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和不遇

人生於世,總在遇和不遇之間。作為退休理科教師,我們會遇到同好者一起寫博文,同一議題,可各抒己見,有時會遇到教過的學生、共事的老師、久違的上司,什麼樣的熟人、朋友,什麼樣的男人、女人,全不由我們做主,卻決定我們的電腦瀏覽器、博文和瀏覽的博客。以前在學校工作,如果工作順利、生活幸福,某一天早上醒來,我們會感謝命運,讓自己在那些重要的時刻遇到了合適的人,可能是同事的幫助,勤奮的學生…如果某日諸事不利,那麼,會遇到倒楣的事情,忘記帶教具,忘記這,忘記那。生命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佔據人一生大部分時光的,是他的職業生涯,平時人們常講的遇和不遇,也多指工作和職業中的遭際。退休後遇到的,多是舊同學,興趣相似的羣組,在談天說地之際,偶有佳作,不想輕易忘記,乃存之於小方塊中,給遇和不遇的博客觀賞,如此而已!

2026年10月26日 星期一

戰前占卜

近讀史書關於武王伐紂之「牧野之戰」的記述,有一點感到奇怪,大軍出發前武王命人占卜,連戰三卦都是「大凶」,武王動搖了。此時的姜子牙充分顯示了他的膽識與才華,他毅然踩碎了占卜用的蓍草龜甲,並怒斥「枯骨死草,何知吉凶」,認為占卜的結果不能決定戰爭的勝負。姜子牙堅信,伐紂是順應天意民心之舉。最終周武王在姜子牙的鼓勵下決定出兵,最終取得了牧野之戰的決定性勝利,紂王兵敗自焚,殷商滅亡。

戰敗皆因不信占卜

每個國家都需要一個信仰(或意識形態),令人民自豪。此所以古代民族需要宗教,國愈強大,愈需要宗教,令人民相信,國得到神靈的庇佑。古羅馬人也不例外,自共和國時代開始,便虔誠的信占卜,認為占卜傳達神的旨意。羅馬戰無不勝,皆因擁有Pax Deorum,直譯「神的和平」。反過來,一旦招來「神的憤怒」(Ira Deorum),不只戰爭一敗塗地,還會發生地震、瘟疫等天災。

歷史上著名例子:公元前249年,共和國與迦太基在西西里島西部Drepana的海戰,羅馬慘敗。從今天角度看,羅馬執政官普布利烏斯夜間突襲迦太基軍,但由於視野不清,羅馬戰船散落在海上,無法共同作戰。迦太基軍亦預計到會遭夜襲,所有戰船事先離開港口,羅馬軍撲個空,還己在明、敵在暗,被迫入海岸線與迦太基戰船之間的海域。海域狹窄,羅馬戰船進退維谷,像活靶般任由迦太基軍逐一擊破,幾乎全軍覆沒,123艘戰船,沉沒了93艘,數以千計士兵被殺,2萬多士兵被俘。迦太基軍卻分毫無損。

可是,當時的羅馬人卻指,戰敗主要原因並非領軍的普布利烏斯戰術錯誤,而是夜襲前他違反占卜的啟示,激怒了神靈。羅馬軍依照宗教法例(Pietas)祭祀神靈,求福、占卜。祭師先在地上撒滿粟及雞喜歡的食物,然後打開隨軍帶來的「神雞」雞籠,看「神雞」會否踴躍出籠吃粟,「神雞」狼吞虎嚥,便代表成功。豈料普布利烏斯的「神雞」,或不肯走出雞籠,或拒絕進食,一說因為「神雞」暈船。史載,普布利烏斯怒從心上起,將所有「神雞」丟進海裏,大喊:「既然牠們不吃,那就讓牠們喝個夠吧!」他回到羅馬,遭起訴「褻瀆神靈和叛國」,只判巨額罰款,不用處死,算是好運。

2026年10月25日 星期日

詩經西行

詩經西行

古老的聲音如何抵達今天

《詩經》音樂會葡萄牙演出現場

在葡萄牙,一張紅色海報貼在建築的石柱旁。葡文「Livro dos Cantares」與「詩經唱響海上絲綢之路」的漢字相映,引領路人走近一部來自中國的古老詩集。門內,樂器已經陳列,歌者即將開聲;門外,人們仍在用各自熟悉的語言交談。兩種文字並置的畫面,讓一個問題變得具體:當《詩經》遠渡重洋,它怎樣進入另一種文化的生活,又能在人們心中留下什麼?

由國家藝術基金支持、澳門科技大學主辦的「國風弦歌·菁菁者莪─《詩經》唱響海上絲綢之路傳播交流音樂會」,從澳門啟程,在葡萄牙舉行四場演出,深受歡迎。隨後,行程將延伸至西班牙加納利群島,尋訪三毛與薩拉馬戈的蹤跡,最後抵達米蘭。這條路線連接了不同城市,也讓詩歌、音樂與文學記憶彼此映照,為東西文明的相遇提供了鮮活的場景。

《詩經》的遠行,首先是一份文化遺產在今天重新獲得表達的過程。作為中國最早的詩歌總集,它保存着早期社會的生活經驗,也積澱了後世不斷誦讀、闡釋與傳唱的歷史。我們今天熟悉的篇章,曾與音樂、勞作、禮儀及人與人的交往相連。當詩句從書頁進入舞台,文字中潛藏的節奏、呼吸與情緒,也隨之獲得新的呈現。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寫的是秋水、蘆葦與隔水相望;「昔我往矣,楊柳依依」,將離別與歸來安放在季節的更替之間。這些詩句具有鮮明的中國文化意味,其中的思念、等待與時間之感,卻可能喚起遠方聽眾自己的記憶。文化遺產能夠跨越地域,往往正因為它把一個民族的生活感受表達得足夠具體,使他人有機會從中認出某種似曾相識的心情。

這樣的相認,需要合適的表達方式。閱讀譯文時,讀者循着字義尋找詩意;面對演出,聽眾還會從音色、節奏、歌者的神情與樂器的配合中獲得感受。即使尚未理解每一句唱詞,也可能先被一種聲音吸引,願意停下來聽。這份停留十分珍貴,它為後續的解釋與交流留下了空間。

舞台上的編鐘,為這樣的理解提供了一個具體入口。成組懸掛的鐘體,先以形制與排列吸引目光;當演奏者舉槌擊奏,器物又通過聲音與聽眾建立聯繫。觀看與聆聽相互補充,使中國禮樂文化有了可以感知的形象。對初次接觸它的海外聽眾而言,好奇或許就從這一刻生發:鐘為何如此排列,它怎樣與歌聲相和,又承載着怎樣的文化記憶?從一件樂器走近一種傳統,文化遺產的傳播,往往始於這樣具體的相遇。

因此,傳播中的細節常常決定理解能夠走多遠。一句詩怎樣譯,既保留景物,又讓人讀出情意;一種樂器怎樣介紹,既說明來歷,又不使講解變成知識堆積;重章疊句怎樣呈現,才能讓聽眾體會情緒的層層推進。這些看似細小的問題,都關係到作品與接受者之間能否建立聯繫。文化的厚度,需要通過細緻的表達,才能轉化為他人願意深入的理由。

葡萄牙四場演出受到歡迎,是這次交流可貴的起點。而文化傳播的影響,還可以在演出結束之後繼續生長。一位聽眾是否因此尋找《詩經》譯本,一位教師是否願意把中國詩歌帶進課堂,一次交談是否引出新的合作,都是值得關注的後續。掌聲屬於共同在場的時刻,閱讀、討論與再次接觸,則使這一時刻進入更長久的文化記憶。

文化遺產的當代生命,也正在這樣的接續之中。詩篇經由研究者的解讀、演奏者的實踐和聽眾的感受,進入新的生活環境。每一次傳播,都包含重新組織表達的工作:哪些背景需要補充,哪些情感可以通過音樂傳達,哪些差異必須耐心解釋。尊重傳統的歷史來處,同時認真面對當代人的理解方式,經典才能不斷獲得新的讀者與聽眾。

此次旅程從澳門出發,為這一過程增添了特別的意味。澳門長期形成的多語言生活與中西交往經驗,使文化之間的解釋與溝通具有日常基礎。澳門科技大學將研究、藝術實踐與海外交流相連,呈現出高校參與文化遺產傳播的一種方式。它需要學術積累,也需要了解聽眾,在知識的準確與表達的親切之間反覆推敲。

東西文明互鑒,同樣有賴於這種面對具體對象的耐心。不同文化的人,對聲音、節奏與詩意可能有不同的理解。某個意象在中國讀者心中自然引發聯想,在海外聽眾那裏卻需要說明;某種我們習以為常的表現方式,也可能引來意外的提問。對這些差異保持敏感,交流才會逐漸深入。聽眾的疑問還能促使傳播者回到經典,重新思考自己原有的認識。

接下來的加納利群島之行,將使這種傾聽延伸到文學。尋訪三毛與薩拉馬戈的蹤跡,是走近作家的生活空間,也是嘗試理解地方如何進入文字,遠行如何改變一個人的目光。帶着《詩經》中關於離別、眷戀與相逢的感受,去接觸不同作家的精神世界,可以讓旅程擁有更豐富的層次。向外講述中國的同時,也認真閱讀沿途的文化,互鑒便有了切實的內容。

最後一站米蘭,又將帶來不同的聽眾與交流情境。同樣的詩篇進入不同城市,會遇見不同的經驗與期待。文化傳播的魅力,就在於這些相遇無法完全預先設定。一段旋律、一句譯文,甚至一個關於草木名稱的提問,都可能成為繼續交談的開端。沿途積累的回應,也會幫助未來的傳播更準確、更有溫度。

《詩經》有言:「嚶其鳴矣,求其友聲。」古老詩句中的呼喚,在今天仍有動人的意味。從澳門到葡萄牙,再到加納利群島與米蘭,弦歌的遠行帶着中國人的情感與記憶,也懷着認識他人的願望。當一場演出使人願意翻開一本書,當一次聆聽引出真誠的追問,文化遺產便在新的關係中延續生命。東西文明的相知,也由這些具體而細微的時刻,漸漸走向深處。

2026年10月24日 星期六

AI巨嬰

身邊幾個友人,早已把AI當成親密戰友。最近一個友人就被醫生趕出診症室,事緣是他說醫生開的藥跟AI建議的不同,認為醫生開錯藥。醫生火冒三丈,叫他回家找AI看病便可,不必再來,隨即把他趕出去。而他,始終堅信AI才是對的。

我對AI的需求,仍停留在「客戶服務」階段。想搜尋一些資料時會問它,卻沒有建立感情,凡事依賴,也不至於百分百信任(同一個問題,AI曾給我兩個截然不同的答案,令人困惑);不,距離這個階段還有漫漫長路。它之於我只等於強大的搜尋器,雖然它確實比以往的搜尋器精明,會集合所有資料再作出結論,而非彈出九百幾個網站要我逐一查看,可以省下大海撈針的時間,只須複查來源,證明它沒有胡扯便是。

過度信任也產生思考怠惰危機。曾有網民分享,某日在手機群組收到上司留言「明天10時開會,全部要帶筆電(筆記型電腦)」,幾乎所有同事都只是回覆「明白」或「知道」。一個新同事擔心自己初來乍到,只回兩個字太失禮,便請AI幫忙以「充滿職場禮貌,展現積極態度」的風格回覆。結果貼上一篇古雅冗長留言,被同事形容是「奏摺」,大家笑到肚痛。

美國賓州大學稱這種現象為「認知卸載」或「思維外包綜合症」。他們在一項對1300人的實驗中發現,七成受試者慣性把AI這類搜尋引擎工具,變成自己大腦總代理,凡事不經琢磨,不加任何批判和分析,便盲目聽從指令,只要有AI介入,立刻認知卸載。當面對更複雜的思考題時,五成人連想也不想就交由AI回答。漸漸地,大家都成為AI巨嬰。

雖然如此,畢竟AI仍算是我的助手,以下試舉一例:

問:因為一篇thread帖文有字數限制,我只懂得在thread帖文加兩頁(1/2, 2/2),但不知如何加3頁或以上?是否另用app?要付錢嗎?

答:完全不需要使用其他 App,而且是免費的!

在 Threads上面要發布 3 頁或更多(例如 1/3、2/3、3/3),完全是內建的功能。這通常分為兩種情況,您可以根據您的需求選擇相對應的操作方式:

方法一:在一篇貼文中放入多張圖片(自動顯示 1/3、2/3、3/3...)

如果您希望像剛才那樣,在一則貼文中滑動看多張圖片:

  1. 在 Threads 點選建立新貼文。
  2. 點擊下方的相片/影片圖示(開啟手機相簿)。
  3. 依序勾選多張圖片(Threads 最多支援一次選取 10 張圖片或影片)。
  4. 選好後點選右上角的「新增」或「完成」,系統就會自動把這些圖片結合成可以左右滑動的頁面,並自動標上頁碼(例如 1/3、2/3、3/3)。

方法二:使用「新增至串文」(發布一連串的文字或長文)

如果您是想寫很多段文字,像「發推文串」一樣一篇接一篇:

  1. 在打完第一段文字後,請留意下方會看到一個 「新增至串文」(或連續輸入的按鈕/換行延伸圖示)。
  2. 點擊它之後,下方就會延伸出第二頁、第三頁的輸入框。
  3. 您可以一直點擊新增,想寫幾頁就寫幾頁,最後再一次過按發布。

這兩種方法都非常簡單且完全免費,您可以直接在 Threads 裡面試試看!

YEH!終於自學成功!

2026年10月23日 星期五

鼠疫粵語片翻hit

俄羅斯疑似洩漏鼠疫病毒,成為本地網民熱門話題外,亦意外令一粵語片翻hit。在香港電影史中,《昨天今天明天》命途多舛,卻因極具前瞻性而名留青史。2011年,該作品被香港電影資料館推選為「百部不可不看的香港電影」。

1970年上映的《昨天今天明天》,由傳奇導演龍剛執導及編劇,演員陣容鼎盛,包括張沖、曾江、狄娜、羅蘭、薛家燕、胡楓等。作品不僅是香港影史罕見的抗疫題材先驅,更是折射時代陣痛的一面照妖鏡。電影原名《瘟疫》,故事靈感改編自法國作家卡繆的同名作品。龍剛把背景移植至上世紀六十年代,講述在繁華香港的貧民窟內,因老鼠咬傷了小孩,繼而爆發大型鼠疫。隨着疫情蔓延,整個城市變成疫埠,並實施隔離政策。片中赤裸裸地呈現社會癱瘓慘狀,如富人爭相逃離、市民盲目搶購物資,更有奸商囤積發橫財。

電影靈魂不在於傳染病,而是在於強烈政治隱喻。作品在「六七暴動」後製作,當中描繪的社會撕裂,被政府認為影射暴動。在嚴苛政治審查與禁映壓力下,把長達兩個多小時母片,胡亂刪剪至僅剩72分鐘。時至今日,經歷「沙士」和「新冠」的香港人,一旦重看此電影,無不發出驚嘆聲,深深感受龍剛在半個世紀前,已對疫下的社會百態作出神級預言。

 

張家輝40年演技蛻變

化骨龍成亞洲視帝大熱

鏡頭轉向張家輝,阿根廷球王美斯告別國際賽,經常被指與他「撞樣」,憑着主演的劇集《絕命法官》,於第31屆亞洲電視大獎大熱提名「最佳男主角」,很大機會揚威國際。這影帝級人馬縱橫影視界近40年,由初出道走諧星路線,之後不斷轉型,在觀眾心底留下多個不可磨滅的角色,近日公映的電影《我阿爹想旅行》,他破天荒以患癌的禿頭中年漢示人,形象多變的他強調,自己只是最喜歡演戲,且珍惜每個角色。

張家輝少時家貧,立志長大後做警察並如願以償,但因未能調至CID(刑事偵緝處)而請辭,後加入前香港「影帝」李修賢旗下的電影製作公司當場記,因曾有「當差」實戰經驗獲李修賢賞識,在1989年警察題材電影《壯志雄心》中飾演學警,展開銀色旅途。

翌年他加盟亞洲電視,在1991年劇集《勝者為王》中扮演小渾渾角色嶄露頭角,為往後喜劇路線打下基礎。他其後於1998年無綫劇集《天地豪情》演大反派,藉此奪得「熒幕大躍進獎(戲劇組)」而聲名鵲起;兩年後的《金裝四大才子》飾演唐伯虎,更為他帶來「本年度我最喜愛電視角色」獎項,演技獲進一步肯定。

星爺接班人

張家輝在1990至2004年間,先後効力亞視和無綫,同時兼顧電影,當中在《賭俠1999》、《化骨龍與千年蟲》及《黑馬王子》等扮演市井小人物,因無厘頭笑料不斷,角色「化骨龍」更深入民心,被形容是周星馳接班人,但他坦言:「若市場覺得我不演喜劇就不是演員,那我就不是演員了。」又稱「我並不抗拒拍搞笑片,只是不想拍差不多的東西」。

2003年,他在《心寒》飾演心理扭曲的腦科醫生後,戲路轉向沉穩、內斂和嚴肅,更成為導演杜琪峯的愛將,先後在《大事件》、《黑社會》、《黑社會以和為貴》和《放.逐》擔當要角,分別散發出刑警的硬朗火爆、江湖人物的身不由己,以及亡命之徒無奈面對生死一瞬間的味道,演技也得到徹底而精準的磨練,為後來兩奪香港電影金像獎影帝奠定深厚根基,杜琪峯也予以肯定,「他演什麼像什麼……他拿影帝,我一點都不吃驚。」

張家輝在2008年獲導演林超賢邀拍《證人》,飾演形象駭人的殺手兼綁匪,片中他把角色殘暴冷血的性格,與慈悲憐憫的心腸深刻揉合,交出深度矛盾層次的演出,結果在兩岸三地及國際影壇橫掃至少7個最佳男主角獎項。

然而,視演戲為終身熱愛事業的張家輝聞勝不驕,馬不停蹄追尋角色突破,例如在《綫人》飾演飽受內疚煎熬的高級督察,以及《大追捕》裏的啞巴殺人犯等,角色的多元化像綠茵場上的美斯,能擔任入球機器、死球專家、助攻妙到毫巔、高速過關斬將及將對手玩弄於股掌之間。張家輝承認曾演過不少「爛片」,「但從沒演過爛角色……每個角色都很寶貴,即使熬出頭後,依然會全力以赴」。

地獄式操肌

2013年,他再度與林超賢合作,在《激戰》化身成中年格鬥選手,勵志金句包括「行得上台,你就唔好怯,怯,你就輸成世」,以及「我唔想熄燈嗰陣,我連一件值得記得嘅事都無」。《激戰》另一焦點是他為求盡善盡美,開鏡前半年進行地獄式操肌,練就一身鋼條般的身形,意外地在香港掀起一陣健身熱潮。最後這名曾說過「我選擇當一名演員,而不是明星」的好戲之人,憑這部作品至少收穫4個最佳男主角獎項。林超賢對他評價甚高,「有的演員需花時間投入角色,但他給人一種自信,像是心裏面等了很久,一有機會就可以去馬」。

他往後自強不息,既自導自演《陀地驅魔人》及《低壓槽》等4齣電影,也參演電影《掃毒》、《魔警》、《使徒行者》及《爆裂點》等,更睽違近20年後「榮歸」電視界,在劇集《絕名法官》飾演為掩飾開車撞死人的兒子罪行,一度將公義拋諸腦後的法官,惟這個幾經思想掙扎的父親終懸崖勒馬,毋忘正義初心,演繹這個矛盾及複雜角色的張家輝,很大機會相隔26年再在電視界得獎。

2026年10月22日 星期四

美國、中國、俄羅斯

三方會談

普京提議中美俄「三方會談」:特朗普回應,北京未表態,基輔反對

美國總統特朗普下月將赴中國,出席11月18日至19日在深圳舉行的亞太經合組織(APEC)峰會。俄羅斯總統普京早前提出,在峰會期間舉行中美俄三方元首會晤,外界關注這場會談成事的機率及可能涉及的議題。

10月19日,特朗普給出回應。他表示願意參與會晤,但強調重點將是無核化問題,而非結束俄烏戰爭。這與普京的初始意向——商討烏克蘭問題——並不一致。

中國外交部發言人毛甯目前僅表示「沒有可以提供的資訊」,未明確表態。烏克蘭外交部長西比加(Andrii Sybiha)則在社交平臺X發文批評,稱舉行此類會晤只會助長普京的「自我膨脹」,「讓他獲得不必要的地位」,鼓勵其繼續發動戰爭。

三國元首此前從未舉行過正式的三方會談,而這場計畫中的會面也不會有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參與。若最終敲定,將成為國際外交史上的重大事件。

「雅爾達會議2.0」?

「三方會談」的想法由普京提出。《華爾街日報》援引前俄羅斯情報官員透露,普京在10月9日與特朗普的通話中,提議與美中元首就烏克蘭問題舉行會晤。

該次通話同時促成雙方協定,美國將從俄羅斯進口柴油以降低油價。

報導指出,普京正試圖利用與特朗普日益密切的關係解決俄烏問題。前俄羅斯情報官員又向該報表示,普京希望這次三方會談能成為劃分全球勢力範圍的「第二次雅爾達會議」。

雅爾達會議是二戰末期美國、英國、蘇聯領導人在克裡米亞的雅爾達舉行的首腦峰會。當時,三個大國領導人制定了二戰後的世界新秩序以及利益分配,形成了所謂的「雅爾達體系」,深刻影響到了此後的世界格局。

三分天下

當今世界正處於三分天下之局,三分指美國、中國、俄羅斯三國對立,各不相讓,誰也壓不倒誰。美國與中國的經濟實力超過俄羅斯,但俄羅斯的軍力科研和經濟實力也不是美中兩國所可欺壓。
三國以外是地區的中等強國,顯著的例子是歐盟,其次是日本、南韓。第三階梯是新近冒起的全球南方大國,如巴西、印尼、南非、阿根廷、墨西哥、沙烏地阿拉伯,以及巴基斯坦、伊朗,以規模取勝。

加拿大、澳洲、新西蘭在政經方面都缺獨立性,國際事務上並不活躍,也無甚影響力和作用。至於印度,人口比中國多,經濟規模位列世界前端,現時在國際上的政治能量遠比不上其他中等的地區強國,但潛力巨大。

這樣的格局,近似毛澤東、周恩來在上世紀70年代提的「三個世界」,差別是中國能量作用提升,而全球南方的興起使國際事務多了新的因素。冷戰時期,蘇聯與美國劃分天下,權力平衡下,各自在所佔的世界範圍內深耕,戰爭衝突有限。但冷戰之後,蘇聯瓦解,美國經濟泡沫化,但軍事上沒有一國可與之比拼,由是美國在全球不受節制地攻城掠地,引發長期的多地動亂。中俄分別復興,使美國在打退日本、歐盟的經濟挑戰後,要面對中俄更為全面的挑戰,加上全球南方借中俄對美國的牽制而興起,美國在獨霸之時,境況更劣於英國獨霸。

中國的復興對美國有牽制,但中國不像蘇聯願意與美國共管天下。相反,中國復興的例子啟發了全球南方的努力,中國的經濟削弱了美國在國際市場上的控制。全球南方在國際崛起,美國即使全球駐軍,用軍事行動與顏色革命鎮壓任何反抗者,仍然維持不了它的霸權,美國只能以金融與軍事來維持僅有的霸權,可是力有不逮,所以才有特朗普的戰略收縮,以及搗亂全球以保美國的戰略,然而搗亂不了烏克蘭,伊朗之戰反映軍事與金融都不足以穩固霸權。於是,最後一步便是聯俄反中,就好像由七十年代至蘇聯解體前的聯中反蘇。

特朗普與俄羅斯合作似勢在必行,也是俄國從戰爭泥沼中抽身的最後機會,若美俄聯手,中國能應付嗎?總理李強趕赴俄羅斯,相信是改變原來對俄國貿易的欺壓。但中國先算計俄羅斯,俄羅斯會真心和中國以兄弟關係一起與美國周旋嗎?三分天下,誰取二分便可雄霸天下。

2026年10月21日 星期三

寫咗當去咗

全城推動旅遊業不遺餘力,大學中文系本科開設「旅行書寫」,選修開設「飲食書寫」;跟雜誌旅遊版、飲食版舊同事聊起,吾等是否有資格去評論?我們一班舊同學雖然具備實戰經驗,曾到過很多地方飲飲食食,也寫過旅遊文章,不竟都是留給教授級學者去教。

道理上應該,紙媒式微,我和舊同學敗軍之將何足言勇,做過不等於做得好,做得好就雜誌不會執笠啦!那麼吃貨網紅當時得令吧,請YouTuber去教?儘管他們最懂軟銷硬銷鱔稿自費經濟效益,又怕污染了校園純潔。總之,大學中文系教師識教。但總覺得,隔靴搔癢。

戴頭盔純粹靠估

體現於中學課程,DSE熱門範文《岳陽樓記》堪稱旅遊文學代表作,殊不知捉錯用神。內容集體回憶,考生和年輕一輩比我還熟。且說,范仲淹朋友滕子京「謫守巴陵郡」,搞旅遊業,「乃重修岳陽樓」,日夜都繽紛,請范兄「作文以記之」。其實,滕子京政聲欠佳,才遭貶官。更重要是,歷史裏范仲淹根本未去過岳陽樓!純粹靠估。「予觀夫巴陵勝狀,在洞庭一湖,銜遠山,吞長江……」洋洋灑灑,然後補句:「此則岳陽樓之大觀也,前人之述備矣。」戴頭盔暗示並非親眼所見,接着「若夫霪雨霏霏,連月不開……」一大段,「至若春和景明,波瀾不驚……」又一大段,鋪陳氣候景色變化,盡皆想像罷了,借「若夫」、「至若」閃爍其詞,志在借題發揮,吹出名垂千古。

另一篇曾經入選中學會考中國文學科的《夢遊天姥吟留別》古體詩,作者李白同樣沒去過天姥山(位於今日浙江省),標題「夢遊」倒老實,起句:「海客談瀛洲,煙濤微茫信難求;越人語天姥,雲霞明滅或可睹。」即含含糊糊,至「半壁見海日,空中聞天雞。千巖萬轉路不定,迷花倚石忽已暝」,直頭毅行者般,作大毫不臉紅。

反映精英潛意識

韓愈《新修滕王閣記》,也是受人請託,寫咗當去咗,臨尾:「乃不辭而承公命,其江山之好,登望之樂,雖老矣,如獲從公遊,尚能為賦之。」揭穿底牌。此種「神遊文學」怪狀,歷代中國文壇很普遍,爭相模仿捧場,乃至比親身遊覽過更顯才智、優雅,高高在上,落手落腳翻山涉水客觀記錄成的《徐霞客遊記》反而遲遲方獲重視。鄙夷實幹派,應酬式雞仔人情,賣弄小聰明,沾沾自喜,坦白講,幾討厭。

我舉這些,不是賣弄小聰明,建制喜歡選「神遊文學」甚於「實地文學」,恐非偶然,反映精英潛意識,一脈相通。係,政府推動本地遊,但權貴誰試過「微服」在沒護駕沒隨從沒包裝下貼地體驗本地名勝?尤其那些二三線景點,不屑一顧啦;曾提及深水埗主教山、樂富配水庫、九龍仔公園、雷生春、李鄭屋古墓,網上介紹美輪美奐,我踏足始發現設施和安排許多甩甩漏漏,高官們知道嗎?豈不亦似范仲淹等以耳代目,離地吹奏?大學中文系教旅食書寫,象牙塔思維,推動文學,誠意可嘉;卻也就文學而已,會教怎提供實用資訊和優惠嗎?恐幫不了推動旅遊。

2026年10月20日 星期二

家

價值失調

心靈無家可歸

隨着傳統社會和文化土崩瓦解,現代城市人物質豐富,個人自由度上升,安全感卻減少,精神壓力卻增加了。美國社會學家彼德柏格(Peter L. Berger, 1929—2017)在《無家的心靈》(The Homeless Mind: Modernization and Consciousness)中指出,現代化重塑人類的意識結構,使現代人「無家可歸」(Homelessness)。  

前現代社會,人人生下來便有地域、文化和家族賦予的身份認同和價值觀。在現代社會,每個人都可自由選擇其宗教信仰、價值觀、志向和工作,建立個人身份認同,且只需要忠於自我。然而,核心家庭已取代了傳統家族,有多少人還認為個人有責任光宗耀祖呢?今人的大志,僅餘下回饋社會、貢獻於國,都和家無關。

現代社會的公共領域與私人領域已割裂。現代人自小就要花大部分時間在公共領域:童年時在學校,進入社會工作則在工廠或辦公室。由小到大,現代人都要扮演不同角色,進入社會做不同工作,有不同的專業倫理(例如顧客永遠是對的),可能與個人的道德價值衝突,產生「價值失調」:即一個人的核心價值觀,與其行為、身處的環境或外界期望衝突,感到焦慮不安,甚至打擊個人的身份認同。「價值失調」,正是彼德柏格說的「無家可歸」。

人類主體性消解

再說,無論政府機關或企業都愈來愈官僚化,政府只看見「個案」,公司只看見「職工」,在社交媒體和網上,姓名只是符號,人的獨特主體性逐漸消解。職場所有員工本質都只是為公司賺錢和發展的工具,其價值是可以量化的(如帶來多少利潤、教出多少優異學生),沒有人是不可代替。試問員工怎會不感到異化呢?

新冠疫情過後,在家工作愈來愈盛行,出現了一批「數碼遊牧者」(Digital Nomads)。他們不再受辦公室束縛,擺脫了官僚體制的異化。他們今天在香港,明天在日本。他們自稱國際主義者,重拾了自由,卻沒有在任何社會扎根,失去傳統私人領域的家人、左鄰右里及固定的朋友圈等等。他們現實上「無家可歸」,網上卻「處處無家處處家」。

除了「價值失調」,還有「認知失調」。無論多荒誕無稽的資訊,都可見於網上,此造成價值及意識形態的碎片化和撕裂。既然所有資訊都可能造假或誤導,為免受騙,最安全的方法便是「先懷疑,後相信」。是以現代社會流行懷疑主義、犬儒及相對主義。近年,為了追求內心安寧平靜,愈來愈多人回歸大自然,打坐、默想、練功,務求「消融自我」,感覺天地萬物與為一,認為這樣才能掌握個人主體性。

彼德柏格說的「無家可歸」,在即將來臨的Al時代,恐怕會愈來愈普遍。近年,精神病及情緒病患病率持續上升,與此不無關係。

流亡者精神歸屬

另一類現實上「無家可歸」的人,就是因戰爭或天災而流離失所的難民,以及受到政治迫害而失去家園的流亡者。土耳其作家、詩人與政治評論家特梅爾庫蘭(Ece Temelkuran, 1973—),因長期公開批判土耳其總統及其政府,迫於無奈,在43歲時流亡海外。她在《陌生人國度:在二十一世紀重建家園》(Nation of Strangers: Rebuilding Home in the 21st Century)書中寫道:「你毋須是難民、移民或流亡者,一樣會『被喪家』(unhomed)。」皆因威權政府「不僅摧毀其支持者的理智,也摧毀反抗者的理智」,以致在威權政府管治下的人民,無法暢所欲言。長期受監控壓迫,與流亡者同樣會在道德、政治與精神上「無家可歸」。

流亡者在海外,無力改變國內的現實,可以做的就是「以語言文字為家」。特梅爾庫蘭表示,「我們活在語言文字當中,當我們從書頁中抬起頭來,望向街道(殘酷與荒謬的現實),世界才變得有意義及可以忍受。我們的話語說出口,便塑造了一片精緻卻強大的雲、一個家。」這個家,便是國內和海外所有人都可以歸屬的精神家園。設若流亡者能以語言文字,跟互不相識卻同聲同氣的陌生人,在這個「被喪家」的世界中,創建一個書名所言的「陌生人國度」,那時,我們只是「被喪家」,但不是「無家可歸」。

熟悉人事忽變陌生

在《日常生活的精神病理學》(The Psychopathology of Everyday Life)出版後18年,即1919年,佛洛伊德發表《論詭異》(Das Unheimliche),德文Heim是「家」,Heimlich即是「家的」,任何人無論日間遇上多少不如意事,應付上司客戶、跟相識朋友交際,無論受多少閒氣,一旦回到家中,總會感到舒適、放鬆、安全、祥和,由此「家的」引申為熟悉、親密、友好、友善等等。Unheimlich則相反、指詭異、怪誕、不親密、不友好、不友善、不安全、令人恐懼、乃至形容陰森可怖的家居。英文譯作Uncanny,便是取這個意思。

Unheimlich一字,在不同語文都有類似意思字眼,但佛洛伊德認為,都不能確切表達同樣意思,因此字意含的詭異恐怖,並非尋常的詭異和恐怖,譬如,你突然在街上碰見幾頭惡犬向你狂吠,作勢要襲擊你,你自然會感到驚慌,但不算是「詭異的驚恐」(Unheimlich horror)。

善惡顛倒

「詭異的驚恐」乃是:本來熟悉的不再熟悉了,本來安全的變得不安全了,本來友善的變得不友善了,良善變成邪惡,譬如你突然發覺家中神像,竟變成邪靈要加害你;平日溫馴的寵物貓狗,張口噬你爪你;住了十多年的家居竟是凶宅;你的摯友知己疏遠你、出賣你;崇拜你的伴侶心底鄙視你;一直被視為英雄的人,揭發是個卑賤小人……這些才算是「詭異的驚恐」——詭異之處在於:你熟悉的人、事突然變得陌生,令你無所適從!

前現代社會,只有鬼怪邪靈才會令人「詭異的驚恐」。如今,舊世界秩序岌岌可危,城市舊貌一年年消失,工作、人事朝不保夕,前路茫茫,價值善惡顛倒,是非錯置,「詭異的驚恐」變得尋常,尤其是移民,滿以為已經取得公民身份,建立安全的新家園,怎知政治經濟丕變,自己無端變成陌生的異鄉人,有家恍若無家,那你還可以到哪裏去安身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