有的遊樂設施和場地資源,開發武俠主題的機動遊戲或沉浸式劇場。這不是一個文化項目,而是一個旅遊基礎設施項目,其經濟邏輯與迪士尼樂園並無本質區別。

第二,影視開發的國際化路徑。CEPA修訂協議二已於2025年3月1日實施,取消了香港服務提供者不得投資電影製作的限制,並允許經批准後在內地電視台黃金時段播出香港製作的進口劇集。這為香港與內地的影視合作打開了新的空間。但這條路可以走得更遠。金庸小說中的人物關係、道德困境、身份認同,具有超越文化邊界的普世性。與Netflix或其他國際平台的合作,不應只是「賣版權」,而應該是「共同開發」──讓國際團隊理解金庸的精神核心,同時允許他們用國際觀眾熟悉的敍事語言重新講述。

年輕人做金庸宇宙共創者

第三,遊戲與互動內容的系統化開發。金庸題材的遊戲正在內地形成矩陣化的開發格局,但香港在這個鏈條中的角色尚不明確。香港可以扮演的,不是「開發者」,而是「協調者」──利用其法律體系、金融能力和國際網絡,吸引全球頂級遊戲工作室與內地開發團隊合作,以香港為基地進行金庸IP的遊戲化開發與國際發行。

第四,教育與青年參與的閉環。金庸作品已經被納入香港和內地的中學教材,也有學校通過紀錄片、閱讀工作坊等方式引導學生接觸金庸文學。但這仍然是「閱讀推廣」的層面。真正的IP產業需要的是「創作參與」。香港可以設計以金庸世界觀為基礎的青年創作比賽──漫畫、短片、遊戲原型、劇本──並將優秀作品與產業鏈對接。讓年輕人不只是金庸的讀者,而是金庸宇宙的共創者。

知識產權產業的本質,不是「保護」,而是「運營」。保護是必要條件,運營是充分條件。香港目前有完善的法律保護體系,有國際化的金融基礎設施,有金庸這座華人世界最深厚的故事礦藏。它缺少的,是一個把這些元素串聯起來的系統性規劃。

香港知識產權政策和人才培育應該成為這個規劃的起點。它教的應該不只是專利法和估值模型,而是如何在一個具體的文化語境中,把一個故事變成一個產業。金庸的江湖,已經等了太久。它不需要更多的紀念,它需要一次真正的出發。

2026年10月6日 星期二

都市傳聞

「西貢結界」忽變探險勝地

AI微電影翻熱都市傳說

最近香港興起一系列本土製作的微電影,劇情創意爆登、天馬行空,涉及大水災、喪屍病毒,甚至香港都市傳說。

據傳西貢大蚊山郊野存在一個奇異結界,倘若不幸誤闖其中,便會走進異度空間。港產AI微電影《後室.西貢結界》正取材此傳聞,改編自2005年休班探員丁利華的失蹤事件。劇中男主角報警時讀出連串神秘數字,最後更驚呼「救命」,劇情極度扣人心弦。此片上線後翻熱結界傳說,引起不少網民好奇心,並發起去西貢結界探秘。

網上AI微電影《後室.西貢結界》,由創作人「你翔哥哥」原創,影集結合了「後室異空間」與「西貢結界」傳聞,現時一共上線四集,透過1997年失蹤警員的DV視角與2009年女警的重啟調查,交織出跨越時空的恐怖企業陰謀。

源自真實失蹤案

第一集,故事背景設定於1997年的香港。休班警員林德華為幫母親拍下即將拆卸的「羅坳村」,孤身一人手持攝錄機前往西貢老家,他在郊野一帶的廢村與山林穿梭時,四周環境逐漸變得怪異。未幾他用手觸摸石墩,繼而跌落異度空間——後室。林德華在山林神秘失蹤後,「西貢結界」傳說自此傳開。另方面,當年負責接聽林德華求救電話的接線員、現任女警何慧珊心繫事件,希望找出真相。

第二集,鏡頭切換回1997年林德華的視角。講述他在後室的經歷,這空間融入了香港標誌性的舊式公共空間與陰暗建築結構,那種無止境且空無一人的「閾限空間」(Liminal Space)撲面而來,林德華在恐懼中試圖尋找逃生出口。隨後在手機收到訊號下報警求助。  

第三、四集,重點圍繞當年的求救錄音,以及女警何慧珊的搜證推進。劇情透過電話錄音記錄,釋出更多關於結界線索。林德華在報警時,點出石墩號碼:467020、587024,之後他走進扭曲空間,看見很多怪異畫面,並逐漸沉入地面中。另方面,女警在百川集團留下的蛛絲馬跡中,進一步追查林德華失蹤事件。及後,劇情進一步解構百川集團研究後室的始末。

《後室.西貢結界》劇情耐人尋味,隨即引發香港網民的熱烈議論。不少觀眾對片中的「後室異空間」和「西貢結界」深感好奇。「後室」(The Backrooms)源自網絡的超現實虛構世界,它是一個由空曠房間、單調走廊與無盡黃色壁紙組成的無限異次元迷宮。這傳聞概念早於2018年在網上流傳,當時一名匿名用戶上傳一張泛黃、無人辦公室照片,並附上「如果你不小心在錯誤的地方『穿牆』離開現實,就會掉進後室」的文字描述,從而引發連串恐怖迷思。

至於「西貢結界」的傳說形成,源於兩宗極其玄幻真實事件。2005年,休班警員丁利華獨自前往西貢行山,期間致電警方求助,據說在長達7分鐘對話裏,他語帶恐慌地透露「迷路」、「完全找不到出路」,並讀出一串神秘數字(如「西貢586」、「487040」、「487020」),隨後電話中斷,至今人間蒸發。

2016年,資深山友張善鵬獨自從北潭涌出發行山,隨後在山林迷失方向長達四日三夜。他獲救後在社交平台分享離奇經歷,聲稱自己陷入「無限循環的灌木叢」,不斷回到同一地點、手機訊號失靈,甚至看到奇異幻象。

微電影翻熱「西貢結界」都市傳聞,令人再次關注丁利華的失蹤事件。近月網上一些靈探團發起探險之旅,引來不少網民熱烈報名。甚至有市民互約前往探秘,令「西貢結界」儼然變成本土神秘名勝。

集體潛意識作祟

「都市傳說」(Urban Legends)廣為流傳、深植人心,在心理學上並非偶然,而是精準地切中開啟點。瑞士心理學家Carl Jung認為,人類擁有集體潛意識(Collective Unconscious),其中包含了共通的「原型」(Archetypes),如恐懼、陰影等。都市傳說本質上正是「現代版的神話與民間故事」,古代人透過妖怪與神明解釋未知的自然力量;現代人則透過都市的奇異傳說,具象化地對未解事件作出解釋。都市傳說常出現殘酷怪物,反映人類內心壓抑的恐懼,與對外在失控環境的焦慮,且透過故事將其外在化。

美國社會心理學家Leon Festinger亦提出「認知失調理論」(Cognitive Dissonance),解釋都市傳說在群體爆發的心理機制。當社會發生重大變動、災難時(如疫情、市民離奇死亡),人們內心便會產生強烈焦慮與認知失調,此時一個結構完整、可合理解釋恐懼來源的都市傳說,就會順理成章地被大眾接受。

話說回來,「西貢結界」傳聞未經科學證實,大眾切勿過分沉迷、胡亂傳播。然而,我倒贊成「防避之心不可無」,正如美國心理學家B. F. Skinner提出的「操作制約」(Operant Conditioning)理論,許多都市傳說帶有警告性質,例如獨自行山會遇到危險,當人們聽從了傳說,便可避開危險行為。

郊遊行山有益身心,選擇好天氣出發、與友同行照應、帶避通訊用具和食物,那麼「結界」永不打擾你。

環球恐怖傳聞

說到「都市傳說」奇聞,世界各地皆有流傳。

日本「裂嘴女」

一身穿大衣、戴口罩的女性,不時攔下放學的學童,並問他:「我漂亮嗎?」如果回答「漂亮」,她就會脫下口罩,露出撕裂到耳朵的血盆大口,然後再問:「這樣也漂亮嗎?」若回答「不漂亮」或尖叫,她便會利用剪刀或鐮刀殺你。這傳說起源於上世紀七十年代末期,當時在全日本引發集體恐慌,甚至連學校都要求學生結伴放學。

中國「上海高架橋盤龍柱」

九十年代上海建造延安路高架橋時,在成都路口打樁時屢屢失敗而停擺。後來有人請來高僧作法,高僧指出該處是「龍脈」,必須在柱子上刻上九條盤龍,以鎮壓並安撫靈體。現時這根唯一雕刻着銀底金龍的「盤龍柱」仍立於上海市中心。雖官方多次澄清雕刻只為美觀,但「龍脈」說法仍在民間流傳。

歐洲「黑衣童」

年齡約6到16歲的孩童,他們會深夜在路邊攔車,或是來到民宅前敲門,用空洞和詭異聲調請求借用電話或搭便車。當人們仔細看他的眼睛時,發現他的眼睛沒有眼白,全是一片漆黑。

 

2026年10月5日 星期一

男/女孩子釣金龜

中大新亞書院副院長、經濟系莊太量副教授,近日談及「伴侶經濟學」,提到「女孩子釣金龜的成本效益」。平心而論,我認為莊博士沒說錯,只是觀點與角度問題,如果換個問題再問一次,一樣的答案,或有不同反應。

網上流傳學生引述莊博士在公開講座中,提到女人青春寶貴、讀博士未必有利「釣金龜」等說法,惹來性別歧視及物化女性的批評。莊太量其後否認歧視,解釋只是從經濟角度分析,又補充男人同樣可「釣女金龜」;中大新亞書院則表示,已提醒講者注意言詞及不同持份者的感受。

乍看相關新聞,我第一反應與大眾一致:什麼年代了,大學教授還在教女學生「釣金龜」?不過想清楚,莊博士其實沒說錯。利用經濟學研究婚姻,本身完全沒問題;伴侶選擇本來就涉及機會成本、資訊不對稱、配對市場、教育程度、收入預期,甚至地理距離等不同考量。經濟學家Gary Becker早在數十年前已研究婚姻市場,將家庭與婚姻放入經濟模型分析。

不過,我在此要嚴格指出,Gary Becker的「婚姻經濟學」,其實是將婚姻視為一種市場行為,認為男女透過計算成本與效益來選擇結婚對象,以追求最大「效用」,他所指的「效用」其實是Utility,即經濟學經常提及的滿足感或幸福感。換句說話,在他的經濟模型中,男女在婚姻締結所尋求的並非財富,而是滿足感或幸福感,偏偏這種虛無的感覺難以用金錢衡量,至少「釣金龜」為的不是這種感覺,而是錢、是財富。

搞清楚莊博士與Gary Becker的經濟理論,便容易處理。婚姻的確是短期致富三大法門之一,這也是已故德國股神科斯托蘭尼(Andre Kostolany)的三大致富法門之一,其他是投機及帶有幸運成份的商業點子,所以純粹為錢的話,投資者自己的身體(男女皆可),可能更容易找到帶有財富的婚姻。

可惜,我認為,今天把女性的教育、青春與外貌放在天秤上,再得出「讀太多書未必划算」之類結論,最大的毛病並非政治不正確,而是經濟學本身都未必計得通。特別是香港正積極發展教育產業,經濟學教授提出女性讀博士回報可能不划算,有點似在倒特區政府甚至大學的米。

古代釣金龜 莫能為也

究竟嫁(娶)個有錢人為何會是「釣金龜」,而不是「釣金猴」、「釣金豬」或「釣金魚」?「為有雲屏無限嬌,鳳城寒盡怕春宵。無端嫁得金龜婿,辜負香衾事早朝。」唐代詩人李商隱所寫的《為有》,正是「金龜婿」一詞的出處。弔詭的是,從詩義來看,詞中人看來不太稀罕嫁個有錢人。

「金龜婿」的稱謂,其實與唐朝官員的佩飾有關。《新唐書.車服志》記載,唐初內外官五品以上,也會佩戴魚符,或裝魚符的魚袋,藉此識別身份。魚符及魚袋是根據佩戴者官階,而採用不同材料製成,其中尤以「金」為最高級別。武則天掌政期間,下令把魚符改為龜符、魚袋為龜袋,規定三品以上龜袋才可使用金飾。

李商隱的《為有》代入女性視角,感嘆「嫁金龜」苦況,全詩大意是描寫一名貴族女子,埋怨位高權重的丈夫,因為要趕赴早朝,辜負了千金一刻的春宵。因此,當中的「金龜婿」是指代有身份、有權勢的高官,惟作者顯然認為女性不必釣金龜,否則不用會「無端」形容(勢估唔到),潛台詞就是嫁入豪門,也未必是想像中的幸福美滿。

愛情無權自主

「不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鑽穴隙相窺,踰牆相從,則父母國人皆賤之。」《孟子.滕文公下》。古代中國是男權社會,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生在愛情上通常缺乏自主權,更何況要講求門當戶對,普通人家的女子想循正途「釣金龜」,不僅是妙想天開,更近乎是不可能的任務。

舉例說,若非出身名門望族,想嫁入大富之家,頂多只能納為妾,而受過良好教育、精通琴棋書畫的名妓,就因長期混在上流圈子,較大機會獲得達官才子賞識,脫離原本的社會階層。《列女傳》記載,春秋戰國時期,齊國丞相管仲常到青樓消遣,邂逅才貌雙全的歌妓田倩,遂不能自拔,納為妾室,抱得美人歸。田倩被視為「中國史上第一名妓」,亦是後世把名妓向上流浪漫化的起點。

然而,哪怕成功「釣金龜」,往往有苦自己知。明清時期流行的「揚州瘦馬」,意即人口販子從貧窮家庭購入容貌娟好的女童,進行詩詞歌賦、禮儀步態等特訓,待長大後賣給富商當妾。儘管這仍算是躋身豪門,但顯然不是主動的「釣」,嚴格上也是身不由己,更突顯古代女性慘被商品化的不平等待遇。

同樣是被動入豪門的,還有「陪嫁丫鬟」。當一名千金小姐出嫁時,通常會帶上最親近的數名貼身丫鬟陪嫁,一旦夫婿看中其中一二,也有機會升格為妾室,或許配給男方的得力下人,進而向上流。五代十國時期,陪嫁丫鬟宋福金由妾室扶搖直上,終成南唐開國皇后,可說是「丫鬟界天花板」。

話說回來,古時有段時期,真的有大戶人家主動尋找金龜婿,但不是「釣」,而是「捉」。宋代盛極一時的「榜下捉婿」,是科舉制度之下衍生出來的畸形文化習俗,泛指新科進士放榜後,即被權貴家族搶為女婿,美其名是為女兒選擇真命天子,實際上是揀定潛力股,為將來在朝廷增加勢力。

當然,古代富家女,也有嫁給「愛情」的幸福歷史,其中較為人傳頌的怕且是西漢巨富卓王孫千金卓文君。她相中家徒四壁的才子司馬相如,聽到一曲《鳳求凰》的大膽表白,一見鍾情,無視父親阻撓,竟然私奔而去。這名大小姐不顧身份,在街頭賣酒賺取生活費,後來司馬相如受到漢武帝寵信,升官發財,印證女生只要有眼光,不一定需要釣金龜。

妾室不能坐正

「皚如山上雪,皎若雲間月。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今日斗酒會,明旦溝水頭。躞蹀御溝上,溝水東西流。悽悽復悽悽,嫁娶不須啼。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竹竿何嫋嫋,魚尾何簁簁!男兒重意氣,何用錢刀為!」——《白頭吟》。司馬相如發跡後,有意納妾,卓文君用《白頭吟》和《訣別書》,成功令夫婿回心轉意,打消念頭,又是後話了。

說到尾,歷代宗法家庭制度下,也許當賣藝不賣身的名妓,是有可能成功釣金龜的出路,但要留意,就算「麻雀變鳳凰」,大多只能當妾室,地位明顯低於正室,未受法律保障,同時亦需侍候正室。而且,除非正室膝下無子,否則二房三房的下一代並無繼承權。

今日香港,如果嫁個有錢人成為全民人生目標,的確不用升讀大學,如是者,隨時引爆大學執笠潮,連教授都無工開。

2026年10月4日 星期日

黃帝四面

太陽代表黃帝,《淮南子·天文篇》對鎮星有以下論述:「日行二十八分度之一,歲行十三度百一十二分度之五,二十八歲而周。」意思是鎮星每天運行二十八分之一度,每年運行十三又一百一十二分之五度,二十八年運行一個週期,可算是古籍對天文的認識。若從月球圍繞地球一圈來計算,需時27.3日,即每年運行約十三次,就是陰曆十三個月;粗略來看,數據與今天天文數學分折契合。

若一個人有四張臉,究竟長成什麼樣子?對一個人有四張臉,詳述於《尸子》篇。  戰國古書《尸子》說:黃帝有「四面」。照字面理解,就是這位中華文明的始祖,前後左右各有一張臉,站在原地,四方八面都看得到,連轉頭也省了。

《淮南子·天文篇》說,東方有太皞,主管春天;南方有炎帝,主管夏天;西方有少昊,主管秋天;北方有顓頊,主管冬天。黃帝則居於中央,屬土,「執繩而制四方」。四方各有大神,而中央的黃帝掌握全局,若說他有四張臉也不為奇。

以上是傳說,但黃帝真的有四張臉嗎?子貢也想知道。《尸子》記載,子貢問孔子:「古者黃帝四面,信乎?」

孔子的回答,很有他的風格。他說:「黃帝取合己者四人,使治四方,不計而耦,不約而成,此之謂四面也。」簡單來說,黃帝找了四個與自己志向相合的人,分別治理四方,彼此不用事事商量,也能把事情做好,這就叫做「四面」。

古書有說,黃帝分治四方,「舉風后、力牧、常先、大鴻以治民」,意思是任用不同的人才,各自處理政事。黃帝自己居中統攝,再由眾人分頭治理。後來的人大概把這種「看顧四方」的能力,想像成四張臉。

四張臉,就這樣被孔子解釋成了四個人。神怪消失了,卻有了用人之道。孔子沒有直接說古人的傳說荒誕,也沒有硬要證明黃帝身體構造與常人不同。他只是把神話中的形象,拉回人間可以理解的事情。所謂四面,成為了一種分工、合作和信任的能力。這比真的多長幾張臉,實用得多。

孔子的解釋,也透露了儒家看待古代神話的一種方法:神話可以保留,但重點不一定在神怪,而在於它能說明什麼人間道理。黃帝四面,本來是一個大神的形象,到了孔子口中,卻成了懂得任用人才的領袖。很務實,很孔子。

但又說,孔子的物當歸給孔子,神話的物當歸給神話。我還是喜歡想像,黃帝真的有四張臉,這賣相才襯得起他活了三百年的傳說。

2026年10月3日 星期六

王者以制度為節

古人惜字如金,可用一個字表達的意思,不會用兩個字。比如兒子,兒已可,毋須加個子字。如今人事皆比古代複雜,中文不再以單字為主矣!「制度」現今指體系或守則,如政治制度、民主制度等。在古代,制和度兩個字意思各有不同。名詞的制,意思接近今之制度或規定,度則指規定的嚴寬、鬆緊、輕重。  

《易經.節卦.彖傳》云:「天地節而四時成。節以制度,不傷財,不害民。」天地(指大自然)有春夏秋冬四季、調節寒暑。若君主能效法大自然治國有制(法律),制按不同形勢時嚴時寬,便不會損國之資源,不會害人民。孔穎達注疏《五經正義》曰:「王者以制度為節,使用之有道,役之有時,則不傷財,不害民也。」君王能適當的(節)運用法制,不嚴刑,不縱容,便是「用之有道」而利民。宋代理學家程頤云:「聖人立制度以為節,故能不傷財害民。」亦是同樣意思。

《易經.第六十卦.水澤節》曰:「澤上有水,節;君子以制數度,議德行。」水積聚之處為澤,水太多便滿瀉溢出,必須節制之、疏導之,才不致泛濫成災。

《易經》的節卦

節,亨。苦節,不可貞。

《象》曰:澤上有水,節。君子以制數度,議德行。
節卦為上坎下兌,卦象澤上有水,澤水溢滿而應當調節、節制之象。節卦之「節」,《說文》謂:「節,竹約也。」節的原意為竹節,後引申出節約、節制、調節、節儉等意義。

《雜卦傳》說:「節,止也。」《易經》中節的意思是止,但不是指停止,而是適可而止,易學最重視陰陽之間的動態均衡。正所謂:「飲食不節則生病,語言不節則惹禍,財用不節則揮霍,色慾不節則傷身。」下卦為兌代表悅,上卦為坎代表險,卦德悅以行險,正是「量入為出」的亨通之道。
易經之水澤節與澤水困,困是「因不斷漏水(金錢)而導致經濟支出受困」的意思,節者節制、節點的意思。困是困頓、完全受制,它倆怎麼因果呢? 事起必有因,有些因晦昧不明,不小心看便看不出來,但對卦象的起源及可能的未來變化,卻有著非常重要的影響,不可不預先觀察到,這便是所謂的 交互卦。
交互卦是由主卦第二、第三及第四爻,成為交互卦的第一、第二及第三爻,加上第三、第四及第五爻,成為第四、第五及第六爻,即節卦的交互卦是頤卦,卦體上卦是艮,「艮,止也」;下卦是震,「震,行也」。可行則行,可止則止,行止得中,是謂之「節」。行止得中,是以能亨,但若其矯枉過正,固執自守,便會流於苦節。

現今可比喻築水壩儲水發電防洪,必須在暴雨傾盆前,適當的時候排洪,才算有節,才能防止洪災。君子訂立規範、禮節,亦必須恰當。禮節多寡、繁簡必須符合人情天理,才算有「度」,才能助人成德,禮違反人情天理, 便成吃人的禮教。

《左傳.襄公二十八年》載,晏子曰:「且夫富,如布帛之有幅焉,為之制度,使無遷也。夫民生厚而用利,於是乎正德以幅之,使無黜嫚(放肆輕率),謂之幅利。利過則為敗。」君主花費財富,必須用之有節有度,不浪費亂花才是利民而不枉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