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和不遇

人生世,總在遇和不遇之間。作為退休理科教師,我們遇到同好者一起寫博文,同一議題,可各抒己見,有時會遇到教過的學生、共事的老師、久違的上司,什麼樣的熟人、朋友,什麼樣的男人、女人,全不由我們做主,卻決定我們的電腦瀏覽器博文和瀏覽的博客以前在學校工作,如果工作順利、生活幸福,某一天早上醒來,我們會感謝命運,讓自己在那些重要的時刻遇到了合適的人,可能是同事的幫助,勤奮的學生如果某日諸事不利,那麼,會遇到倒楣的事情,忘記帶教具,忘記這,忘記那。生命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佔據人一生大部分時光的,是他的職業生涯,平時人們常講的遇和不遇,也多指工作和職業中的遭際。退休後遇到的,多是舊同學,興趣相似的羣組,在談天說地之際,偶有佳作,不想輕易忘記,乃存之於小方塊中,給遇和不遇的博客觀賞,如此而已!

2026年8月20日 星期四

快樂學習 非投其所好

昔日香港大部分小學生,因無法適應傳統「填鴨式教育」,導致成績欠佳而屢遭體罰。以往這問題的其中一個解決方法,是引入西方教育提倡的「快樂學習」(Joyful learning),惟隨着時間過去,這曾被視為可能的靈丹妙藥,亦被質疑「舒服地學習才有問題」。

曾幾何時,在教育署推動下,專注如何使學生快樂學習;當時証明,它不僅能促進同學身心健康發展,更能讓其發掘到學習的樂趣,欣然遨遊知識海洋。研究發現,愉悅的情緒能刺激大腦分泌多巴胺等化學物質,有利於同學大腦的皮質功能發展,助其提高記憶力和創造力,大大提升學習成效。

快樂學習對孩子有何影響?快樂學習營造了輕鬆學習的氛圍,讓同學在學習過程中感受到學習的樂趣,令其主動投入、探索新知識,從而獲得成就感,這有助於培養其終身學習的習慣。快樂學習能讓孩子明確體會到自己的成長和進步,從而建立良好的自我形象和自信心,助其全面發展。

「快樂學習」的基本核心在於激發學生內在動機、減少因學習產生的焦慮和壓力、享受探索知識過程、將犯錯當成有趣實驗,以及不盲目追求考試分數;方法則是透過遊戲和互動社群,讓學生在充滿樂趣的環境中主動吸收知識。

不過,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UCLA)心理學教授羅伯特比約克(Robert Bjork)對「快樂學習」不敢苟同,「這是本末倒置。快樂應是學生學有所得後的結果,而非投其所好的手段,他們不會因此有一個強壯的腦袋。」

他又認為,學習需要有「必要的難度」(Desirable difficulties),事關當學生遇上挫折,經努力後解決了問題,就會感到愉悅,腦子也可真正成長,「這些曾經掙扎的學生的表現,實不宜與從快樂學習中得到順暢感、但其實記憶僅屬短暫的學生相比。」

比約克的觀點獲得在哈佛大學任教心理學的教授塔爾班夏哈(Tal Ben Shahar)認同,後者深信「接受失敗能令學習更富意義,所以根本就不需要不切實際的輕鬆」。

西方學者以外,香港中文大學前校長金耀基亦指出,「快樂學習」並不等於不思考和不下苦功;真正的快樂並非只管逸樂,而是往往從「苦讀」後取得成功感。

香港教育學者梁亦華則稱,若盲從快樂學習,將會埋沒學生的潛能,教師或為了迎合學生的專注力,將課堂改變成遊戲的地方,而校內嚴謹且具激勵功能的考試亦被弱化,甚至連原本優秀的學生,也恐怕變得缺乏競爭和進取心。

2026年8月19日 星期三

《夢說紅樓》編劇及演員文華如何重寫紅樓

《夢說紅樓》編劇及演員文華在「觸得到的文學」講座中曾以「存精出新」概括自己的改編原則:所謂「存精」,是保存原著與傳統中最重要的精神;所謂「出新」,則是在保留根本的前提下,為今天的舞台找到新的表達方式。《夢說紅樓》正是沿着這條路,在保留《紅樓夢》情感核心的同時,大膽重構敘事框架而寫成的。

存原著之精

《紅樓夢》人物眾多,線索繁複,若要搬上舞台,首先便要懂得取捨。文華沒有追求「全本紅樓」的鋪陳,而是把焦點收束在林黛玉、賈寶玉、薛寶釵三人之間的情感糾葛,讓觀眾看到的不是枝節紛陳的人事,而是人物幽微的內心世界。

這種取材上的收束,不是簡化,而是一種提煉。劇本以「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為主旨,從木石前盟寫起,將寶黛之情放回《紅樓夢》原有的宿命感與虛實感之中。換言之,它保留的不是小說外在的繁複情節,而是小說最核心的情感精神:情之可貴,正在其終將失落;夢之動人,也正在其終必成空。

刪一場 添一場

文華的改編,不止於濃縮,更在於重新安排結構。傳統粵劇《紅樓夢》常見「幻覺離恨天」一場,以較浪漫超脫的方式為寶黛悲劇收束。《夢說紅樓》卻把這一場刪去,改而加入「抄家」一場,作用不只是交代賈府的敗落,更是把家族興衰與兒女愛情更緊密地扣連起來。當賈府走向崩塌,寶黛之情也同時走向幻滅,家散與情斷兩條線同步推進,使悲劇不再只是兩個年輕人的生離死別,而是整個家族秩序崩潰下無可挽回的結果。這樣的處理,令全劇的格局由單純的愛情悲劇,擴展到家族與個人命運交纏的層面。

十七稿磨一夢

《夢說紅樓》劇本前後修訂了十七稿,這個數字本身已說明文華的用心。他並不是把《紅樓夢》熟悉的情節剪貼成戲,而是在反覆修改中尋找一種既忠於人物、又適合舞台的改編方法。

更值得注意的是,文華同時身兼編劇與其中一晚的賈寶玉演員。這使他寫戲時不只是坐在書桌前構思,而是能從演員角度回看台詞是否上口、唱腔是否順暢、情感轉折在舞台上能否牽動人心。也正因如此,《夢說紅樓》不少文字雖富文學氣息,落到舞台上卻不顯雕琢,情真意切,生動自然。

文華曾提到,劇本會因應排練與演出中的即時感受而調整。這種「邊演邊修、邊寫邊試」的創作方法,令文本不會封閉不變,而是在舞台實踐中慢慢長成。十七稿磨的不只是字句,更是人物的節奏、場次的輕重,以及整齣戲的情感走向。

寶釵不再只是對立面

《夢說紅樓》其中一個見編劇心思的地方,是對薛寶釵人物形象的處理。傳統改編中,寶釵往往容易被置於黛玉的對立面,文華卻為寶釵安排了一段獨唱怨婚,讓她親自道出自己對這樁婚事的無奈。她並不是主動奪愛的人,而是被家族利益與婚姻安排推上那個位置。它令寶釵不再只是結局中的「得利者」,而同樣成為命運壓迫下的受害者。

如此一來,寶黛釵三人之間便不再只是簡單的愛情勝負,而是三個人都被困在同一張命運之網裏。觀眾在同情黛玉之餘,也會理解寶釵。這樣的處理,令全劇不只寫愛情悲劇,也寫人性處境;不只寫誰失去了誰,也寫每一個人如何失去了自己原本可以選擇的人生。

舞台留白與現代節奏

除了文本取捨,文華的「出新」也體現在舞台節奏的配合上。《夢說紅樓》的布景取向相對簡約,沒有以繁複實景堆砌大觀園,而是以燈光、場面調度與少量象徵性道具帶出氣氛。這種留白,令場次轉換更流暢,節奏也更明快,更容易貼近今日觀眾的觀劇習慣。

這種簡約,其實與文華的改編方向是一致的:當舞台不以繁華取勝,觀眾的注意力就更能集中到人物情感本身。換句話說,留白不是省略,而是一種把空間讓給人物表達情感的選擇。

曹雪芹走進雪地

全劇最具象徵意味的創新之一,是引入「曹雪芹」這個角色,由符樹旺飾演,而他同時又飾演劇中人物賈政。這種一人分飾兩角的安排,使「說夢者」與「夢中人」隱隱交疊,令全劇從一開始就帶有一層虛實相映的意味。

更有意思的是,曹雪芹在首尾兩場都出現,形成一種首尾呼應的框架。到了尾場,賈寶玉與曹雪芹一同走進白茫茫的大雪之中,兩個身影漸漸消融於雪地。這個畫面很美,也很有象徵意味:筆下人物與創造者一同走向那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的終局。它既呼應原著的蒼涼,也帶有一點現代話劇的視覺感,令戲曲的收結多了一重靜觀與反思。

重說紅樓一夢

從聚焦寶黛釵三角關係,到刪去「幻覺離恨天」、加入「抄家」,從寶釵獨唱怨婚,到曹雪芹走進雪地,《夢說紅樓》並不是把經典照搬上台,而是在反覆推敲之中,找到一個既保留《紅樓夢》情感精神、又能與現代觀眾對話的版本。

文華所說的「存精出新」,在這齣戲裏不是一句空話。「存精」是保留《紅樓夢》最珍貴的情感與人物厚度;「出新」則是在劇本結構、人物角度和舞台語言上,為這個熟悉的故事另闢蹊徑。《夢說紅樓》之所以動人,也正在於它不是重複一個舊夢,而是重新說出一個今天仍然令人低迴的紅樓夢。

2026年8月18日 星期二

AI生成科幻片

電影從業員末路序幕

202610月,環球電影界從業員或許迎來末日之路。

是否真的開啟末日之路,關鍵在於矚目電影Gods Don't Give Gifts的成績。此片沒有荷里活一線紅星演出,亦沒震懾的傳統電影特效,而且屬於超級低成本製作。為何引人注目?皆因此乃第一部由AI生成的電影登上主流院線大銀幕,如果票房賣座,將預視關鍵點──AI可提供低成本製作,兼勝過血肉電影人。細思極恐,電影製作人被淘汰是否遲早之事?

昔日美國荷里活電影票房賣座公式,例必包含紅星演出、出色編劇、創意導演、科幻特效,齊集這四大元素,票房必定有保障。以《阿凡達》電影系列為例,正正有齊四大賣座要點,自然成為全球大熱電影。然而,《阿凡達》風光背後,卻留下不少隱憂。

真人巨製燒錢

第一集《阿凡達》(2009)全球票房約29.23億美元,成為全球影史票房第一名。《阿凡達:水之道》(2022)稍為失色,環球票房仍有約23.43億美元,登上全球影史票房第三名。來到《阿凡達:火與燼》(2025)上映,環球票房卻急插水,只收約14.9億美元。

由占士金馬倫(James Cameron)執導的《阿凡達:火與燼》,延續電影中潘朵拉星球傳奇,並引入全新灰燼族人故事,以及革命性特效技術、沿用一線荷里活大星,結果製作費高達3.5億至4億美元,屬影史最高成本行列之一。雖然此電影吸金能力不弱,但因着整體成本極高,回本與獲利門檻嚴峻。當外界質疑電影系列成績倒退下,能否支撐第四至五集的製作成本時,占士金馬倫坦言續集製作費確實昂貴且耗時,若票房無法提供足夠利潤支撐,第四、五集拍攝進度可能受阻。

10月底公映

若要解決成本高、回本低困局,Gossip Goblin示範了解困方向。美國著名AI科幻短片創作者Gossip Goblin,本名Zack London,以獨特的AI視覺生成技術,結合傳統人類編導、真人配音與擬音,創作出一系列具有濃厚反烏托邦與Cyberpunk風格的科幻影片,被媒體譽為「AI時代的佐治魯卡斯」。據說,Zack London曾修讀人類學與雕塑藝術,並曾於Meta旗下的Oculus從事虛擬實境(VR)相關工作。

Zack London創作風格與理念甚具特色,其作品充滿他建構的獨特科幻世界觀。最為網民熱烈追捧的The PatchwrightWoodnutsAI生成影片,累積觀看量已超過6億次。

最近Zack London更與AI製片公司Fable合作,把其AI短片概念延伸打造長片Gods Don't Give Gifts,預計於20261030日在美國四大城市(紐約、洛杉磯、三藩市、芝加哥)進行有限度的院線上映,創下了網絡原生AI影片進軍主流院線放映的先例。

Gods Don't Give Gifts擴展了導演London原有的「人類第二紀元」(Second Cycle of Humanity)世界觀,聚焦於人類透過科技突破死亡、記憶與意識限制後引發的連鎖後果。據說全片由多段故事交織而成,細膩描繪角色利用可升級身體、買賣記憶與意識轉移等前衛技術,無止境追逐人性慾望,導致身體與心智界線逐漸模糊崩解。電影中,充滿各式古怪荒誕造型,創意爆燈。

此電影創下網絡原生AI影片進軍主流院線先例,隨即引起環球電影界關注,不少從業員擔心萬一此片賣座,代表由AI主打的低成本製作,同樣可取得極佳票房成績,那麼真人製作人還有一席之地?

全繫票房成敗

在外界引起一片爭議聲之前,Zack London早已高舉「人機協作」旗號,他強調故事、劇本、分鏡、聲音設計與情感表達必須由人類完成,並聘請真人配音員與音樂家協助製作,只把生成式AI視為輔助視覺實現的工具。言下之意,即是人類才是「大腦」,從業員還有大把世界。

人類創意佔優

即使AI再聰明,也不及人類創意。此乃永恒金科玉律?還是人類安慰自己?

英國著名認知科學家與人工智能學者Margaret Boden曾深入評論AI的創造力,她把創造力分為組合型、探索型與變革型三大類,認為AI可在前兩者發揮作用,卻缺乏徹底打破並重寫規則的變革型創造力。組合型創造力──把熟悉的舊概念用上新奇方式結合一起,AI非常擅長透過大量數據進行這種混搭;探索型創造力──在既定規則或風格框架內生成新點子,AI可流暢地探索已知概念空間的邊界;至於變革型創造力:徹底改變或拋棄既有規則系統,創造前所未有的視角觀點上,目前AI仍無法自主達成這種類型。 

今天AI依然缺乏創意,人類還有一席之地,若他日創意大進化,大眾打工仔還有生存空間嗎?

2026年8月17日 星期一

朱總理的魅力

視頻在洗版──朱鎔基總理二〇〇二年訪港,在禮賓府。他曾經和我們一起唱《獅子山下》──他說自己廣東話「麻麻哋」、「唔得」(眾笑),但他仍堅定地,正色,以普通話念出詩般的歌詞,最後高呼「我愛香港」。

總理睿智、魄力、果敢、風趣。用字鮮活,放棄循規蹈矩只用「官方語言」──大膽、奔放、不拘一格、有感染力!(今天這叫做有soundbites)。朱總理有濃厚個人色彩,也就是香港人很珍惜很推崇的「真」,真摯──以至國際政壇頌揚的originality,有政治家的魅力和領袖風範。(聽說這也令當時官場其他人不滿,批評太強調個人色彩,在中國傳統也會被指是風頭太盛,只為突出自己。)

歡迎晚宴半小時即興演講,朱鎔基揮灑自如字字珠璣(何須靠AITeleprompter也不必!)。直言──「我就不相信香港搞不好,如果香港搞不好,不但你們有責任,我們也有責任。香港回歸祖國,在我們的手裏搞壞了,那我們豈不成了民族罪人?不會的!」Rhetorical speech,只為力證「香港的前途是光明的,我們總是以有香港而自豪」,一定要攜手,創造鄧小平史無前例的「一國兩制」!擲地有聲!

紀念江澤民誕辰100周年大會正在北京隆重舉行,我們不會忘記,當年董建華述職時,江澤民在大會堂被記者追問是否欽點了董建華?他沒好氣的批評香港記者Too young,「Simple, sometimes naive!」回歸三十年,經歷地緣政治大震盪板塊大挪移之後,我們終於明白為什麼我們會被罵無知。

「準備好一百口棺材,就九十九口給貪官,也有我的一口,無非是個同歸於盡。」畫面活靈活現。「不管前面是地雷陣還是萬丈深淵,我將勇往直前,義無反顧,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現代版《出師表》。當年諸葛亮助劉備聯吳抗魏,西取益州,建立蜀漢,為蜀漢丞 相。劉備臨終,囑咐他輔佐劉禪。諸葛亮當政時,勵精圖治,鞠躬盡瘁, 曾前後六次出師北伐曹魏,後死於北伐軍中。死後謚為「忠武侯」,所以後世有稱他為「武侯」、「諸葛武侯」。

時空回到今天,朱鎔基曾說過:「我只希望在我卸任之後,全國人民能說一句,他是一個清官,不是貪官,我就很滿意了。」我們當年忽然就明白,什麼是優秀的共產黨員。鐵面總理,錚錚風骨,香港人不會忘記他的愛護和信任,感謝他珍惜香港。

2026年8月16日 星期日

現今社會陷停滯

一戰之前,歐洲洋溢樂觀進取的時代氣氛,頹廢派影響力有限。一場大戰後,樂觀如「歸雲一去無蹤跡」。德國學者史賓格勒(Oswald Spengler)在1918年出版《西方的衰落》(The Decline of the West),指文化與文明像生物一樣,生物有生、老、病、死,文化亦有生、盛、衰、壞。史賓格勒僅稱西方文化衰落,還未至於敗壞或滅亡。約百年後,《紐約時報》專欄作家、身為天主教保守派社會評論家羅斯杜塔特(Ross Douthat)出版The Decadent Society,中譯本名為《頹廢社會》,Decadent帶有腐爛敗壞之意。

杜塔特指出,發達國家如美國既沒實質進步,也不是逐漸瓦解,而是處於停滯狀態,乃至開始腐壞,可從四個指標見之:

一是經濟增長似有還無,乃至緩慢的走下坡。二十世紀的日本、退出歐盟的英國俱如是,其次是科技和知識創新停滯。表面上,Al進步一日千里,但美國1960年代登月,令美國人自豪,對前途充滿信心。二十一世紀的AI創新,卻令大多數人民感到不安,進步一日千里又有何益?近月民意調查顯示,逾六成美國人反對興建數據中心。

二是政治體制及政府行政已落後,官僚僵化,無法應付時代轉變帶來的新問題。體制無法創新政策,領導者及民眾都喪失想像和建構美好社會的能力。意大利哲學家、社會理論家Franco Berardi1949—)更悲觀的認為,人類正處於「未來緩慢的消失」時代。當代人睜眼看着威權主義和專制主義死灰復燃,氣候變化帶來頻密天災,而無能為力。

三是大多發達國家生育率持續下降、人口老化。補充人口則要吸收外來移民,移民卻引起社會撕裂,共同價值瓦解。

四是當代精緻及流行文化都欠缺原創性,網上文化不斷翻炒舊IP,二次創作大多是回收、重組、拼貼舊作,缺乏劃時代的全新美學。

感官享樂 取代藝術品味

沒有快感的頹廢時代

美國導演活地阿倫(Woody Allen),在2011年《情迷午夜巴黎》片中,諷刺文化人的懷舊心態。片中主角是作家和編劇,在旅遊巴黎途中,忽然穿越到1920年代,碰見海明威、費茲傑羅、畢加索等,他們都不滿一戰後的巴黎,認為18711914年之間的「美好年代」(La Belle poque),才是名副其實的黃金時代。及後,主角穿越到「美好年代」,碰見高更、德加等畫家,他們卻說文藝復興時代的巴黎才是最美好的年代。活地阿倫藉此慨嘆:每一個年代的人,都誤以為過去的年代比當今美好!

牛津大學曼斯菲爾德學院英語及美國文學教授米雪兒曼德爾森(Michèle Mendelssohn),倒不是因為懷舊而褒古貶今。她認為「美好年代」和當代都屬於頹廢時代(Age of decadence),但「美好年代」頹廢得來有藝術、美學及快感(Pleasure),當今卻是「沒有快感的頹廢時代」!

「美好年代」的作家和藝術家反世俗、鄙禮教,不求上進,任性不羈,被時人貶稱為頹廢腐化。其實,他們絲毫不廢,文化藝術建樹甚多,繪畫有印象派、立體主義、達達主義、野獸派及新藝術運動等等,美學上他們提出「為藝術而藝術」的唯美主義。

唯美主義運動的主將華特佩特 Walter Pater1839—1894),既在牛津任教古典學、哲學和藝術史,也是個著名的評論家和小說家。他主張人應該追求體驗生活,以及生活的藝術化:「以堅如寶石的火焰燃燒,保持狂喜,那便是成功的人生。」他的名句:「不是體驗的果實,而是體驗本身就是目的。」言下之意,不要將生命當作工具,換取世俗的名成利就,忘記追求審美的體驗。華特深居簡出,據悉,他曾在大學城的通衢大道散步時截停車輛,只為撫摸一頭街貓。此軼事足以說明,華特絕非徒具空言而是身體力行「體驗本身就是目的」。

喪失審美體驗

維多利亞時代道德保守,提倡禁慾,食不求精,衣不重美,反對女子濃妝艷抹。維多利亞女皇公然反對女性使用化妝品。唯美主義的散文家麥克斯畢爾邦爵士(Sir Max Beerbohm1872—1956)在1894年的《為化妝品辯護》(A Defence of Cosmetics)中指出,人類繪畫的第一張畫,就是彩繪人臉。他不單公然支持女性化妝,乃至主張男性也化妝:「美化個人是人類普遍本能。」此文震驚當時的社會,但顯示了頹廢派為追求美,不畏千夫所指。

當時名聲最響的王爾德(Oscar Wilde)有言:「人生首要之務,就是要盡可能Artificial;第二要務是什麼,至今無人知曉。」他用Artificial一字語帶雙關,既解作人工──化妝當然是人工──亦有藝術化的意思。他說:「人要麼像藝術品,要麼穿得像藝術品。」他也認為,儀容穿戴講究美之外,還要談吐機智,且有藝術品味,才稱得上真正頹廢派。

至於曼德爾森認為,當代的問題不在於人們頹廢,而是以Joy(樂)代替快感,難怪京東名為Joybuy,樂在購而不在得物或用物也。當代人追求名利、奢華、享樂,只求更多更快,卻從沒有「美好年代」的審美、體驗和品味。於是,體驗為即時滿足取代,感官享樂代替品味。

當代追求極化

頹廢派追求身體、儀容之美麗,而時人則是追求LooksmaxxingLooks指體型、外貌,Maxxing是電玩術語,指極大化或最優化。此字的意思是用各種方法將自己的體型、外貌改造至最優、最好。溫和派叫Softmaxxing,即保養皮膚、注重髮型,甚至做Mewing練習,改善下巴與面型,還有健身、整容等等。極端派叫Hardmaxxing,如為了增高而做斷骨手術,或為了增加體能、肌肉、抗衰老、減肥而服藥──如近年流行的減肥針(GLP-1注射劑)。最極端的如美國企業家Bryan Johnson為了抗衰老,每年花費約200萬美元,由30多名醫生監控身體各項指標,每天服上百顆補充品與藥丸。

曼德爾森總結當代文化,指「AI是沒有快感的頹廢機器。當今此演算法驅動的文化,恍如泥水泛濫般提供麻木而空洞的刺激……今時今日,AI研究員發出『人類正在衰弱』(Human enfeeblement)的警告,事關科技公司致力將使用者置身於依賴與幼稚化的關係中,由機器代使用者『思考』。」

信李光耀還是林超英?

高溫礙經濟成長

天文台於89日錄得最高氣溫36.9,打破自1884年有氣象紀錄以來的歷史最高溫紀錄;同日上水更錄得39.8,創下香港有紀錄以來的全港最高溫。香港人已慣了應對風災和雨災,惟隨着酷熱天氣日趨常見,打破高溫紀錄成為常態,無論市民大眾抑或特區政府的心態都要調整,要把酷熱提升至跟打風同等重視,否則危害市民健康,長遠窒礙經濟增長。

新加坡對抗酷熱天氣的方法很值得借鑑,這個香港的競爭對手將「冷卻」視為全國戰略政策之一,把全部有助降溫的措施統合起來,由一個跨部門小組討論和協調。該小組曾發表報告,公布七大類別共86項措施,講解政府怎樣紓緩新加坡面對的暑熱威脅。新加坡把這些抗暑熱政策放在跨部門氣候變化委員會討論,與其他應對及適應氣候變化措施看齊。

相對之下,香港特區政府雖亦設立氣候變化專員,該名首長D3級官員隷屬環境及生態局,可想而知這個級別不大可能統籌到整個政府的抗酷熱政策。當然,特區政府亦有一個由行政長官主持的氣候變化及碳中和督導委員會,但無論是專員或是這個委員會,工作重心都放在環保減碳,應對極端天氣不是他們的工作重點。每逢強烈颱風即將襲港,當局便會啟動緊急應變中心,特區政府發放多個部門首長一同開會的照片,這反映出即使是應對極端天氣方面,精力都只是集中在對付颱風及暴雨,未有重視暑熱的潛在問題。

當然,我們很難怪特區政府「輕視」酷熱災害,因為很多香港人都沒有察覺高溫也是天災。香港位處亞熱帶,儘管炎熱日子愈來愈多,但幾十年來夏季高溫都經常超過30度,令人誤以為近年只不過是「熱多幾度」,影響不大。經過這幾天的煎熬,大家應該都要承認,酷熱對香港的損害將愈來愈明顯。

水星工作組

新加坡2023年成立「水星工作組」(Mercury Taskforce),由37個政府機關組成,每逢天氣預測顯示酷熱天氣來臨,這個小組便會協調應對措施,一同就自己管轄的政策範圍內向公眾發出提醒。香港各政府部門其實都有機制,在酷熱時發出這類指引,卻不像新加坡那樣有協調性,亦不像發出8號熱帶氣旋訊號時全部指引同步,令社會對酷熱的警覺性不像打風般高。

有一些人質疑勞工處的工作暑熱警告機制。這個機制由低至高分成黃、紅、黑3級,其中只有紅和黑兩級建議部分戶外工作停工,惟不少報道指出,機制自2023年推出以來,黃色警告發出約200次,紅色和黑色警告卻一次都未發出過,連早前出現歷史高溫都沒有發出,讓人質疑警告的作用。這或多或少跟我上述提及的心態問題有關,我們習慣了8號熱帶氣旋訊號一生效就要停工停課,只維持必須的服務,或是安排在家工作,然而,我們仍未習慣,究竟有多熱才要啟動減低中暑機會的應急機制。另外,地盤、清道夫等戶外工作,防酷熱方法仍未發展完善,部分工種或者已有指引,不過業界是否重視、全面執行,很成疑問。

抗酷熱政策另一重點是城市規劃。一如其他大都會,香港面對的主要酷熱問題是熱島效應,高樓大廈林立,令市內晚間難以散熱。香港早已改善了城市規劃,設計新市區時加強綠化,嘗試改善通風,新興建的建築亦已提升散熱能力。現在最大問題是舊區,這些地區的大廈多年前興建,沒有考慮到酷熱因素,大廈之間密集難散熱。要在已有一堆舊建築的區域解決酷熱問題,較全新區域由零開始規劃,更為困難,偏偏這些地區較多窮人、長者等弱勢社群居住,他們獨自應付熱浪侵襲的能力更低。

酷熱天氣對市民健康的危害比較易明,至於對經濟增長的負面影響,就不是人人理解。已故新加坡國父李光耀在1999年接受訪問時一針見血地指出:「冷氣是人類歷史上最重要的發明之一……讓炎熱的熱帶地區有了發展的可能性。」李光耀本人非常怕熱,辦公室常年設定在約22,臥室更低(約19),理由是溫度過熱會讓大腦遲鈍。當新加坡1959年脫離殖民地統治,他擔任首任總理後,立即把空調視為生產力基礎設施,與電力、水同等重要,推動在政府辦公樓安裝空調。雖然當時新加坡經濟一窮二白,這位該國「最強大腦」甫上任,就立刻推動在政府辦公樓安裝空調。全因他觀察到,在濕熱環境下,公務員下午工作效率顯著下降,如果不解決「熱」的問題,再好的政策、再勤勞的人也難以持續高效運轉。

除了室內空調之外,李光耀還推動「花園城市」政策,大量種植樹木、保留遮蔭步道、在組屋設計「空層」(void deck)促進自然通風,發展區域供冷系統(district cooling)也是其中一個降溫的手段。

李光耀「降溫救經濟」不是純粹個人怕熱,是有研究根據的。經濟學家梅利莎.戴爾(Melissa Dell)、本傑明.瓊斯(Benjamin Jones)和本傑明.奧爾肯(Benjamin Olken)研究全球半個世紀氣溫與經濟數據,2012年在《美國經濟學會宏觀經濟學期刊》(American Economic Journal: Macroeconomics)發表文章指出,氣溫每上升1,貧窮國家的當年度經濟成長率就會顯著下降約1.31.4個百分點。

2025年,一份由新加坡國立大學、日本早稻田大學,以及中國上海交通大學學者合作的研究文獻指出,人們工作表現最佳的溫度為2125,一旦溫度達到25以上,工作表現便會隨着溫度升高而下滑。

我也想學前天文台台長林超英做環保鬥士,酷熱天氣堅持不開冷氣,可是如果不自量力,恐怕已經中暑,正在撰寫的這篇文章亦會難產。欣賞超英哥的鋼鐵般意志,希望他繼續執善固善,但我們也要體恤千千萬萬市民肉體的軟弱,香港經濟更不能因高溫而停擺。

2026年8月15日 星期六

回憶(without AI)的味道

某時某日,手機彈出一句「未插入sim card」,有冇搞錯,幾分鐘前還用緊whatsapp,慌忙之際,手機因酷熱天氣發熱了,惟有熄機,享受幾小時(without whatsapp)的生活,爽!

同樣,我們不必靠賣弄art tech。資訊科技取代不了真味,真實感,無添加。

風車草《回憶的味道》,沒有編劇,人人都是「創作演員」。沒有導演,大抵只有指揮。100% live experience,不靠跌宕故事,Cabaret style。數百觀眾擠在西灣河文娛中心排排坐,社區味更濃。

梁祖堯、湯駿業、邵美君、彭秀慧,四人能唱能演,能量爆滿。急換裝各個角色,完場前還不厭其煩來個變「老」,情義長。

真人煮嘢——不是機械人表演炒菜!台上廚房油煙味撲鼻而來。即場煮甜酸苦辣蝦——梁祖堯手勢嫺熟,一邊講古一邊煮,非常瀟灑。彭秀慧冬瓜盅(時間關係早已煮咗一半)。湯駿業南乳豬腩肉,他的「姨媽肉」故事,提醒大家已忘掉了的「豉油撈飯」。

邀請觀眾上台試食,也乘機勾起一些真實小事。例如男觀眾剛和太太吵架,完場後正好去消夜,自然過Kiss Cam,全場溫暖!觀眾入場前也應邀寫幾十字小故事,最後在舞台上幻燈片播出,演員讀出。好好記住一個特別的夜晚。

以前是夜總會大牌檔唱K。懷念霓虹燈。唱《千億個夜晚》,「茫茫然走向/埋沒着我一生嘅夜晚」。幕後人員包括布景設計、音響設計,一人一段voice over,十分人味的ensemble。酒樓一盅兩件點心車唱「當年相戀意中人」,馮寶寶紙牌貼在牆上貼在人臉上,重新演繹仍然窩心。

和觀眾互動,最成功是「乜太與李」環節,梁和湯非常抵死,鬥哨牙。問答比賽,肉冰燒居然有人知道是「因為浸過燒肉」。觀眾水準真不賴!

味蕾舌尖,回憶易有共鳴。兩個半小時無中場休息,如果說今日生活節奏快,可以減茶餐廳AB餐、學生問答比賽或味覺圖書館,雖然這幾節都演得不錯。開頭數名牌由楊貫一鮑魚到李曾超羣蛋糕、太平館、絲襪奶茶……哈哈!

時機成熟

談及7年後再次創作系列作品《回憶的味道》的因由時,梁祖堯道:「上次回憶的香港係一個自肥嘅計劃,嗰陣純粹係演員同幾位創作人想叉電,同埋想重新連結呢個地方,所以有《回憶的香港》。一直好想再做part 2 最近時機成熟,大家有期,又搵到西灣河文娛中心劇院,所以就去馬。」湯駿業補充說,「因為當提起一種食物嘅時候,會諗起同邊個食,發生乜嘢事,入面可以有好多故事。同埋做資料搜集嘅時候,發現好多家族食譜,再加上好多唔同小店嘅故事,都同我哋息息相關,所以我哋雖然由食物開始,但整個劇場都會同我哋呢個香港有關。」

談劇場禮儀

談到劇團今年不入選康文署場地伙伴計劃,失去葵青劇院「主場」,湯駿業直言難找場地演出,「好多人演出好多人要租場,做完呢次都唔知幾時有下個地方,所以有幾多做幾多,希望有下一個場地,再諗啲更好玩嘅show。」雖然只得14場,但感謝康文署幫忙,梁祖堯坦言:「冇得加喇,已經盡晒。」至於早前早前舞台劇《關於那隻龜回魂的故事》發生先口角後動武的流血事件,梁祖堯亦有留意,他無奈表示,表演者無法控制觀眾,語重心長表示,「劇場呢個咁寶貴嘅環境,需要大家一齊保護,好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