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和不遇

人生世,總在遇和不遇之間。作為退休理科教師,我們遇到同好者一起寫博文,同一議題,可各抒己見,有時會遇到教過的學生、共事的老師、久違的上司,什麼樣的熟人、朋友,什麼樣的男人、女人,全不由我們做主,卻決定我們的電腦瀏覽器博文和瀏覽的博客以前在學校工作,如果工作順利、生活幸福,某一天早上醒來,我們會感謝命運,讓自己在那些重要的時刻遇到了合適的人,可能是同事的幫助,勤奮的學生如果某日諸事不利,那麼,會遇到倒楣的事情,忘記帶教具,忘記這,忘記那。生命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佔據人一生大部分時光的,是他的職業生涯,平時人們常講的遇和不遇,也多指工作和職業中的遭際。退休後遇到的,多是舊同學,興趣相似的羣組,在談天說地之際,偶有佳作,不想輕易忘記,乃存之於小方塊中,給遇和不遇的博客觀賞,如此而已!

2026年9月21日 星期一

財閥統治湧現 福山民主夢碎

日裔美國學者法蘭西斯福山(Francis Fukuyama)在1989年發表論文〈歷史的終結?〉,3年後他出版《歷史的終結及最後之人》。最早提出歷史終結的是十八世紀德國哲學家黑格爾,他認為,人類歷史是不斷進步的,啟蒙運動和法國大革命高舉的理想,自由、平等、博愛,標誌歷史的終極目標,一旦實現,歷史再沒有進步的可能。

福山借用黑格爾的概念指出,到二十世紀末,法西斯主義與共產主義已證明失敗了,只餘自由民主政制,歷史至此已達終點。這不等於說,所有國家遲早都會行自由民主政制,或自由民主政制完美無瑕,而是再沒有其他更好的政制,更能保障人類的自由,滿足人類的需求。

在〈歷史的終結?〉文末,福山卻道:「歷史的終結將會是非常悲傷的時期。」何以故?福山借用了尼采在《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中的說法。當上帝已死,導致傳統信仰與崇高價值崩壞,最後之人不再追求偉大,只求安全、健康、安逸與舒適的生活。人失去了自我超越的理想與創造力,甘於平庸。福山認為,人除理性和生理慾望外,還渴望獲得他人和社會認可(recognition)、敬重和尊嚴。可是,自由民主社會為了追求平等,往往「壓扁了認可的渴望」,但「對認可的渴望永遠不會滿足,這一事實對所有人都是最危險的」。危險在於,最後之人不是為了不成為庸眾之一員,為了滿足認可的渴望而狂熱的認同民族、宗教、種族等等,甚至支持強人領袖的威權統治,於是放棄自我超越、公義與尊嚴,安於「精緻的消費」。兩者都會使人「非常悲傷」。

耽於安逸

事實證明,這二十多年來,自由主義者耽於安逸太久,欠缺危機意識,對全球化及AI帶來的新問題束手無策,導致自由民主政制被視為落伍、腐敗的制度。反自由主義浪潮興起,波及歐美的自由民主政制國家。右派政黨來勢洶洶,在選舉中得到愈來愈多支持。福山在剛出版的回憶錄《在最後之人的國度》(In the Realm of the Last Man)中,語帶悲觀的表示,「我想,我們可能注定要陷入這樣一種周期性的循環中——我們先是在成功的自由民主制度下,經歷一段和平與繁榮。我們厭倦了它,然後試圖摧毀它。」可是,他依然堅持,自由民主政制不會被推翻,主要因為沒有人能想出更好的代替品。

人民機器

福山未免太樂觀,乃至於naive(天真)了!不少評論家已指出,美國表面上仍行自由民主政制,實質已是個財閥統治(Plutocracy)的國家。由於財富高度集中,佔人口1%或以下的超級富豪、大企業集團和資本家,已通過選出代理人「管控」政府、國會及政黨,左右政府的政策。

1959年的總統選舉,麻省理工學院一班社會科學家,成立「動模公司」(The Simulmatics Corporation),收集十多年民意調查和選民投票意向的數據,分析後使用名為「人民機器」(The People Machine)的電腦模擬程式,先由電腦將美國選民劃分為480個不同的社會、經濟與政治類型,並模擬他們對特定議題的反應,然後秘密受僱為民主黨的候選人出謀獻策,計劃文宣,如何爭取不同州份、階級和種族的支持,如何在候選人辯論中取勝。結果,甘迺迪當選,「動模公司」功勞最大。

甘迺迪的勝利,打開了潘朵拉的盒子。共和黨不甘後人,在1980年的總統選舉中,採用類似的「人民機器」,將政治競選當作商品推銷,精準計算不同階層選民的心理,投其所好,結果,列根順利當選。如今,Al收集到選民的數據更多,模擬能力更強,要精準「操控」選舉,有何難哉?何況,兩黨參加美國總統選舉,花費愈來愈巨大,雖然這不等於錢多就一定贏,但沒有富豪及大企業背後支持,肯定要落下風。難怪2008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克魯明(Paul Krugman),曾在《紐約時報》專欄中表示,「美國政治,骨子裏是民主統治與財閥統治的對決。」右派政黨主張減稅、削減福利和各種津貼、經濟去規管化……迎合富豪及大企業集團的利益,自然財雄勢大。財閥統治已成為自由民主政制的死敵了,還能像福山那麼樂觀嗎?

奇里斯瑪強人政治

福山宣稱,經歷911恐襲、美國與伊拉克和阿富汗的戰爭、金融海嘯、貧富懸殊……美國人對民主、共和兩黨已開始積怨。他在2014年已預言會有政黨以外的奇里斯瑪(Charisma)型強人出現。

其實,百多年前,德國社會學家韋伯已提出奇里斯瑪型權威論。他本是自由主義者,主張議會民主制,亦是民族主義者。法國社會學家、哲學家阿隆(Raymond Aron, 1905—1983)甚至指韋伯是國家至上主義者。德國統一後,韋伯已主張德國必須晉身歐洲大國的行列,故他支持強權外交與帝國主義擴張。他認為議會民主制可以實現這目標。可惜,一戰慘敗後,德國淪落為二流國家,威瑪共和國政府對外備受屈辱,對內軟弱無能,無法應付嚴重的經濟危機。政黨太多,不斷內耗,政府頻繁倒台,復興德國遙遙無期,韋伯對議會民主制十分失望,難免萌生奇里斯瑪型領袖的想法。

韋伯在遺作《經濟與社會》中指出,奇里斯瑪一詞見於基督宗教神學,意思是上帝的恩寵。他定義為「人格的某種特質,使某人顯得與凡人不同,且被看作擁有超自然、超人或至少非凡能力或特性的人……因此被認定為領袖。」得到追隨者狂熱擁戴和絕對服從。

製造暴君

韋伯有遠見之處是,預言到強人政治的出現。他本寄望,憑藉奇里斯瑪型權威,可以擺脫高度工具理性化的官僚體制「鐵籠」,重振國家威望。韋伯1920年逝世,他料不到奇里斯瑪型權威一旦掌握全權,顛覆及推翻既有憲制後,會成為獨裁、專橫的暴君。

英國宗教社會學家、倫敦政治經濟學院榮譽退休教授愛蓮巴卡(Eileen Barker)指出,奇里斯瑪型權威沒有傳統和法律約束,行為不可預測、毋須向任何人問責,遂可肆無忌憚的任意妄為。為了鞏固個人權力,他還會不斷製造內部敵人,打擊之,令社會更撕裂。

2026年9月20日 星期日

瀕臨絕種數學家

自從認識了愛抱石、跳K-Pop的朋友,我每天對數學和人工智能都知多一點點,因為對方在牛津大學研究機器學習Machine Learning理論。最近他給我看人工智能公司Anthropic發表的文章Learning more about Claude's mathematical capabilities,顯示AI模型的數學能力進展神速,在一天半內嘗試拆解數學之謎Riemann Hypothesis,已突破百多年來數學家的引證。最逗笑的是,起初Claude機械人失敗了650次,氣餒地說:「Im ngmi [not gonna make it] bro」於是發指令的員工鼓勵它:「Bro just believe in yourself.」機械人便振作起來。所以這句激勵語變成朋友的口頭禪,無論在工作或玩樂時,四處替人打氣。

以下是一段對話

 >告诉克劳德解决黎曼假[註]

>失败了650 

>克洛德:我是ngmi(not gonna make it) 兄弟...

>兄弟,相信自己吧

>克劳德:好吧

>锁定

>召唤60个自己

>3100万代币之后

>自己也感到惊讶 

>数学家已证明了41.6%的假说

>克劳德将这一比例推至67.2% 

数学家们:

我们请一个未发布的研究版本克劳德尝试验证黎曼假说。

它没有解决该假设,但在相关问题上取得了进展:它将黎曼ζ函数中满足假设的零点比例下界从41.6%提高到67.2%

他對數學家的前途,卻看得黯然:「我熱愛解決數學問題,假如一個沒科學底子的高中生,按一鍵就能取得終極答案,我們便完全被代替。」愈抽象的領域,愈可能是AI最擅長的。「去年到NeurIPSICML等國際會議,最頂尖的學者估計兩年後才會被AI取代,今年的晚宴氣氛齊悲,連保守的思想派數學家也感到地位動搖。」朋友扮出哭臉,再舉例道,今年其中一位「數學界諾貝爾獎」Fields Medal得主Jacob Tsimerman教授,幾年前已擔憂純數學家會瀕臨絕種,停止了招收研究生,說無謂令他們失業。獲獎當日,這位教授公布離開多倫多大學的教席,加入OpenAI公司。

我想,朋友和他的同事條件優厚,科技公司更會重金禮聘邀請他們帶領這個新時代,但他們最哀傷的原因,是失去了數學界小圈子的快樂——他們原本像比武般,交流各自鑽研的課題,彼此欣賞,從切磋和競爭中探索奧秘。現在洩氣了,我唯有跟着說:「Bro just believe in yourself.

註:

黎曼假說(英語:Riemann hypothesis,RH)由德國數學家波恩哈德·黎曼於1859年提出。它是數學中一個重要而又著名的未解決的問題,有「猜想界皇冠」之稱,多年來它吸引了許多出色的數學家為之絞盡腦汁。

2026年9月19日 星期六

短劇男女

2025年,網絡短劇市場持續增長,吸引了大量觀眾的關注。根據DataEye研究院的《2024微短劇行業白皮書》,預計2025年全球微短劇市場規模將突破人民幣680億元,其中中國內地市場的免費微短劇市場規模約達人民幣350億元,佔整個微短劇市場的55%左右。短劇的增長潛力主要得益於其「輕體量、快節奏、強情節」的特點,並以其「反轉」、「狗血」等敘事元素迅速抓住觀眾眼球。 

短劇的流行不僅在於其內容的吸引力,還在於其即食娛樂模式,完美契合了現代人碎片化的時間。短劇的發展也面臨挑戰,如內地短劇市場的競爭激烈,但香港的短劇產業仍處於起步階段,卻也展現出其獨特的潛力。

在某間攝影棚內,工作人員忙得不可開交,兩位男女主角的嘴唇像同極相拒般,始終保持兩公分距離。

一聲「Cut!」從鏡頭外傳來,本來相擁的兩人馬上解體彈開,別過頭去抽吸一口新鮮空氣,剛才鏡頭前的纏綿全憑演技。

「導演,不用真的吻下去吧?」女主角說:「借位就行。」

「對呀,不過是網絡短劇而已。」男主角補充。

兩位主角戲外唯獨在嫌棄對方和不滿對方嫌棄自己這兩件事上立場一致。

「現在的觀眾都被寵壞,5分鐘內還沒看到親嘴,就嫌節奏太慢而棄劇。」導演說。

「但我們戲裏的感情還沒發展到接吻吧?劇情不合理呀。」女主角搬出劇本斟酌,說罷都覺得自己可笑,為着一分鐘一集的追看性,炒雜錦一般的情節有什麼合理可言?

男主角不住冷笑:「那你覺得男主角在首3集必然洗澡出浴是合理?難道觀眾看短劇為的是合理?」

「等下沒流量,看看大家還有沒有下一部吧?」監製在旁冷嘲式威脅。

一言驚醒幕前的兩位,誰不想出現在大銀幕?大家都是只能妥協湊合的淪落人。

此刻,他看着因為怕鏡頭吃妝、陰影輪廓濃妝得像小丑的她;她看着大熱天時下,三件套西裝悶出滿頭大汗的他,為對方的不容易心酸比可憐自己好受。

Action!」兩人閉眼熱吻5秒倒計時,再張開眼時,覺得對方其實也沒那麼討厭。

2026年9月18日 星期五

一笑泯恩仇 《抓特務》

傳媒報道,內地影壇捲起「逆襲」旋風,低成本製作、名不見經傳導演打臉大腕,以噱頭《牛來》和溫情《給阿嬤的情書》為代表,而被打臉的大腕首推馮小剛執導《抓特務》,票房慘敗一地眼鏡碎。講法令人解氣,鋤強扶弱,像大衛擊倒大而無當的巨人歌利亞,卻未免過於簡化。

馮小剛也靈活貪玩(難忘曾客串周星馳《功夫》),他的作品一向並非沉重主旋律,本套尤其不算;反特故事片固然老調兒,但舊派到盡,由《抓特務》三字即嗅出絲絲玩味,似帶戲謔──新中國成立之初,對國民黨餘孽捕風捉影,獵巫般相驚伯有,滲透到生活各層面,構成一輩集體回憶,夠噱頭。而據劇情介紹,兩男主角雷佳音和胡歌相鬥相知貫穿數十寒暑,亦敵亦友,折射現代史風雲,溫情之處亦如《給阿嬤的情書》,莊諧兼備,憑何認定《抓特務》大而無當呢?

毋寧說,觀眾厭倦了這種幽默,能感受到那特殊氛圍從中識得啼笑皆非,估計都極高齡了,年代漸行漸遠,《集結號》(2007)公映時經歷過戰爭者深深共鳴,現今買少見少。大家要的噱頭是《牛來》,要的溫情是《給阿嬤的情書》,簡單直接,而非《抓特務》式轉彎抹角須細細品嘗甚至立場隱隱晦晦的。馮小剛不甘心平凡,搖曳生姿,遂曲高和寡。

票房怎滑鐵盧也罷,餓死駱駝比馬大,慶幸在香港仍看到馮大導此片公映,對比嘩眾取寵的《牛來》始終上畫無期,請讓作品說話,讓眼睛見證。我懷着這樣心情進場。

幕啟,1949年山河變色,胡歌受國民黨長官之命潛伏於北京伺機搞破壞,雷佳音則是盯死他的公安,由此展開漫長貓追老鼠遊戲。它似歐美常見的「雙雄電影」(Action Duo),鬥智鬥力,出於政治正確,雷佳音次次穩贏胡歌,邪不能勝正,藍不能勝紅,乃反特故事鐵律,毋庸懸念,諗落無癮,但老百姓習慣成自然,馮小剛由此俗套拍出另一番趣致,充滿戲謔。

為監視,雷佳音攜妻兒與胡歌共住四合院;為掩飾,胡歌請雷佳音做媒娶老婆。胡歌處處耍小聰明,總逃不過面懵心精的雷佳音法眼,按理應該雷佳音角色討好吧,我卻敢講,你會不自覺同情胡歌。他任職中學教師,敦敦儒雅,聽唱片喝紅酒窮風流,恰恰民間既口誅筆伐又偷偷羨慕的小資情懷,甚至胡歌搞婚外情戀上校長女兒,也惹憐憫,惋惜大時代之下身不由己的一對璧人。

反特情節不像占士邦瀟灑有型,相當土炮低端,沒高科技通訊,靠收音機──相傳,香港某電台臥底報道每天街市肉菜價格行情,數字暗藏密碼,內地間諜從中接任務,信而有徵。解放妓院「逼娼為良」,以數白欖表達其荒誕;乃至大煉鋼各種偉大發明,半玩笑半認真。如此這般,呈現非一般主旋律,踩踩界線,卻又似根正苗紅,不懂欣賞便只看到表面的老土,或嫌未夠批判,兩面失利。

雷佳音文明偵查,非要胡歌親口認罪不可,糾纏幾十載;其實當年抓特務更多是「拉了先算」吧,馮小剛就沒觸及。本片想表達一笑泯恩仇,但嚴肅立場不容許,胡畢竟須投案而獲不予追究,因起初任用胡的國民黨政權已煙消雲散,並非主要敵人,反具統戰價值。雷佳音絕不徇私顯得冷酷,自身偏經歷文革冤獄,結論唯歸於致敬。

2026年9月17日 星期四

即時曬黑

全身古銅色,是不是很吸睛? 

曬黑成為不死潮流;不單白種人要曬,亞洲人也要曬。畀太陽曬,其實是冒死的行為;曬黑,極致是生癌老死。可惜,健康生活和行為,不是由此定義,是潮流。

生死定義不了潮流,滿身黝黑,代表着活力、陽光;能運動、享受戶外,是除了富貴之外,另一身份地位。無瑕人生,為五斗米營役?搵到錢都無命使,算什麼人生?重點是生活質素,能享受的人生,高於榮華富貴。

上帝造人,人人平等。包括皮下的黑色素細胞;不同人種,數目一致。不過不同色素種族,黑細胞活躍不同,深色皮膚族裔,細胞較活躍,產生黑色素的能力更強。這些黑色素,會分散廣泛地儲存在皮下的黑素體。

但不變的是,每個人,每平方厘米的皮膚,有一至二千個細胞。

外出日曬,皮膚會即時變黑,這是閣下皮膚現存的黑色素受陽光氧化所致,有不少人以為曬黑了,皮膚有了保護,會「曬慣咗」;但其實保護非常有限。這個世界的愚蠢,不分你我,彼此彼此。

曬完,離開陽光,皮膚在陰暗中還有可怕的事在進行。由陽光引發皮下產生的毒素「Dark CPD」,會在曬後持續產生24小時以上。CPD來自日曬,是皮膚致癌主因,不單皮膚,也包括乳癌及前列腺癌。

2026年9月16日 星期三

不著一字

中學念讀中國文學,論及作家詩人能善用含蓄蘊藉手法,不把話露骨說盡,留一點點白,給予我們想像細味的空間,總以「不著一字,盡得風流」來形容。

英國哈裡王子和妻子梅根結束6年的留美生活,重返英國不久,英國國王查理斯發信說,二人身份不會變,仍是「普通公民」。哈裡夫婦對這封信感到驚訝。

國王查理斯三世通過主管王室事務的宮務大臣發出一封公函,提醒政府官員哈裡夫婦已卸下在職王室成員職責,兩人的商業或慈善活動系「普通公民」的個人行為,不應被視為王室活動。信中稱,不應以「殿下」His/Her Royal Highness稱呼這對夫婦,並補充說發佈這一指引是為了「幫助避免疑慮或混淆」。

事實上,這封信確實引發了一些困惑,只不過感到困惑的正是依然保留著薩塞克斯公爵和公爵夫人頭銜的哈裡和梅根本人。

這對夫婦的一名發言人表示,信件向媒體公佈前未曾徵詢他們的意見,他們對此感到「有點驚訝」。據一位知情人士透露,薩塞克斯團隊在信件公開前約一小時才看到其內容。薩塞克斯公爵夫婦表示並未同意發出這封信。

這似乎與白金漢宮的說法相矛盾,後者早些時候曾表示,發信完全征得了這對夫婦的同意。

在薩塞克斯公爵夫婦旅居加州多年後回歸英國之際,這一紛爭被英國媒體迅速捕捉,視作後續風波不斷的預兆。

到目前為止,這對夫婦成功保持了極其低調的姿態。他們搬進了傳聞中位於牛津郡科茨沃爾德的住宅,並安排兩個孩子阿奇和莉莉貝特入了學。期間沒有出現重大的公開拍照場合,小報似乎也尊重了他們不被打擾的意願,至少目前如此。

看見媒體廣泛報道英皇室給「回流王子」哈里的一封信,就想起這八個字:「不著一字,盡得風流」,即時會心微笑,暗忖高手高手。

開宗明義,此信是查理斯國王指示發出的,原因是「釋除疑竇」(即是費事有人含含糊糊,渾水摸魚)。

信中清楚交代,哈里和梅根的「皇室地位」,不因他倆肉身回流英國而有所改變,即是走的時候放棄了,今天不會忽然再度擁有,當日你倆和英女皇在2020年同意的「出走」條件,一切照舊。他們仍擁有薩塞克斯公爵和公爵夫人的銜頭,不過僅止於此,他們身為普通公民(Private citizen),不可再用皇室銜頭,不再是殿下。英女皇早就決意不讓他倆彈出彈入。

上一節是釐清事實,重申當日協議,仍不怎麼樣。但這一句就真的嗒落有味——他倆的「非在職身份正好賦予他們一直希望得到的財政獨立和私隱保護」,那種他們追求的自主權。哈哈哈,讀到這裏,你還不嘻哈絕倒?表面上措詞十分客氣尊重,但根本潛台詞就是,閣下當日在無人相逼情況下,主動且高調選擇出走,口口聲聲要財政獨立,要私隱,如今屬求仁得仁,自食其果,也別指望再享有皇室資源、公共資金,以至官方保安安排。

這就是英國人最出名那種綿裏針Passive aggressive,表面客客氣氣,毫無破綻,但其實暗寸你,日常生活不知多少這種話——That's a brave choice/ With all due respect... 

2026年9月15日 星期二

AI劇集

神劇跌落溝渠

內地2026年夏季最火爆AI短劇《被裁掉的女孩》,在第一季創下突破2.5億次播放成績後,虛擬女主角方桃子隨即爆紅,成為內地第一AI女星,有價有市。然而,在方桃子爆紅後,她曾為彩色隱形眼鏡拍廣告,並稱「戴了一天都很舒服」,隨即引發法律與倫理討論,因AI虛擬人根本沒有眼球,故屬於虛構使用經驗,最終導致該廣告下架。

劇情反智 人設崩塌

及至81日第二季正式上線,亦引發巨大口碑爭議與質素成疑。觀眾與影評人普遍認為,劇集劇情降智、女主角人設崩塌。第一季的方桃子是「清醒且堅韌」的職場逆襲者,拒絕潛規則,憑藉實力爭取資源。然而,在第二季的集數中,她卻輕易收留陌生親戚,甚至盲目替對方墊付費用。這種「觀音心」與毫無防備的妥協,被媒體批評為強行製造劇情,完全丟失了第一季的神髓。另外,AI畫面水準下滑。第一季爆紅的核心在於極致的「活人」細節,甚至保留了皮膚毛孔與細微瑕疵。可是網民觀看最新集數後,卻質疑因趕工或算法調整,導致AI生成痕跡變得非常明顯,生動度不足,人物表情十分僵硬,形成了詭異感覺。

正所謂成也AI、敗也AI,縱然擁有高科技,若然得過且過、粗製濫造,神劇都會變成爛劇。

AI志怪劇媲美警世文學

手搓式製作 瀏覽破億

近年AI科技大躍進下,生成式短劇大行其道,AI演員、AI場景、AI特效,配合一人全職包辦的創作者,以極低成本、極短時間製作,完美打殘傳統影視攝製。

別以為一人「手搓式」AI劇必定粗製濫造,近日便不約而同有兩套志怪劇一登場即爆紅。坊間評論《非妖哉》、《我這一生最大的罪,是把人寫成了妖……》劇情高質,深度探討人性貪婪醜惡,譏諷惡人比妖怪更可怕,如此警世作品,堪比《聊齋誌異》、《搜神記》文學經典。

AI技術日新月異,只要你能駕馭它,隨時變出創意戲法。現今受惠AI的強大功能,影視製作變得很簡單,為此出現了「手搓式」一詞,意指一人便可成軍,操控整個創作過程。說到底,最緊要有個創意大腦,設定人物、構想故事、特效畫面、音樂風格,集合大腦所思所想,運用AI便一鍵「手搓」成真。然而,聽過一電影人大唱反調,認為上佳作品必須集思廣益,若憑單打獨鬥,絕對難成經典。我倒不同意,創作本來就很個人,昔日無數經典詩詞歌賦,不就是一人創作的嗎?隨手拿出兩本經典志奇小說作例子,《聊齋誌異》、《搜神記》都是一人封神傑作。

文言短篇小說集《聊齋誌異》(簡稱《聊齋》),由清代作家蒲松齡獨力撰寫。他一生清苦,在科舉失意下,耗費數十年心血完成著作。書名「聊齋」源自他的書房名字,而「誌異」意指記錄各種怪事。全書講述狐仙、鬼怪、妖魔與神仙的奇聞軼事。小說表面是撰寫神鬼妖狐情節,實際則反映當時的社會黑暗、貪官污吏的殘暴,以及科舉制度的弊端。書中另一特色是狐仙與女鬼往往比人類更善良,帶出人性醜惡比妖怪更恐怖。

至於由東晉史學家干寶撰寫的志怪小說集《搜神記》,收錄約數百個故事。據說干寶因經歷父親的婢女死後復活、兄長氣絕復甦的靈異事件,因而對神道幽冥之事深信不疑。小說包含神仙術數、人鬼戀情、妖怪精靈、幽冥地府、還魂報應等,情節短小精悍,想像力極豐富。小說帶有迷信色彩,但同時保存大量民間傳說,反映當時社會風貌。

《非妖哉》諷網暴

雖說經典難以超越,但只要有才華實力,想創作堪比經典作品,絕對可以成真。近日兩套AI短劇一登場,隨即取得輿論高度評價,甚至讚譽為再世《聊齋誌異》、《搜神記》。

《非妖哉》由內地創作人「不吃榨菜」製作,從劇本、分鏡、畫面生成、剪輯、配音,全由他獨自完成。現時僅上線兩集:《啞女小荷》、《莽夫阿牛》,便在全網收奪一億次瀏覽量。《非妖哉》風格相當獨特,融合中國山水畫藝術與古典志怪小說,展現類似《聊齋》的幽暗神秘氛圍。

第一集《啞女小荷》圍繞「小荷」的啞巴女展開。在一個迷信的村落中,小荷因不會說話、流落青樓,常常被眾人私下議論。一次在青樓的衝突中,小荷被誘騙喝下有毒符水,死後更長出一頭怪異白髮。隨着種種誤解交織,開始流傳「小荷是妖精」,不懷好意的有心人,利用村民對妖的恐懼,煽動群眾大罵小荷,此集的核心是諷刺現今的網絡暴民。據「不吃榨菜」表示,這集落腳點在於「看見事實是一件很難的事」。在資訊爆炸或封閉環境,大眾往往不願探尋全貌,容易被網絡表象誤導。

第二集《莽夫阿牛》以「送子古畫」展開。原來此畫藏着恐怖真相——每逢深夜,買下畫作的富商、村民,可把畫中戴着腳鐐女子抽出,對其進行百般凌辱與強迫生育,隨後再把其關回畫中。另外,劇中道姑為了利益,利用欺騙手段把無辜稚童騙入另一畫中,當作商品轉賣給富商。阿牛發現了「畫中囚女」的黑暗真相後,決定賣掉自家豬隻,並購下這幅畫作,且放走畫中女子。本集「戴腳鐐女子被拉出生育」與「稚童被裝入畫中販賣」橋段,尖銳地控訴現實世界中非法囚禁、強迫生育、人口拐賣的滔天惡行。

裴令史控訴人禍

至於《我這一生最大的罪,是把人寫成了妖……》(簡稱《把人寫成了妖》)由創作人「青瓜蛋」製作,劇中靈異事件取材東晉干寶《搜神記》的荒誕事件。

在古時,每當出現「災異」現象,常被朝廷視作「妖道作祟」。劇中主角「裴令史」的職責,正是下鄉調查各地怪事,如果查出來自「人禍」,如官逼民反下百姓裝神弄鬼,朝廷就會殘酷鎮壓;如記錄為「妖異」事件,朝廷則歸咎天降異象,普通平民便能活下來。裴令史在調查中發現,所謂「吃人的妖怪」,全都是因暴政、徭役和饑荒而走投無路的難民所作,為了保護這些百姓免遭屠殺,他選擇隱瞞真相,以筆跡欺騙朝廷,把這些慘劇通通記入《妖異簿》中,這亦是片名「把人寫成了妖」的由來。

說到世上最惡的妖怪,是狐妖、蛇精,還是樹精、畫妖?古有《聊齋誌異》、《搜神記》,今有《把人寫成了妖》、《非妖哉》,不約而同認為,最惡的不是妖,是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