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和不遇

人生世,總在遇和不遇之間。作為退休理科教師,我們遇到同好者一起寫博文,同一議題,可各抒己見,有時會遇到教過的學生、共事的老師、久違的上司,什麼樣的熟人、朋友,什麼樣的男人、女人,全不由我們做主,卻決定我們的電腦瀏覽器博文和瀏覽的博客以前在學校工作,如果工作順利、生活幸福,某一天早上醒來,我們會感謝命運,讓自己在那些重要的時刻遇到了合適的人,可能是同事的幫助,勤奮的學生如果某日諸事不利,那麼,會遇到倒楣的事情,忘記帶教具,忘記這,忘記那。生命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佔據人一生大部分時光的,是他的職業生涯,平時人們常講的遇和不遇,也多指工作和職業中的遭際。退休後遇到的,多是舊同學,興趣相似的羣組,在談天說地之際,偶有佳作,不想輕易忘記,乃存之於小方塊中,給遇和不遇的博客觀賞,如此而已!

2026年6月15日 星期一

歷史穿越小說

英語歷史穿越小說鼻祖

馬克吐溫借古諷今

《尋秦記》稱為第一本華文歷史穿越小說,寫一個現代人意外回到戰國,主人公憑預知歷史結果及先進的知識,協助秦始皇一統天下。《尋秦記》是煽情和充滿劇情轉折的通俗劇(melodrama)。

眾所公認,英語歷史穿越小說的鼻祖,是馬克吐溫(1835—1910)在1889年發表的長篇小說《康州美國佬大鬧亞瑟王朝》(A Connecticut Yankee in King Arthur's Court)。據說馬克吐溫曾發夢自己回到中世紀,啟發他寫這本不是通俗劇,而是借古喻今的諷刺小說。

故事講一名美國遊客(代表馬克吐溫),在英國認識了名為漢克摩根的美國康州兵工廠的工程主管。摩根給他一份文件,記述自己頭部受重擊,意外穿越到528619日亞瑟王的時代。摩根遭抓捕和審訊後,被指是異端要燒死他,幸好發生日食,白天變黑夜,眾人大驚。摩根胡謅他能「作法」令太陽重現,不多久,太陽果然出來了!亞瑟王和他的圓桌武士相信他有異能行「奇蹟」,釋放了他。

回到亞瑟王時代

有一趟,他和亞瑟王去到一條村,村裏唯一的井乾涸了,村民缺乏食水。亞瑟王叫謀士梅林作法,令井重新有水,梅林失敗了。摩根檢驗井,發覺一段水井的牆壁破損漏水。他修補井壁後,井即重新充滿水。

自此,亞瑟王篤信摩根是個有「大能」的魔法師,封他為「波士」,寵信有加。貴族、教會和武士都忌憚摩根,梅林更用各種方法謀害他,幸好摩根精通製造各種機械與炸彈,他炸毀梅林的堡壘,梅林才不敢造次。

摩根像墨子般招攬數十名接受新技術的年輕人為門徒,教他們製造先進武器,如火槍、炸彈和地雷等,又秘密製造電話、電報線,興辦公廠和學校。他希望用現代科技改造中世紀的英國,提早工業化。

摩根這樣做,皆因他察覺亞瑟王朝腐朽落後,農民和奴隸飽受壓迫,民不聊生。亞瑟王並非小說描寫的勇敢、仁慈、英明和武藝高強。亞瑟王真人武藝平常,絕非「好打得」,他被一群武士伏擊,寡不敵眾,幾乎喪命,全仗摩根製造炸彈,炸死所有武士。亞瑟王毫不英明,偏袒貴族教會,視奴僕和農民如草芥,毫無慈悲憐憫心,動輒虐打甚至殺死他們。

武士缺乏騎士精神,反而鋤弱扶強,諂媚君王貴族。教會保守、反對改革,宣揚迷信、箝制思想及威嚇信眾盲從權威。教士大多滿口仁義道德,私下錦衣美食,追求物質享受。貴族只知剝削農民和奴隸,坐享其成,過奢華、縱慾的聲色犬馬生活。

摩根痛恨統治階級殘民以自肥之餘,並沒有美化農民和奴隸。他們迷信、無知、怯懦,不敢反抗剝削和壓迫。摩根領導他們爭取自由和較好的待遇,反被他們視為破壞社會秩序的敵人,暗裏向貴族及騎士舉報,幸好摩根有先進武器,才化險為夷。

批歐洲封建制度

馬克吐溫藉着摩根的經歷,不單批判中世紀歐洲的封建制度,還諷刺美國「鍍金時代」(1870—1890)的資本家。他們一如中世紀的君臣貴族,以苛刻、不人道的待遇,聘請歐洲窮國(如意大利南部、愛爾蘭等)的移民、華工及黑人幹危險的工作,他們所受的剝削和壓迫,跟農民和奴隸無異。

馬克吐溫極之反對浪漫化騎士精神,當然沒有浪漫化摩根。摩根在文中塑造成英雄俠士的形象,但遊客(代表馬克吐溫)批評他自私和傲慢,他享受亞瑟王給他尊貴的社會地位和財富,他以愚弄亞瑟王、梅林和武士為樂,也看不起無知的農民奴隸。他曾考慮自立為王,獨掌全權,才可以為民請命,建立自由、平等的社會。馬克吐溫寫道:「他(指摩根)的個人缺點:拘謹、缺乏慧眼、自命不凡、令他成為Camelot(亞瑟王與圓桌武士的皇宮)那純真、如詩如畫之地的『邪惡入侵者』。」

馬克吐溫此語有弦外之音。當時,他對美國的政局極度悲觀。書末,他寫道:「縱使亞瑟王不是個及格的君王,若人民迷信、輕易受騙及愚昧,那縱使他們有權選擇,也不會選出一個及格的君王。」馬克吐溫彷彿預見了「輕易受騙及愚昧」的美國選民,二次選出特朗普當總統。

金庸的「司各特

馬克吐溫極之憎厭蘇格蘭小說家華爾特司各特爵士(Sir Walter Scott, 1771—1832)。他在1884年出版的《頑童歷險記》中,把一艘已經擱淺、正在沉沒的破爛輪船,命名為「華爾特司各特號」。

司各特是英國浪漫主義時代的大作家,開創了歷史傳奇小說這個類型,寫一個虛構的人物如何跟真實的歷史人物互動,左右歷史進程。金庸的《射鵰英雄傳》和《神鵰俠侶》,便是典型的司各特式歷史小說。司各特十分多產,畢生寫了30多部歷史傳奇小說,構成Waverley novels系列。最著名的是《劫後英雄傳》(Ivanhoe),主角艾凡侯不惜違父命,棄當儲君,參加獅心王李察的十字軍東征,終贏了戰爭,也奪得美人歸。此書亦是歷史上首本描述羅賓漢傳奇的現代小說。

馬克吐溫認為,司各特浪漫化了中世紀崇尚虛榮的王侯貴族、美化騎士為勇敢、忠心與鋤強扶弱的俠士。美國南部的奴隸主迷戀書中描述的「過時且虛偽」世界,馬克吐溫指他們患上「司各特病」(Sir Walter Disease)。在《密西西比河上的生活》書中,他寫道:「正正是華爾特爵士,把每一個(美國)內戰前南部的紳士,都寫成少校、或上校、或上將、或法官。正正是他將這群紳士形容為重視虛假裝飾的人。正正是他為南部設立了等級和種姓,崇尚之,並為此而驕傲及喜樂……司各特插手塑造內戰前的『南部人性格』,故他該為這場戰爭負上很大程度的責任。」

指桑罵槐

美國18611865年爆發內戰,司各特已去世30多年。馬克吐溫指他要為內戰負責,就像指武俠小說教壞人上山學法般,言過其實,冤枉司各特。不過,當時南部的上層階級,意識形態仍未徹底改變,仍眷戀蓄奴制,自欺以為有騎士精神。馬克吐溫痛罵司各特,本是指桑罵槐,譴責「過時且虛偽」的遺老而已!

「粗口校長、體罰教練、在家分娩」的反思

近日的幾單新聞,即「粗口校長」、「體罰教練」以及「在家分娩」事件,無獨有偶均與教育及管教問題相關。根據既定程序,事件均很快處理好,校長被即時解僱了,教練被停職務並交警方處理,政府多個部門也正分別跟進在家分娩的一家三口後續。然而,處理好不代表一切皆好,特別是當前處理是否真箇好,坊間也存在一些爭議,亦深值各界一起深思。

賞與罰的鐘擺再平衡

先談體罰。早於1976年,政府已制定了《幼兒服務規例》,規定任何人不得對幼兒中心內的兒童施行體罰。

到了1991年,政府再修訂了《教育規例》,把規定擴至教師不得向學生施行體罰。今年1月生效的《強制舉報虐待兒童條例》,若有合理理由懷疑兒童受到傷害,包括有實際風險的,由幼兒工作者和教員,以至醫護、社工等專業人員均要作出舉報。凡此種種,均旨在保護孩子身心安全,尤其過往發生過不少虐兒致死的悲劇。

不過,賞和罰皆為教育的重要部分,最理想當然是單單透過獎賞便能達到教育目的,但只談賞而不談罰卻不一定最奏效或能奏效;事實上「法治」及「懲教」也肯定了罰的作用,包括不能單靠賞來管束謀殺、行劫等罪行。

救助兒童會於2023年曾發表一份《香港人對體罰和羞辱式懲罰的看法》民調報告,問及「家長有權決定是否用體罰的方式以管教子女」,強烈不同意及不同意的比率為48%,惟強烈同意及同意的比率亦有22%,加上28%表示中立,反映否定體罰的民意即使佔多,但卻非十分絕對;至於問到「體罰子女不是一種有效的管教方式」,強烈同意及同意的比率則逾60%,但強烈不同意及不同意者仍近兩成,連同另外兩成中立者,姑勿論問題本身存在誘導性,亦足顯示民意對體罰的看法是傾向「可免則免」,而非傾向「全盤否定」。

家庭體罰有別於其他管教者的體罰,故許多發達國家已禁止學校體罰,卻未完全禁止任何人或任何程度的體罰,這變相即肯定了體罰的正面作用,並不完全負面觀之。譬如英格蘭和加拿大,仍保留着未造成紅腫或損傷的「合理懲罰」作辯護條款,或允許父母用打屁股之類的「合理體罰」;所謂「合理」的準則,包括不得對2歲以下嬰兒或12歲以上少年使用、不得使用任何工具(如皮帶、間尺)、不得擊打頭部或臉部、不能造成實際身體傷害等。至於美國,體罰在50個州依然合法,部分州份甚至仍允許學校體罰。加拿大在今年4月剛出爐一份研究報告,便有近30%受訪父母承認曾經打自己孩子的屁股,並有15%認為有需要以打屁股來適當養育孩子,當中近八成的打屁股頻率每月少於一次──綜合分析,這是否反映當地家長視打屁股為「可免則免」,所以鮮少出此下策,但到非不得已之時,還是有需要祭出來懲教孩子?

近年,香港新一代充斥「溫室孩子」,經不起失敗也吃不了苦,愈來愈為人詬病,大家漸漸驚覺問題不小。背後成因不一而足,其中一個爭議之處,正是成長期間所遇「挫折」或「痛苦」不夠,一路走來均在「呵護」甚而「溺愛」之中長大,只許「讚」不許「罵」,以致「逆境智商」(AQ)嚴重偏低又或不及從前──事實上,昔日有關AQ的討論熱度跟IQ(智商)及EQ(情緒智商)並駕齊驅,突然之間卻變得鮮少人談。

過去常云「嚴師出高徒」,至今卻無「恩師出高徒」,較相近則有「慈母多敗兒」,即使這不代表慈愛不妥,更不等於說體罰必然正確,尤其是危及性命危險的則必須嚴禁。不過,在針對舊社會多談「嚴」的基礎上,近年好一段時間坊間開始多談「慈」;相關鐘擺效應來到今時今日,尤其社會愈來愈質疑「慈愛」以至「溺愛」過度了,我們又應否在「賞」與「罰」之間重新審視平衡點,譬如可容許有限度的體罰,只要不會過度有損孩子身心健康,是否不應一律言禁,以免鐘擺過於極端?

自由與安全的兩相兼顧

「自由」與「監管」同樣要求平衡,不能顧此失彼。「在家分娩」只要滿足安全前提,其實沒大理由予以禁止;惟事實上,不論對嬰兒抑或對母親來說,分娩過程始終存在風險,所以才要做足產前產後的檢查與照料。

香港的嬰兒死亡率和孕婦死亡率持續下跌,正是醫學日益昌明的結果。統計處資料顯示,去年每千名活產嬰兒有1.7名死亡,較諸七十年代超過10名,以至2000年的3名左右,都有非常明顯的改善;至於最新每十萬名登記活產嬰兒有5.4名孕婦死亡,同樣大幅低過六十年代初的約3040名。

有見及此,何解有現代的安全方法不用,反而採取原始的高危做法?非常遺憾,今次鬧出風波的「非常父母」,於芬蘭在家分娩便告首胎夭折,次女亦因健康問題而被瑞典強制接管。

北歐向來較重視自由,故當地在家分娩比率不低,資料顯示荷蘭更超過15%,每十萬人口計算年均涉約160宗,另外丹麥、瑞典及德國也有1%;惟值得留意的是,相關地方的嬰兒死亡率均較香港為高,譬如荷蘭、丹麥、德國的每千名居民計算的嬰兒死亡率便有0.35%。統計處今年2月剛發表《1951年至2024年香港嬰兒死亡趨勢》的專題文章,以每千名活產嬰兒計算的死亡率來比較,香港數字近年約1.7名,也優於新加坡的約2名,以至英國的約4名以及美國的約5.5名。

該報告並指出,近廿年來,相關夭折嬰兒最多因為「先天性畸形、變形和染色體異常」死亡──毫無疑問,產前檢查絕對有助提早發現問題;其次的「新生兒呼吸窘迫」、「與妊娠期長短和胎兒生長有關的病患」以及「胎兒及新生兒出血性和血液學疾患」死因,也肯定能透過專業的產後護理來提高存活率──反過來,若是在家分娩繼而拒絕求醫,則斷非最有效保障嬰兒生存權利的做法。

即使有地方在「自由」與「安全」之間,彷彿較多重視「自由」、不惜犧牲「安全」,但也不代表彼方完全漠視「安全」。瑞典會強制接管健康狀況不佳的兒童,正是一大證明了。針對在家分娩方面,各地亦有制定一些指南標準,譬如是單胎而非雙胞胎、胎兒頭位朝下、孕期足月、無「三高」疾病等,也就是說都要求產前檢查的全面配合;此外,當地醫學團體也提倡,在尊重父母的在家分娩的同時,他們也須被充分告知相關風險及有何措施降低風險,譬如有合資格助產士、準備安全快捷抵達醫院的交通,換言之要周全顧及分娩過程的應急安排。

香港近年自由主義有抬頭勢頭,雖然尚不至於蓋過對安全系數的重視,但經此一役之後又會否令在家分娩的風潮引進過來?此誠值得社會關注。雖然輿論對事件中的「非常父母」大力否定鞭撻,也要慎防有個別市民仿效做法,當局誠有需要研究加強相關教育甚而立法應對。

犯錯的懲罰要合乎比例

不論是賞與罰,抑或是自由與監管,歸根究柢都重在平衡,不能夠厚此薄彼,否則就過猶不及。罰,應該是最低限度地使用;賞,無疑是更值得鼓勵的做法。監管,也應是限於最低程度的;自由,則必須是最大程度地容許。對於「粗口校長」,當前處理又是否準確拿捏好平衡呢?

於此手機時代,人人都有機會當上「一分鐘名人」,這無疑是種公眾監察,監督任何人都要規行矩步,否則就會被放上網「公審」。警方最近跟進了一張巴士從後非禮照片,並即日採取了執法行動,正是公眾監察的好例子。然而,「公審」始終不及專業的法庭審訊,輿情可能會被過分放大,審判亦嫌人治而非法治,而涉事方有時為免鬧大公關災難,判決或許會過分嚴苛,判罰亦可能過分嚴厲。

工作期間保安員一句「躝啦」,姑勿論是否尊重他人,單單按照既定的工作守則,已夠成為懲處依據。至於交流期間的一場爭執,「粗口校長」的一句粗口又是否完全不可接受,甚而要即時解僱、拒絕自行辭職,包括毋須給予代通知金之類?涉事人正擬引用《僱傭條例》採取法律行動,法庭屆時當有專業判決給出答案。

查教育局的《教師專業操守指引》,有提出教師專業操守及行為的準則,除要恪守法治、關愛學生等等,還包括以身作則;在「附錄」部分還收錄了個案(舉隅),提出虐待兒童、盜竊、向學生作出不道德行為等,可被取消教師註冊,至於洩露入學面試題目、在社交通訊平台言行不檢之類,包括發布大量粗言穢語和侮辱他人的言論,教育局則會發出譴責信。

無論如何,事件都標誌着「公審文化」的不斷升溫,尤其在今日的社媒世代。過往每多名人舉動備受關注,以致惹起「人言可畏」的反思;現在之公審,無疑更輕易造成「社會性死亡」,重點在於這不限明星藝員,就連校長、教師之類都彷彿活在放大鏡之下──日後若有相關人等在公眾場合或私人聚會裏被拍到「講粗口」,又會否面對同一遭遇呢?

進一步言,其餘社工、醫護、紀律部隊人員、以至其他公務員等,又應否如此?會否規行矩步太過?若說「兒童節目主持不能打麻將」是管束太過,這把「尺」還應不應套諸更多其他人身上?如此這般的犯錯懲罰,是否合乎比例?

平衡是困難的,難在沒有指定標準。比喻言之,就是在十與零之間,平衡點未必是五,包括宜較多側重賞而非罰、宜較多側重自由而非監管之類。此外,平衡還難在標準會因時而變、因事而變,譬如今昔道德標準明顯不同,對於粗口的評價亦從全盤否定,慢慢發展到肯定其文化內涵。正因平衡難拿捏好,才會衍生諸多爭議來;「粗口校長」、「體罰教練」、「在家分娩」這三件熱話,既涉及教育及管教層面,其本身也是一個教育及管教議題;對此,坊間已展開了不少討論,但法律上及教育政策上有否跟上?平衡點須否動態地因時制宜適應調整?絕對值得全社會一起更深入地探討。

 

2026年6月14日 星期日

一字緣起

高中一堂語文課上,中文老師張果老發問:「行李」的「李」,究竟是什麼意思?

同學們紛紛猜測,有人說是姓氏,有人解作果樹,也有人認為是通假字。張sir聞言只是一笑,並未作答。這個疑問化作懸念落在我心底。五十餘年悠悠而過,它始終縈繞不散,想來,這便是我對漢字萌生探究興趣的開端。

我的筆名是《遇和不遇》指人生中機緣與際遇的不同,體現了命運、環境與個人努力之間的關係。

概念與哲理

《遇和不遇》描述的是人在生活、工作或社會交往中所遭遇的機緣與際遇。遇指在關鍵時刻遇到合適的人、機會或環境,使人生順利、事業得以施展;不遇則指即便有才能或努力,也可能因環境、時機或他人因素而未能得到應有的機會或認可 。這種現象強調了命運的不可控性和人生的不確定性。
古代哲人和文學作品中常有對遇與不遇」的感歎。例如,《劉子·卷五》指出:「命運應遇,危不必禍,愚不必窮;命運不遇,安不必福,賢不必達」,說明即便德才兼備,也可能因時運不濟而未能成功。詩人李白、陸遊等也在詩中表達了懷才不遇的無奈與辛酸 

在職場與人生中的體現

在現代社會,遇與不遇常與職業生涯相關。遇可能表現為遇到知人善任的上司、志同道合的同事或良好的工作機會,使個人才能得以發揮;不遇則可能遇到小人、苛刻的上司或不利環境,導致職業發展受阻 。這種經歷不僅影響事業,也影響個人心理和生活感受。
退休後,人們回顧一生的《遇和不遇》,往往會感慨命運安排的巧合與不公,同時也會珍惜那些曾經遇到的良師益友或重要機緣 

文學與歷史中的例子

古典詩詞中,懷才不遇的主題屢見不鮮:

l   李白在《行路難》中寫道: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劍四顧心茫然。欲渡黃河冰塞川,將登太行雪滿山。行路難,行路難,多歧路,今安在,表達了才華橫溢卻不得施展的無奈 

l   陸遊在《秋夜將曉出籬門迎涼有感》中傾訴:當年萬里覓封侯,匹馬戍梁州。關河夢斷何處?塵暗舊貂裘。胡未滅,鬢先秋,淚空流,體現了人生際遇的不確定與辛酸 
這些文學作品不僅反映個人情感,也折射出社會環境、歷史背景與命運的交織。

五十餘載光陰,一路思索,一路積累。這些零散的文字,如同散落的鮮果,始終缺少一條主線將其串聯。在那些果實之中,最沉甸甸的一顆,便是那個讓我糾纏五十餘年的「李」字。

「李」的上木下子,並非枝頭孤果,而是一樹繁實,纍纍垂枝。細細想去,這不正像遠行之人?肩扛背負、行囊滿身,步履沉沉。古人遠行多靠徒步,出使、赴考、經商,動輒數月漂泊。行旅之人背負的行囊,恰似李樹承托滿樹碩果。

這便是漢字獨有的妙思:以一幅具象畫面,聯通兩層意涵。不靠邏輯推演,全憑視覺共情。行旅為擔,李果為負,字與人事,渾然相通。

不知當年的張老師,是否認同這份解讀。但正是那一堂課、那一個問題,為我的寫作生涯(日誌)定調。

和誰吃飯?

 

社交媒體早前瘋傳一名KOL女實習醫生Angel(黎姓)涉嫌多次作出違規及不當行為,引起公眾及醫學界嘩然。醫管局612日完成調查並宣布,該名實習醫生因嚴重違反專業操守及誠信,已被即時解僱。據悉,警方於同日晚上採取行動,以涉嫌「不誠實使用電腦」罪名將該名24歲女實習醫生拘捕,需要扣留調查。此事使我聯想起和什麼人吃飯最麻煩?答案是和醫生吃飯,是一件很麻煩的事。如果跟Angel吃飯,真害怕她忽然變臉,被迫和她同流合污。

有人說,若和不太投機的人共約吃飯,最好的方式是去吃自助餐。自己吃自選的,說話不多、Dead air、意見不合時,起身取食物,大把機會不需要坐在一起,四目交投無言;吃完埋單,一人一份,很公平。

和醫生吃飯,得小心翼翼。生怕有什麼不該吃、什麼不健康、吃多了對身體無益等等,像一個無知小孩,全餐飯被指指點點。

醫生和大部分人一樣,有一項選擇絕對一致:難吃的,不會吃。

醫生和別人吃飯,也有難處。大家對醫生喜歡吃的,或點菜時的選擇很好奇,是不是有益?是不是有神秘的飲食功能?會不斷考起醫生:如吃豬腳會否增加膠原?

有次叫飲品,醫生提到番茄對男士的好處,結果全枱(全部男士)都叫了含番茄飲品。醫生朋友好地道,提醒加少許黑胡椒,味道更佳。兩種外來食物,能有如此Synergy綻放。

醫生私下也有自我放縱的一面。大家眼中的萬惡食物:煎釀三寶、餐蛋麵、菠蘿油,其實也會試,有人可能會覺得,既然醫生也吃這些,可放心大嚼,偶然一試的醫生朋友便「水洗唔清」;這情況,算不算「瓜田李下」?

2026年6月12日 星期五

教宗應在AI問題上更進一步

人工智能(AI)正在重塑我們溝通、獲取訊息、工作、分配收入和地位,甚至發動戰爭的方式。然而,公眾對此的討論卻仍局限於人工智能實驗室之間的競爭,或是關於該技術能力的抽象辯論。幾乎沒有人問:人工智能應該服務於什麼目的?我們的當前思維方式、制度和控制機制,是否能夠引導這項技術,從而廣泛提升人類的福祉?因此,教宗良十四世在其首份通諭中就此議題發聲,並將人工智能的當前發展軌跡,描述為對人類尊嚴深刻威脅的說法,着實令人耳目一新。作為長期主張「技術催生的結果取決於選擇而非宿命」的經濟學家,我也樂見他加入這場討論。

教宗良十四世呼籲「解除AI武裝」,強調人工智能應服務全人類而非少數權力者,並警告AI可能引發倫理、社會與軍事危機。

通諭背景與核心觀點

教宗良十四世於任內首次發表的宗座通諭《偉大的人類》(Magnifica Humanitas),全文約4.3萬字,聚焦人工智能對人類社會、倫理及戰爭的影響,強調AI應以人類福祉為核心,而非成為少數人掌控權力的工具。他指出,沒有任何演算法能使戰爭在道德上可接受,並呼籲將AI解除武裝,防止AI在軍事決策中取代人類,避免科技主宰人類。

AI軍事與倫理的警告

教宗特別譴責AI在戰爭中的應用,指出部分自主武器系統已接近「超出人類可控制範圍」,將致命決策交由AI是不可接受的。他警告,AI可能助長假資訊傳播、加劇衝突,甚至導致「無止境戰爭」,並可能形成「新型數碼奴隸」或「數碼殖民主義」。

社會與政策建議

教宗呼籲全球放慢AI發展步伐,建立明確責任、政策與法律框架,並設立獨立監督機制,確保AI符合社會正義標準。他強調,AI資料不應完全掌握在私人手中,避免隱藏在演算法背後的新型剝削與奴役問題。此外,他提醒決策者保護勞工權益、兒童安全,並減少企業間惡性競爭,強調放緩AI普及是對人類大家庭負責任的表現。

AI應服務全人類

教宗指出,AI應成為全民可接觸的工具,服務於公共利益,而非少數人的權力。他引用聖經意象,將人類面臨的選擇比喻為建造巴別塔或重建耶路撒冷,強調科技應促進合作與和諧,而非驕傲與利益驅動的統治。

專家參與與對話

在通諭發表會上,教宗邀請了AI公司Anthropic聯合創辦人Chris Olah等專家出席,象徵教廷希望與科技界展開對話,並非單純批評,而是鼓勵全球共同探討AI倫理與規管。
教宗良十四世的立場表明,AI的發展必須以人性尊嚴、倫理與社會正義為前提,並呼籲全球共同努力,防止科技反過來支配人類。

教宗比大多數評論家更具前瞻性地指出:「技術絕非中立,因為它承載着設計者、資助者、監管者及使用者的特質。」然而,我擔心即使是他,也未能在最具決定性意義的問題上走得足夠遠,那就是人工智能應當被設計來做什麼?

正如西蒙.約翰遜與我在《權力與進步:我們圍繞科技和繁榮的千年沉浮》中所強調的那樣,像人工智能這樣的技術可以走多條路徑,而且每條路徑都會對社會產生深遠影響。比如教宗對人工智能在戰爭和執法領域上的當前發展軌跡提出質疑,就是正確的。那些幾年前還被視為禁忌的事情──由人工智能驅動的大規模監控、讓算法選定殺戮目標──如今已是司空見慣。

面對矽谷許多人敦促美國通過建立新的「軍工──算法複合體」來加強其硬實力的言論,教宗警告「任何毋須直面人類面孔即可實施攻擊的技術,都會降低衝突的道德門檻」,並隨後呼籲實施「人工智能裁軍」,以使其「擺脫『武裝』競爭的思維,因為這種思維如今不僅局限於軍事領域,更已成為經濟和認知現象。」

這些具體關切背後蘊含着更根本的智慧:技術進步並不必然意味着道德進步。僅僅因為某件事在技術上可行,並不意味着它對人類有益。至於某項技術是否值得追求,其實取決於誰在掌控它,以及引導這些人的意識形態和利益訴求。

教宗確實暗示了最迫在眉睫的風險,也就是「雖然人工智能承諾要通過接管各類瑣碎任務來提高生產力,但它往往迫使工人適應機器的運作速度和要求,而不是設計去讓機器與工人協同工作。」可是,教宗並未進一步質疑當前主流的人工智能設計哲學。整個人工智能行業的做法,都以模仿人類能力並將人類任務自動化為中心,其目標是創造「通用人工智能」,能夠完成人類所能做到的一切事情。

這種哲學基於一個錯誤的假設,即機器智能與人類智能在本質上相似,人類是「舉一反三」式學習者,我們從少數例子中形成假設,在腦海中模擬各種可能性,並通過試錯的社會過程來完善自身理解,因此兒童會通過模仿幾個詞語、進行概括,並根據他人的反應調整自己的語句來學習語言。我們並不善於吸收海量訊息,也不擅長從非結構化數據中篩選出相關模式。

相比之下,人工智能模型依賴海量訓練數據集並擅長大規模模式識別,卻尚未展現出真正的創造力。它們既缺乏現實世界的體感體驗,也無法通過與物理及社會世界的互動進行試錯學習──這種學習方式,只有在那些對強化學習具備明確獎勵機制的特定領域中,方能有限度實現。當兩者存在差異時,你不應該(通常也無法)用其中一方來模仿另一方,因為結果往往不如人意。

人工智能與人類技能的關係亦是如此。利用人工智能完成人類無法完成的任務,從而讓人類拓展自身能力的做法,比起簡單的模仿更具生產力。在那些人工智能強化而非取代人類能力的未來場景中,電工將借助人工智能進行故障診斷,護士會諮詢人工智能來解讀症狀,教師可利用人工智能來為每位學生因材施教。

樂觀主義者和行業內人士可能會反駁說,只要財富再分配政策能跟上步伐,以自動化為先的人工智能,依然可以惠及所有人。可是,這一論點的過往紀錄並不理想。40年來的生產自動化,只是讓收益集中在頂層,掏空了中等技能工作崗位,並催生了令人失望的總體生產增長。我們幾乎沒有理由相信,這一輪更壟斷行業部署、更強大自動化浪潮,會帶來不同的結果。

為此,我們必須要求進行另一種設計。

當今人工智能行業最大的缺陷,或許就在於它拒絕承認:將這項技術推向世界的只有一小撮人,而引導他們的則是一種(對人類的)控制意識形態和認定機器在各方面都要優於人類的理念。

教宗關於保持道德清醒並開展全社會嚴肅辯論的呼籲,是正確的;但這場討論必須超越空洞的勸誡,並轉向具體的抉擇:對壟斷平台採取反壟斷措施,對與人類互補的人工智能進行公共投資,規範監控和自主武器,並對這些系統所依賴的數據,賦予勞動者和公民實質權利。教宗發聲,使這種回應比以往更具可能性,惟我們其他人也必須挺身而出,捍衛人類。

2026年6月11日 星期四

從粵語片看港產片命運

粵語片,可視為港產片前身,橫亘於上世紀三十至七十年代初,又因電視台曾長期大量重播《粵語長片》節目,陪伴七十後和八十後成長,便同時是長者和吾輩(香港人口年齡中位數為49.4歲)的集體回憶。

香港電影的命運面臨多重挑戰,包括經濟環境、市場競爭、人才流失等。然而,香港電影仍然在國際電影領域佔有一席之地,並在復甦的過程中持續吸引觀眾。2026年,香港電影的票房數據顯示出市場活力的回升,但也面臨持續的挑戰。

所謂粵語片,當然指涉語言。早期電影無聲,無「巴別塔」煩惱,1927年美國始創聲畫同步的《爵士歌手》(The Jazz Singer),自此,語言=軟實力較量;廣東話唔執輸,公認首部粵語片乃1933年上海天一公司的《白金龍》,薛覺先主演,邵醉翁(邵逸夫哥哥)執導。薛覺先粵劇名伶,邵氏兄弟南洋背景深厚,公司在上海──看到嗎?第一部粵語片算「合拍」,當今本土意識昂揚,憤青動輒嫌棄合拍片和大陸資金,殊不知day one就這樣誕生、茁壯。

電影舶來品,港英殖民地得洋風之先,而大部分市民講廣東話,粵語片興起似必然,卻不盡然。內地國民政府推行國語運動,1937年不准拍攝方言電影,幾乎影響香港市場;抗日戰爭爆發,禁令才不了了之。此後海峽兩岸受政治原因,第八藝術停滯,香港粵語片遂一枝獨秀。借來的時間,借來的夢工場,即使近年再度揚普抑粵,並不奇怪;普通話(國語)佔大多數,輕鬆壓倒,永恒宿命。

國語片反撲

粵語片究竟好不好睇?父母、祖父母大概都話好睇,吾輩則難免嫌老土,遙想我們九幾年看着重播三十載前的六幾年粵語「殘」片,怎會不殘?將心比己,今天我們愛向子女、後輩盛讚九幾年港產片何等黃金期,周星馳何等搞笑,製作方次次豪言重塑經典,恰恰也相隔三十載,後生仔女怎會不覺得那是港產殘片?謂之世代鴻溝(Generation Gap),請別一廂情願,休戀逝水。

上世紀七十年代初,粵語片衰落,原因複雜,包括:民智漸啟、國語片反撲和新媒體競爭……與目前港產片困局極相似!民智漸啟一直進行中,香港電影人靈活聰明,偏太懂走精面、食老本,體現在粵語片是題材重複、粗製濫造「七日鮮」,體現在港產片是資源短絀,近年流行念口簧謳歌獅子山精神,何嘗不題材重複?任何時代,隨着觀眾教育程度和品味提升,常常無法滿足於made in Hong Kong。國語勢力更無時無刻壓着,西瓜倒大邊。邵氏以黃梅調、國語片搶佔台灣、東南亞市場,製作水平完勝土炮。內地改革開放,一度追捧港產片,學廣東話成潮流;但很快自給自足,乃至質和量遠超東方荷里活了。計大中華同聲同氣,粵語總蝕底。

復興與告急

至於新媒體,當年是免費電視(1967TVB啟播),如今是串流平台,像歷史循環,逼得業界交窘。蕭條慘淡,台前幕後失業,名宿歸隱……觸目淒涼,卻有危有機,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復興,標誌於楚原《七十二家房客》(1973)票房報捷,之後新浪潮、新藝城等等,整體年輕化,吸取歐美日本之長,勇敢嘗試,水準趕上智識型社會經濟步伐,土氣盡脫;妙在統稱上,默契般由粵語片換叫港產片,感覺人事煥然一新,恍同隔世。

眼下輪到港產片告急,莫非也要來一場置諸死地而後生的大大陣痛?當日年輕化今日已成名宿,遲遲未見再年輕化;改轅易轍,哪怕「港產片」這寶號不妨動動腦筋,品牌relaunch,沒什麼不可以變,沒什麼值得抱殘守缺。

2026年6月10日 星期三

《嚇房》

《嚇房》刀仔鋸大樹

20歲導演新戲受GenZ追捧

成本僅用1000萬美元的心理驚慄電影《嚇房》(The Backrooms),在美國開畫不足一周,已經斬獲8000多萬美元票房;加上英國、墨西哥和南韓等同步上映的地區(電影將於明天在香港上映),《嚇房》全球票房首周累計已達1.2億美元。業界專家推算,總票房應該會衝破兩億美元。

1000萬美元拍一部荷里活電影是怎樣的概念呢?以最近搶佔全球各大戲院檔期,宣傳鋪天蓋地的《星球大戰:曼達洛人與古古》為例,製作費用了約1.6億美元,相等於16部《嚇房》的成本,至今《星球大戰:曼達洛人與古古》票房不俗,也不過是2.5億美元,仍未做到翻一倍,上畫第二周票房大跌近七成,之後暫未見有任何因素有利反彈,把它打下來的勁敵之一,原來是看似平平無奇的《嚇房》。

作為懸疑驚慄電影,《嚇房》裏最可怕的,不是戴着面具的殺人魔,亦不是猙獰凶殘的異形怪物,而是一個鋪滿淡芥末黃色牆紙、天花很低、四周都用辦公室常見的白光管照明的空置空間。這個後室空間千迴百轉,沒有止盡,裏面出現的傢俬擺設,有時似曾相識,但總是令人覺得有點不對勁、有點偏離現實。後室裏面也有它的怪物,也有它的陷阱危機,同時它也是人的內心景象、回憶及創傷的反映。

脫胎自YouTube短片

電影由《毒魔:終極一舞》英國男星楚伊特艾治奧福(Chiwetel Ejiofor)、近年在藝術片市場聲價十倍的挪威女星溫娜特雲絲薇(Renate Reinsve)主演,前者是經營家具店的失婚男人,無意中在店舖的地牢發現「後室」,後者則是心理治療師,在慰藉別人的同時,自身也有許多拆解不了的舊創傷。

目前《嚇房》在海外的評論普遍獲讚許,不少認為電影拍得扎實,而且難得在恐怖類型影視作品中創出新猷。在30歲以下的GenZ群體中,《嚇房》更是大受追捧的現象級電影。不過,亦有較為保守的媒體,批評《嚇房》只得概念但內裏空洞,全是花拳繡腿,矛頭更直指年僅20歲的美國導演Kane Parsons,直言他「未夠班」拍大電影。

Kane Parsons不但是電影《嚇房》的導演,亦是整個「後室」宇宙的靈魂。《嚇房》脫胎自2022年起,Kane ParsonsYouTube發表的一系列「後室」短片。Parsons的父親是遊戲程式員,自小就接觸各種3D繪圖建模的軟件,十來歲開始動手做簡單的動畫短片。有一天Parsons想起一張他在網絡論壇4chan見過的「後室」照片,原帖文內容是叫大家張貼一些看似正常卻略帶異狀的照片。Parsons以這張照片為起點,用3D繪圖軟件Blender製作了一大片「後室」空間。第一條「後室」系列的YouTube片,講一個業餘攝影師與朋友鬧着玩般在拍片,然後突然跌落地面,掉進後室空間。影片全部以攝影師的第一身視覺呈現,像玩電子遊戲般,跟他一起在空蕩蕩又似不斷重複的後室中找出口。

與電玩潮流密不可分

《嚇房》與「後室」YouTube片系列,也許可以代表GenZ新世代,對當代世界截然不同的理解和感知。在上世紀八十年代以前,奇幻類型的創作,不外乎是想像宇宙的無垠世界,像未知和恐懼投射到銀河旅程和外星生物上,另一進路則是借託幽靈鬼怪,去抒寫我們對現世之外的想像。《嚇房》某程度上是這些奇幻創作的後代,相比之下,「後室」空間更加強調一種無調性的重複,它的恐怖感不是來自具體的威脅(如妖魔),而是抽象的、心理感覺上的無限循環和閉鎖。

這或許跟上世紀九十年代中開始興起的電玩潮流,有很深的連結。Kane Parsons在討論《嚇房》時,時常提到一個詞叫「noclip」。「noclip」是電子遊戲術語,特別多見於第一身射擊遊戲,意指打破遊戲世界中的設定和阻隔,走進限制之外的禁區。電子遊戲設計時,會限制玩家不可以進入某些區域,例如關卡的地圖有邊界,牆壁地板也是某種規限,這種限制會叫做「clipping」。所以「noclip」也是解除限制,玩家可以穿牆,在遊戲世界中任意闖蕩,甚至走入正常遊玩範圍以外的神秘地帶。《嚇房》的初始概念就是現實如打機,誤打誤撞啟動了「noclip」,然後就掉入真實以外的空間。

觀眾八成35歲或以下

《嚇房》的深層意義和文化衝擊,可以交給學者慢慢研究討論,目前立刻可以斷言的是,《嚇房》給了荷里活的話事人上了一課。過去幾多,大家都抱怨年輕人不再入場看電影云云,事實證明,後生仔女只是不看那些了無新意的炒冷飯而已。只要有他們感興趣的題材、能吸引到GenZ的話題作,他們一樣會買票入場。《嚇房》的美國觀眾中,有86%35歲或以下,21歲或以下的則佔44%。這個數字相當有啟示性,有可能為未來的電影製作,打開一道全新的門。《嚇房》的票房仍在累積,影響力也正熱熾醞釀,很值得不同年齡的觀眾密切留意。

中間的男士就是Kane Parsons

電影奇幻「過渡空間」

「後室」可以歸類為「過渡空間」(liminal space)的一種,它們不時會在奇幻詭異的電影中出現,標誌現世以外的超自然維度。「過渡空間」近10年在網絡文化中也很流行,相關的影片相片,往往可以勾起不舒適感,看似平凡正常卻又暗藏詭秘,吸引到不少年輕網民。

電影史上其中一個最有代表性的「過渡空間」,可數《2001太空漫遊》結尾的白房間。主角往木星的星際旅程,在突破某種界限後,發現身在一個全白空間。四周是歐陸維多利亞式的典雅擺設,但地板卻像鋪滿透明膠片,底下泛出白光。主角在這密封的白房間裏,快速經歷衰老,最後變回胚胎。

抽象情感投射

另一近代重要的奇幻懸疑影集《迷離劫》(Twin Peaks),都有一個名為「紅房子」的「過渡空間」,令影迷印象深刻,在影史上也是赫赫有名。「紅房子」體現了一代奇詭大師大衛連治(David Lynch)的想像力精華:密麻麻的紅色絨布簾,地上是黑白相間閃電形的圖案,房裏坐着一個聲調奇怪、像通曉一切秘密的侏儒。如果《2001太空漫遊》的白房間是接通宇宙,那麼「紅房子」就是往內求索,是夢與潛意識的產物了。兩個「過渡空間」皆可視為抽象情感與思考的投射,以具創意和前所未見的畫面呈現。

「後室」空間相比之下,最不同的就是它廣闊無邊,像波赫士(Jorge Luis Borges)筆下的迷宮,不可能窮盡它的界限。這種無盡,和隨之而來的不安和無力感,會否又是新世代心態的某種反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