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和不遇

人生世,總在遇和不遇之間。作為退休理科教師,我們遇到同好者一起寫博文,同一議題,可各抒己見,有時會遇到教過的學生、共事的老師、久違的上司,什麼樣的熟人、朋友,什麼樣的男人、女人,全不由我們做主,卻決定我們的電腦瀏覽器博文和瀏覽的博客以前在學校工作,如果工作順利、生活幸福,某一天早上醒來,我們會感謝命運,讓自己在那些重要的時刻遇到了合適的人,可能是同事的幫助,勤奮的學生如果某日諸事不利,那麼,會遇到倒楣的事情,忘記帶教具,忘記這,忘記那。生命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佔據人一生大部分時光的,是他的職業生涯,平時人們常講的遇和不遇,也多指工作和職業中的遭際。退休後遇到的,多是舊同學,興趣相似的羣組,在談天說地之際,偶有佳作,不想輕易忘記,乃存之於小方塊中,給遇和不遇的博客觀賞,如此而已!

2026年4月7日 星期二

被囚禁後半生的「少帥」

中學同學往瀋陽參觀張學良舊居,興之所至,探究他的命格。

張學良生於190163,出身於顯赫家庭,當時人稱其「少帥」,其父為奉系軍閥張作霖。1928年,當乘坐火車時,被日本關東軍預埋的炸藥炸毀,史稱「皇姑屯事件」。張作霖身受重傷,回到奉天後身亡;張學良繼承其奉系軍,正式成為東北主帥。其後接受國民政府收編,間接協助國民政府形式上統一中國。

張氏父母宮太陽化權,為「日麗中天」,光芒極盛。雖然太陽主父,名聲顯赫、權力極大,但也暗示了「過剛則折」。天梁具有「蔭」與「刑」的雙重性質。

關鍵細節:太陽在午宮雖然強旺,但最怕化忌或遇到煞星衝破。張學良的命盤中,太陽化權,這與張作霖身為「東北王」的權勢地位完全吻合。

​1928年是戊辰年,我們來看這一年的動態干擾:

流年四化(戊干):貪狼化祿、太陰化權、太陽化科、天機化忌。流年天機化忌於事業申宮,流年父母宮武破在巳,會空劫。

要發生重大的喪親事件,通常具備以下條件:

太陽(父星)受困,在紫微斗數中,太陽星代表男性長輩及父親。1928 年戊辰年,流年干為「戊」,雖然戊干不直接讓太陽化忌,但會文昌運忌,天機年忌、大運羊陀及流年羊陀,將會引發凶象。

事業宮天機年忌:天機代表變動、機械、策劃。張作霖是在乘坐火車時被炸,這種「交通意外」與天機年忌的變動屬性高度相關。

流年父母宮的震盪:1928 年流年命宮在辰,天同會巨門。若流年巨門與流年忌星疊加,代表該年父母位有「隱晦、口舌、災厄」之氣。

在專業的排盤中,流年的「流喪門」與「流白虎」會進入關鍵宮位。1928 年的流年煞曜若剛好落在原局父母宮(午宮)或流年父母宮,則會加劇喪父的徵兆。

​​張學良命盤反映史實的核心在於:

父星過強:原局父母宮太陽化權在午,反映了父親地位極高但壓力巨大的事實。變動引發凶厄:流年天機化忌(天機主交通、策劃)暗示了那場精心策劃的爆炸案。

原局宮位重疊導致原本顯赫的「太陽」遭遇流年煞氣的劇烈衝擊。這正印證了紫微斗數中「強宮怕忌、過剛易折」的道理。

及至193612月,時值日本侵華之初,張學良因抗日主張與蔣介石有分歧,發生西安事變。事後張遭蔣中正、蔣經國父子軟禁長達50餘年,直到中華民國李登輝執政,到晚年才獲得自由。

觀其命盤,命宮武曲破軍,多喜與人合作,以軍功起家,武曲主為人決斷,行動力強,這符合了其統領千軍萬馬的元帥身份,本吉。惟同宮有破軍星,破軍化氣為耗,古人用耗字形容破軍其實十分貼切,破軍本性好像陣前衝鋒的敢死隊,往往衝動行事,不計後果,和敵人玉石俱焚。而武曲的執行力,加上破軍的勇往直前蠻勁,孰優孰劣,要看武曲和破軍哪個影響力較大。

以張氏命盤而論,命宮天干為癸,引發破軍自化祿,所以破軍星情為主導,可惜只有三分鐘熱度,屬劣。「西安事變」是中國歷史上絕無僅有的兵諫事件,據張學良多年後憶述,事件發生前,近身部下曾問他捉了蔣下一步如何,他只回了一句︰「抓了再算!」這樣的特性,有著破軍自化祿不穩定和三分鐘熱度的特點,于情于性,容易用情於當下,事後多漫不經心。一件關係到自己頸上人頭,千千萬萬東北子弟兵前途和整個中國歷史發展的大事,背後竟由一句「抓了再算」策動,令人嘖嘖稱奇,亦足見破軍勇往直前,不顧後果的特性。

破軍另一星情是作為下屬時,往往難於被管束,反過來有管束上司的傾向。至於是否因管束上司而引致問題,便要看其和上級關係。斗數中上司關係主要看父母宮,其父母宮太陽,入廟者,無剋;更見天魁,童年受父母愛護。太陽化權易有名無實,會兄弟宮文曲化科,以從事服務行業爲宜,只需踏實發展,則聲勢雖不顯赫,但卻可事業與財帛同時俱增。

交友宮巨門化祿,文昌化忌,太陽化權不宜見文昌化忌同度,主易因自己的主觀願望處事而引致損失。由於太陽化權的人常過分自信,故損失可能愈來愈大。文昌化忌、落陷,亦爲辦事漫不經心,常常經大意而生波折,策動「西安事變」之兵諫可見一斑。

「西安事變」在庚寅大運發生,父母宮空宮借紫貪,「府相朝垣」,更有左輔右弼,三台八座,「至高無上」的大總統,「被諫」後當然會秋後算帳。

1936 年,張氏的運勢受到以下幾個關鍵點的影響:

​1. 流年宮位(子位)

​1936 年為丙子年,主星天梁獨坐,對宮有太陽入廟與天魁。太陽在午位屬廟,這通常代表命主在該段時間極度渴望表現、掌握權力,或處於某種公眾關注的中心(東北戰區)。

流年四化(丙年): 天同化祿(事業宮)、天機化權(財帛宮)、文昌化科(夫妻宮)、廉貞化忌(父母宮)。

​2. 核心格局影響

​​機月同梁格(流年): 這是一個典型的「幕僚」或「專業人才」格局。這代表 1936 年命主並非處於一個可以完全自主掌握大局的狀態,更多的是在體制內進行協調、計畫或執行複雜的政治任務。

祿馬交馳格: 代表奔波、勞碌與財祿並見。1936 年對命主而言是極度動盪、需要頻繁移動與溝通的一年。

​3. 「命無正曜」的特殊性

大運命無正曜。在紫微斗數中,命宮無主星(借對宮星曜)的人,在遇到重大歷史事件時,往往容易受到外界環境(機陰遷移宮)強大的推力影響,自己較難主宰全局。

根據這張盤在1936丙子年的特徵,可以推論出以下幾點:

權力與名譽的考驗: 天梁坐流年命宮,代表張氏在那一年極力想證明自己的庇蔭價值,或被迫承擔起某種領袖責任(太陽年權),但在福德宮天同運忌、流年父母宮廉貞年忌的格局下,往往伴隨著背後的陰影與巨大的壓力。

文書與條約的糾紛: 丙年廉貞化忌。在紫微斗數中,廉貞化忌常涉及法律、囚禁、行政疏失或政治信譽受損。這與西安事變中涉及的「扣押」與「政治談判」有著高度的象徵吻合。

變動中的轉機: 雖然流年充滿變數,但由於有「天乙拱命」(天魁、天鉞交會),代表張氏在危急時刻仍有「貴人」出現,使其能化險為夷,不至於落入絕境。

結論: 這張盤顯示 1936 年是一個名聲受損但格局宏大的轉折點。張氏處於一種「身不由己」的政治旋渦中,雖然奔波勞苦且面臨法律或人身自由的風險,但最終仍能靠著人際關係與貴人協調而度過難關。

2026年4月6日 星期一

《韓國製造的我》

來自印度 《韓國製造的我》

BTS防彈少年團榮歸,萬人空巷竟要發出災難預警。南韓演藝娛樂文化橫掃世界,天涯海角自有不同國籍追星族,遂誕生這套印度導演Ra Karthik作品《韓國製造的我》(Made in Korea),於Netflix上架,本身就很cosmopolitan,地球村無遠弗屆。

吾輩哈韓,煲劇看戲買唱片,學學韓文,放假飛首爾逛逛明洞,進一步乾脆負笈彼邦──我任職雜誌時便有位女記者學成專寫韓娛新聞,亦屬一技之長;本片裏的泰米爾地區女孩要奔逐韓流,就絕不容易。那不單文化交流,直頭文化碰撞,貧富之懸殊,環境之隔閡,艱難重重;但任何人皆有追夢自由,是耶非耶?或許追夢一詞近年遭濫用了,所以電影簡介提及反思偶像崇拜、韓式浪漫和階級觀念,含一定批判性。娓娓敍述她流落異鄉打零工求存,比留學曲折冒險得多,戲味自然來。

可惜《韓國製造的我》並非documentary紀實,內容主要創作出來,然而我深信背後蘊藏真人真事。我遊覽景福宮,見許多南亞裔一身韓服打卡,可能花了大筆積蓄吧;印傭做家務,會哼着《大長今》調子……

順帶一提,本片與Disney+2025年上線的劇集《韓國製造》(玄彬、鄭雨盛主演)乃兩碼子事,甚至恰恰相反;後者環繞國內政治犯罪鬥爭巨製,《韓國製造的我》更加擴闊眼界而溫馨細膩小品。

我懷着這樣心情進場(開機)。

幕啟,置身泰米爾村莊,少女申芭同樣擁有智能電話瀏覽韓潮,世界大同,別忘記印度正正IT大國。自幼話劇比賽她扮演遠嫁到朝鮮的王后,歷史上確有其人。哈韓毋須理由,美輪美奐vs落後貧窮,換誰都羨慕吧,惟申芭決心特大,不惜申請貸款非親去不可。

她有男朋友,受家庭反對,陷入苦戀,終被男朋友近乎賣豬仔騙財送往南韓,率先便戳破韓式浪漫劇情,可謂神來之筆。所謂工作offer,自屬色情場所,相當寫實;申芭得以脫身,全賴窩心oppa許俊宰(名字影射著名韓劇男主角)熱腸義助,則有點顯假,但她正直善良,見義勇為,好心有好報,又覺合理。演員Priyanka Mohan典型印度西施美媚,看着順眼。

語言不通、被拘留、學習排隊、電子付款,各項適應,拍來饒富趣味;手機翻譯和地圖功能解決人地生疏,最難始終是搵工謀生。申芭獲介紹擔任長者看護,而另有奇遇兼職做餐廳,主僕情深,算講得通,並且喚醒關注老齡寂寞,朴惠珍演出尤其爐火純青。蒙太奇跳躍剪接,令克服問題過程變簡單;鏡頭唯美,首爾的先進與整潔,靚得無可挑剔,毋忘穿插Bollywood載歌載舞,不宜審視沉重,總體輕巧而言之有物。

有趣在,申芭一償所願踏足南韓,卻沒再提她怎樣去追星,未夠過癮,或者生活已經夠喘不過氣吧;她反而結識了一班音樂青年,支持他們夾band拍片,相濡以沫,摯誠感動。勝在沒刻意醜化/美化哪邊民族,每一個民族都有好人壞人,眾生平等,政治正確。申芭就是南韓製造的印度妹,家鄉遇災立即歸心似箭,闔府團聚;正如吾輩吃盡美國日本流行文化奶水成長,而不喪失本色。

血脈相連,申芭終須返回故土,負心男朋友來懺悔,如意郎君千里迢迢來尋訪,結局略嫌一廂情願理想化,空餘身份迷思;但講到尾,倒不如交代一下印度貧民欲移民永久居留南韓有幾難,大概只能靠做過埠新娘呀。

 

2026年4月5日 星期日

慘勝還是勝

特朗普要把伊朗打回石器時代,依以色列在加薩的狂轟濫炸,或許可能。可伊朗國土規模遠大於加薩,人口近億,文化文明深厚,美國加以色列的空炸可破壞基建項目,摧毀一些建築物,但要把德黑蘭伊斯法罕等大城市完全變為頹垣敗瓦,美以的軍力炮火還未達到這個規模,更何況伊朗已損毀了不少美以的攻擊力。

相反地,伊朗在第90波反擊中,分階段展開。分階段表示這一波反擊會連綿不絕地進行,一小時可多輪打擊,密集程度勝於以前。以色列不易抵抗,防空阻截更為困難。
88波開始,伊朗反擊的導彈數目比初期減少,但更為先進,破壞力更大,集束彈頭使以色列的空防無法一一攔阻,用的是一噸以上的重型導彈,破壞的面積擴大,專門為摧毀以色列城市而用,不是初期精準但小範圍攻擊的導彈和無人機。這反映伊朗的攻擊目標是重創城市與軍事基地,製造出強大的震懾作用。再不是兩軍以武器相搏,而是像以色列那樣,以擴大死傷為目的的全面無差別鬥爭。
日前,伊朗革命衞隊宣布第二階段的90波打擊行動,以以色列特拉維夫、海法等軍事基地為打擊目標,同時打擊科威特和沙特阿拉伯的美國軍事基地,其中不少是經過多次襲擊,部分已夷為平地。
其後91波用巨型彈道導彈炸特拉維夫和海法核心區,痛打以色列最大的兩個城市,轟炸重心從軍事基地開始轉移到大城市核心區,便是對美以狂炸德黑蘭等伊朗大城市的回擊。效果不對等,因伊朗人口和城市規模大於以色列,特拉維夫和海法集中了以色列三分之二人口,痛擊之下損傷巨大。
德黑蘭雖是大城市,可受打擊的面積,佔伊朗全國比重仍是較低,傷害較小。9091波等打擊下去,特拉維夫將要滅城,以色列將要滅國了。
伊朗慘勝總還是勝,還有餘力徹底消滅以軍的再生力量,消滅以色列境內人口,還可在慘勝的政治優勢下重建伊朗被毀部分。91波還不足夠的話,到100波反擊,以色列還剩下甚麼? 這是鬥消耗、鬥犧牲,而在伊朗以外還有伊拉克,還有遍地開花的親伊朗地方武裝。

伊朗堅持戰鬥  美軍必徹出中東

特朗普要求休戰48小時,伊朗反對,指出這只是為美國和以色列爭取時間重整戰備,補充人員與彈藥,調動海外資源來進行下一階段的戰爭。伊朗說,在2月28日,兩國在卡塔爾的談判有所進展之時,美以卻發動突襲。美國從來不守協議,休戰48小時便是陰謀,沒有人道主義考慮,沒有和戰談判的意圖。
海灣諸國要求停戰,明顯地是因為伊朗反擊美軍基地、反擊美軍的侵略,必然打擊在海灣諸國的這些美軍基地,以及諸國提供給美以空襲伊朗的協助。伊朗不再顧忌,對阿聯酋、巴林、科威特的美軍據點,全力空襲,要消滅它們與美以一起對伊朗的攻擊力量。
海灣諸國無力抵擋伊朗的導彈、無人機,美國設置的空防亦無力保障當地的安全,它們沒有與美國劃清界線,仍然協助美以攻伊,藏匿從基地逃命的美軍,還作為美軍侵伊的橋頭堡。它們要求停戰,對伊朗來說是荒謬及無理的要求。伊朗表示,如果美軍攻佔伊朗波斯灣沿海岸線土地,伊朗會佔領在波斯灣對岸的海灣諸國。這已不是主權問題,而是伊朗衞國戰爭的自衞。
中國與其他大國勸說伊朗與美國停戰和談,堅持着中國一貫的外交立場,其中有中國篤信的國家主權原則,所以中國譴責美國與以色列攻擊伊朗,同時反對伊朗侵犯海灣諸國的主權,這是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的聯合國精神。但無可否認,中國更關心中東的油氣供應、中東地緣政治帶來的全球經濟衝擊。中國首要考慮的是國家經濟景氣和能源安全,對二戰以來中東政局轉變裏的阿拉伯伊斯蘭教民族與國家的問題、以色列的地區霸權主義和對巴勒斯坦人民幾十年的種族主義壓迫,以及美國在中東的政治操縱,製造恐怖主義組織與動亂等各種歷史性、結構性的重大政治經濟原則,中國並不認真重視,也缺乏對中東各族各國在貿易投資以外的支持與援助。中國經濟掛帥,政治中立化,難以對伊朗乃至巴勒斯坦人民的政治抗爭有同理心、同情感。
對於伊朗,此戰不僅是關乎亡國亡族的衞國之戰,也是中東各族各國擺脫歐美大國幾十年控制欺凌的絕好機會。美國不會返回石器時代,但霸權不再,霸權帶來的繁榮富裕正一去不返。世界應感謝巴勒斯坦與伊朗軍民的犧牲,依賴軍民的重大犧牲,戰場優劣之勢逆轉,現時不乘勝追擊,把美國、以色列驅逐,反而休戰讓美國重整優勢來滅亡伊朗,這會是怎樣荒謬、愚蠢的選項呢?



2026年3月31日 星期二

哲學泰斗哈伯馬斯

哲學泰斗哈伯馬斯畢生倡導

溝通理性協商民主

法蘭克福學派第二代領軍人物,德國哲學泰斗哈伯馬斯(Jürgen Habermas),314日於慕尼黑近郊施塔恩貝格(Starnberg)家中作古,享耆壽96歲,其開創的「溝通行動理論」(Theory of Communicative Action),影響無遠弗屆。

他既不屬於左翼亦不屬右翼,但深信現代民主社會,大家必須好好聆聽、好好說話,並提出發人深省的靈魂拷問:「如果人們因立場迥異便視而不見,還算是民主嗎?」

生於德國西部城市杜塞爾多夫(Düsseldorf)的哈伯馬斯,成長於科隆東部市鎮Gummersbach,家境中產,父親曾任當地商會會長。他天生患有「兔唇」而口齒不清,年幼時做過多次手術,但說話仍帶明顯鼻音,導致成長期間屢被同伴嘲笑,促使他日後以「溝通行動理論」為哲學研究核心。

二戰爆發,哈伯馬斯的父親加入納粹黨,後來晉升為少校,當時10歲的哈伯馬斯與同輩一樣,半推半就之下加入「希特拉青年團」,留下人生不能磨滅烙印。15歲時,哈伯馬斯收到要上前線的徵兵信,但碰巧憲兵上門時他不在家,幾星期後,盟軍進入德國,他冥冥中逃過兵役,否則可能已命喪炮火之下。

公共領域之父

哈伯馬斯承認,「納粹青年團」和「集中營」這些戰時歷史,不自覺地形成他的政治與哲學觀,也是共同經歷者一生人需要面對的陰影。他認為,同盟國針對納粹德國的紐倫堡審判(Nuremberg trials),讓德國人意識到何謂「集體犯下的非人道行為」,「這裂痕一輩子也無法癒合」。

19491954年,哈伯馬斯先後在德國哥廷根大學、蘇黎世大學和波恩大學修讀哲學、心理學、歷史學和經濟學,1956年出任研究助理,超過70年的學術生涯中,他曾任海德堡大學和法蘭克福大學教授,直至1994年榮休,桃李滿門,獲獎無數。

1962年,哈伯馬斯處子之作《公共領域的結構轉型》(The Structural Transformation of the Public Sphere),平地一聲雷,贏得全球學術界高度評價,書中提出的「公共領域」(Public sphere)概念,意指「在現代民主社會,公民應能在咖啡室、報章或公共空間,通過理性辯論形成公共意見,進而影響政治決策」。

他開創的「溝通行動理論」,嘗試重新定義「理性」為何物,與法國哲學家李歐塔(Jean-Franois Lyotard)等後現代主義者提出「棄理性如敝屣」背道而馳。他認為,理性不僅是個體的計算或工具,更是人與人對話中形成的過程。當人們通過語言提出質疑與回應,便可能出現「溝通理性」(Communicative Rationality),逐步形成民主政治與社會合作之基石。

作為身體力行的學者,哈伯馬斯絕非躲在象牙塔閉門造車,2022年以93歲高齡出版《公共領域的新結構轉型》,重新分析60年前那道題,但今次指向社交群體和演算法:網上世界看似對所有人開放發言權,實際上建基於演算法「圍爐取暖」,製造一種假象——當你以為正參與公共討論,其實只在回聲房自說自話。

對抗「反猶主義」

雖然同出法蘭克福學派,但哈伯馬斯有別於「師父」阿多諾(Theodor W. Adorno),始終沒有停步在悲觀主義框架內,2023年哈馬斯襲擊以色列後,他更與其他德國學者聯署,強調必須堅決反對「反猶主義」,重申以色列行使自衛權的正當性,毋懼國內左膠風潮抨擊。

多年來,他堅持以知識分子身份投入公共事務,與各國元首對話,如2017年就與法國總統馬克龍關於「重建歐洲」隔空對談,又撰文批評前總理默克爾政府「把頭埋入沙中」。有說「溝通理性」過時、離地,根本難在現代社會應用,但他提出核心理念始終如一,「如果意見不同的人未能好好對話,還算不算民主?」

就算哈伯馬斯多次狠批德國政府,但噩耗傳出後,仍獲現任總理梅爾茨盛讚為「狂暴大海中的燈塔」;美國《紐約時報》則引用大師自傳作者斯佩克特(Matthew Specter)的話來簡潔點評:「在理性主義不流行的時代,他卻是一位理性主義者。」

看過大師的重要著作,倒覺得他有句話可圈可點。「政治恐怖主義與一般罪行之間的差異,在於政權更替時,過去的恐怖分子,可能變成受尊敬的國家代表」。

夢想做記者

哈伯馬斯年輕時,曾希望把記者視為終身職業,陰錯陽差之下,他無緣留在傳媒行業,反而造就了一代哲人的偉大成就。

根據《南德意志報》訃聞所述,哈伯馬斯畢業後一心想做記者,上世紀五十年代,他曾向報章Münchner Merkur毛遂自薦,應徵加入文化版編輯部,惟好夢落空。

後來,他曾在《法蘭克福匯報》短暫任職,發表藝文與哲學評論,其中一篇題材與別不同的文章就談到「駕駛」——「我們開車時,必須在陌生的路標、錯誤的方向與偶然的選擇之間,不斷理解世界。」1953年,他撰文狠批當時全國享負盛名的在世哲學家海德格(Martin Heidegger),指對方在再版著作中並未修改之前擁護法西斯主義的言論,「炎上」大人物恐怕是他後來沒報館敢請的原因。

儘管如此,哈伯馬斯成名後,依然長期在不同報章雜誌撰寫專欄,通過文字參與公共辯論,當中包括《明鏡周刊》、《時代周報》、《南德日報》等,影響力肯定比在報館打工有過之而無不及。去年3月,他仍在《南德意志報》發文,一如既往地表達對歐洲局勢的深切關注。

德國傳媒對哈伯馬斯一致推崇,《明鏡周刊》形容,哈伯馬斯為德國學術界「最叻鬧交的人」,從未缺席戰後德國每場重要的思想辯論,老而彌堅;英國《衛報》在訃聞中評價哈伯馬斯為「戰後德國最具影響力的公共知識分子」,對西方哲學發展貢獻良多。

2026年3月30日 星期一

特朗普陷伊朗泥潭恐拖垮美國

美國總統特朗普屢屢語出驚人,他於327日公開宣稱,伊朗必須解封「特朗普海峽」(Strait of Trump)。雖然特朗普辯稱自己口誤,念錯霍爾木茲海峽的名字,但暗示自己不排除推進改名。另一方面,伊朗議會國家安全委員會通過法案,擬對在霍爾木茲海峽通行的船隻收費。

據報道,法案包含以伊朗里亞爾形式實施財務安排和收費系統、禁止美國和以色列船隻通過該海峽以及維護伊朗及其武裝部隊的主導地位等內容。此外,伊朗高級官員強調,伊朗無法容忍美國邊打邊談的行為,還未決定是否回應美國提出的停火方案。

美國外交政策已經在特朗普總統治下跌到新低谷,其政府在綁架委內瑞拉獨裁者沒多久後對伊朗發動戰爭,則會傷害美國自身,並改變世界其他國家對美國實力的看法。

當然,這並非美國首次在海外實施某種結局慘淡且缺乏周密計劃的干預。結合當前背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起事件是在1953年,當時中情局在伊朗民選總理穆薩特(Mohammad Mossadegh)把原本由英國控制的石油工業國有化後將其推翻。雖說穆薩特下台直接引發了1979年伊朗革命的說法有些牽強,但中情局那次公然干預,無疑塑造了許多伊朗人對美國安插的君主專制政權的看法。

正因如此,伊朗社會各階層──包括共產主義者、保守派和自由派──起初都支持推翻巴列維王朝政權。可悲的是霍梅尼(Ruhollah Khomeini)絕非致力尋求共識的領袖,很快背棄昔日盟友,建立起這個至今仍在掌權的、極具壓迫性的神權政權。

此事帶給我們的教訓,就是美國的干預往往會產生許多意想不到後果。它們不僅會引發長久的怨恨,還會影響美國一直用來維繫其全球聯盟網絡、說服他人相信其霸權是良性的、有助於國際穩定與可預測性的「軟實力」(也就是說服力和吸引力)。

這一點至關重要,因為當霸權國家表現得像個霸凌者時,大多數人自然會予以反對。頻繁且無謂地展示硬實力,往往會侵蝕軟實力,尤其是當干預缺乏前後一致的正當理由時。冷戰期間的美國,至少還有個總體目標──阻止共產主義的擴張──這也確實是個實實在在的威脅。

對一個國家的軟實力而言,更糟糕的,莫過於那種完全漠視受影響者死活的拙劣軍事行動,這正是我們當前在中東所目睹。這場由特朗普草率發起的戰爭,必將使美國的軟實力跌至歷史最低點,可是,他的政府中無人關心如何重建已然喪失的軟實力。白宮非但不懂得珍視軟實力,反而把威脅和雙邊交易視為贏得外國領導人及公眾讚譽的替代品。

雖說伊朗政權一直極其殘暴且專制,大多數伊朗人都不喜歡新任最高領袖穆傑塔巴(Mojtaba Khamenei,前任最高領袖之子),也不喜歡伊斯蘭革命衛隊,但這並不意味着該政權會垮台,更不意味着美國的干預能給該地區帶來和平與穩定。

這場戰爭最令人瞠目結舌之處,是其策劃的拙劣──哪怕與冷戰期間中情局那些最為災難性的干預行動相比,亦是如此。美以兩國軍隊雖擁有大量精準鎖定的目標和精確制導炸彈,卻顯然缺乏退出策略。

本該顯而易見的一點是,即使伊朗最高領導層被斬首,該政權也不會立即垮台。同樣完全可以預見的是,伊朗的報復行動旨在動搖地區局勢並推高油價。所有人都知道,霍爾木茲海峽是該政權的王牌。然而,至少從多位美國高級官員最近的言論來看,特朗普政府似乎忽視了這些考量。

因此,伊朗政權可能開始相信自己已經佔據上風。它深知美國人無意打一場持久戰,並準備不惜一切代價承受當前的封鎖和鎮壓民眾,以確保伊斯蘭共和國的生存,全球市場日益加劇的憂慮,正是反映了這一點。

在經濟已經看似脆弱之際──這從關於人工智能泡沫的廣泛討論中可見一斑──能源市場的動盪和日益加深的全球不確定性,可能會帶來麻煩。油價的急劇上漲,將在抑制投資和經濟增長的同時推高物價。由此導致的失業率上升和通貨膨脹,將給各國現任政府帶來沉重代價,其中包括那些遭遇在野右翼民粹主義者挑戰的歐洲政府(儘管大多數歐洲領導人反對這場戰爭,並斷然拒絕特朗普關於派遣軍艦協助美國重開海峽的呼籲)。

在美國國內,特朗普不出意外會因發動這場戰爭而在11月的中期選舉付出高昂政治代價,然而,他被視為反建制派領袖,如果其鐵桿支持者將經濟惡化歸咎於建制派而非他本人,這就可能會進一步加劇國家的兩極分化,並削弱其各項體制。

特朗普很可能通過加大共和黨與民主黨之間的對立──甚至採取更具煽動性的國內舉措──來火上澆油。畢竟,美國各項體制已經脆弱不堪,許多本應制約總統權力的規範和制衡機制已經名存實亡。這正有利於特朗普的議程,他也絕不會放過任何能進一步削弱體制的機會。

這場拙劣的外交冒險將給美國民主和軟實力造成多大損害還有待觀察,但有一點似乎已成定局:承擔代價的將是美國人民,且其代價之重將遠超我們的想像。美國民主、社會穩定和經濟韌性所面臨的威脅,如今已到達了有史以來最為嚴峻的程度。

2026年3月29日 星期日

紋身豬

野豬肆虐 美歐大舉獵殺

機槍掃射畫面殘忍

本月中黃大仙竹園北邨,有8隻野豬下山覓食,雖然豬群沒構成威脅或襲擊途人,漁護署人員接報後,仍是按現行規例撲殺;職員先用麵包引誘兩大六小野豬到山坡,再逐一以槍麻醉,及後全部豬隻送往人道毀滅。

野豬是以母系形式群居的哺乳類,雄性成年野豬在交配期以外,多數獨來獨往;今次被殺的一家野豬,兩隻成年帶頭的都是雌性,牠們的幼崽就雌雄各半。事情令坊間再次關注當局近年處理野豬入城的手法,管浩鳴牧師在立法會稱「今次畫面好難睇」,尤其有多隻小野豬,有惻隱之心的都不會下殺手。

2017年後,香港政府曾短暫改用「捕捉、絕育、釋放」的方法應對野豬問題,放棄一貫接報即狩獵野豬的操作,直至202111月又有一關鍵轉捩點:當時漁護署與警察於北角合力圍捕一野豬,但行動失敗,有警員被咬傷,野豬亦在逃生之際從高處墮下喪命。此事之後,漁護處就改變了對付野豬的手法,同月內多次捕獲野豬人道毀滅。香港野豬數目,由2022年約1830隻,大減至不足1000隻;野豬在市區、山邊出沒的個案,雖不時發生,對社會和人身安全影響不算很大。香港北部都會區大規模發展如箭在弦,可以預期人類與野生動物的衝突將會更多,還會有更多野豬因發展和城市生活而斃命嗎?

美農業年損失25

相信大部分香港人都沒有跟野豬親身接觸的經驗,甚至連活生生的家豬也沒什麼機會見過。我們最熟悉的豬,或者最能代表香港的豬就是麥兜,他的「豬性」實在太深入民心。所以每當提起野豬──特別是野豬寶寶,大家會想起可愛、趣致、魯鈍但逗趣的麥兜,也無可厚非。相信這也是其中一個原因,坊間對野豬被殺會份外關注和不忿。但若然跳遠一點,站在國際和更為現實的角度,野豬倒不能單純以可愛視之。

在全球許多地方,野豬都被視為「入侵物種」(Invasive species),即因過度繁殖而影響當地原有生態。在北美地區,野豬更被視為嚴重的自然禍患;目前全美約有900萬隻野豬橫行原野,他們特別喜愛吃花生和粟米,經常闖入農場破壞和掠食。數十隻野豬群,不足一小時就可以把3公畝農田吃乾吃淨。而且野豬不僅吃葉和果實,他們會習慣性地翻土,把植物連根拔起,農夫事後想修復農作物也相當困難;據統計,野豬每年給美國農業造成的損失高達25億美元。

在美國路易斯安那州,居民甚至可以出動直升機,合法地用機關槍射殺野豬。野豬捕獵亦是一門專業的科技和自然課題,陷阱做得愈來愈精密,配備遙控、監視鏡頭、紅外線探測等等,甚至如何調配能吸引野豬的餌都是一門學問(一般認為粟米溝果汁再發酵最有效)。因為根據經驗,野豬其實有一定智慧和學習能力,萬一從陷阱中逃脫,第二次牠就懂得分辨,不會輕易中伏。

生態失衡天敵減

另一邊廂,歐洲的野豬問題,相對上沒北美那麼嚴峻,因此在處理手法上更有彈性和討論空間。例如在意大利,政府會鼓勵獵人狩獵野豬,當作減少野豬數量的手段之一。不過,就算獵人的槍炮再致命,他們的人手始終有限,遠遠追不上野豬的生長繁殖速度;西班牙每年獵殺野豬約40萬隻,但2025年全國野豬數量還是多了一倍。在二十世紀以前,野豬的天敵是不同品種的狼(在亞洲有時是老虎),但這種大型肉食動物數量銳減,令自然生態的制約失去平衡,野豬才會一發不可收拾地瘋狂增長,演變成同樣棘手的自然環境問題。

聰明的你或許會問,野豬能當做食物麼?如果野豬肉能當作人類食物,做煙肉做漢堡,不是兩全其美的做法嗎?實情是野豬身上有許多細菌和潛藏病毒,即使煮熟,對人類也有不少風險。野豬本身非常雜食,更會在野外啃噬腐屍,而且喜歡在泥濘中浸泡翻滾替自己降溫,過程中會沾染各種不知名細菌。2018年爆發的非洲豬瘟,就是由野豬傳染到家豬身上。

香港地少,農業亦不算發達,野豬的數量和禍患,遠遠比歐美各地為少。不過是一千頭不到的野豬,我們還有沒有其他更有效的方法,控制牠們的出生率,達致人豬共存?雖然野豬未必有麥兜那麼可愛,但畢竟他們在香港扎根的日子,可比我們更長更久了。

惡趣味藝品紋身豬

細想一下,豬其實很少在中國傳統畫作中出現。《幽夢影》引用明末清初書畫家龔賢的說法,或可解釋這現象:「物之不可入畫者,豬也,阿堵物也,惡少年也。」豬與金錢(阿堵物)一樣,都是不堪登大雅的塵俗物。徐悲鴻在近代則一改這種傳統,畫過不少豬圖,全部都是黑豬,在豬身上用墨深淺的方法尤其有趣。

說起黑豬,其實中國一直以來的家豬,都是黑豬,大白豬是從歐洲引進的舶來品,在二十世紀前後才在中國出現。大白豬體胖肉多,成長周期也較短,因此很快就取代了黑豬。由此可以回溯引證,吳承恩寫《西遊記》時,他腦中想像的豬八戒,必然是黑黝黝的。後來央視以至無綫電視改編的《西遊記》,豬八戒都是肥頭大耳、膚色粉嫩,嚴格來說都是不夠「忠於原著」。

在國際的當代藝術世界,間中或會見到豬的身影。英國著名當代藝術家Damien Hirst,最出名和最具爭議性便是用原隻動物標本做作品。2008年,他就做過一個叫《也許豬會飛》(Pigs might fly)的作品,是一隻帶翅膀的豬,凝定在一整個玻璃櫃的福馬林溶液中。比利時藝術家Wim Delvoye在上世紀九十年代末創作一系列作品,在豬隻身上紋身,除了十字架、天使、鷹與國旗等等,Delvoye也會非常惡趣味地紋上迪士尼王子公主和LV圖紋。有藝術界人士和動物保護組織曾批評Delvoye的做法,認為他譁眾取寵和傷害動物。但Delvoye一於少理,後期他甚至委託中國內地的豬場,由他們來量產「紋身豬」。2014年的富藝斯拍賣,Delvoye的紋身豬一度創出30萬美元最高價。

2026年3月28日 星期六

美國以色列攻伊朗進入決勝周

自今年「二二八」美國及以色列聯軍空襲伊朗,已歷廿多天;眼前,這場戰事即將進入下半場,未來10天就是這場大戰的轉捩點,甚或決勝周。除美、以、伊以外,中、俄、歐,與及遜尼派阿拉伯國家的舉措和互動,不只將會決定上述衝突的即時結果,甚或會奠定世界大局未來10年的走向。無論從軍事、國安,還是地緣政治而言,相關衝突的外溢效應日益浮現,假如說,從「二二八」到本周中的戰事發展,乃是自特朗普首個任期至今美以伊軍政矛盾的延續;很明顯,從今天起至4月中下旬,餘下大半個月的戰事,將深刻決定區內外強權軟硬實力的消長。

近日,美國反恐中心主任肯特請辭,並捲入特朗普親信極右網紅盧默的涉密指控。與此同時,肯特反指盧默替以色列情報兼暗殺組織「摩薩德」辦事,挾猶太游說團的威勢,影響白宮中東決策。與此同時,肯特的直屬上級美國情報工作最高負責官員加巴德,正在國會山莊進行聽證。盧默甚至預言,不只肯特,連其上司加巴德,亦將於短期內請辭。無論肯特對盧默的指控有否依據,作為既非民意代表,更無行政任命的後者,其飛揚跋扈的表現,如若背後並無任何強大的政經網絡,確與常理相悖。

然而,若認為特朗普在核談判過程中突襲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純粹出於猶太代理人或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發功,亦似乎脫離事實。早在其首個任期,在2020年前後,其時中東大局尚穩,特朗普就趁伊朗革命衛隊指揮官蘇萊曼尼受邀出訪伊拉克,以無人機將其擊殺於巴格達機場。其後,伊朗以象徵性彈道導彈攻擊作為回應。時隔足足3年,是在拜登、賀錦麗任內,近年與德黑蘭愈走愈近的哈馬斯,才在加沙邊界及小部分以色列腹地,發動了「阿克薩洪水」突襲,擒殺擄掠大量以色列國民及其國際友人;該行動導致以色列死傷千百計,乃其建國以降,特別與埃及、敍利亞、約旦戰事平息以來,最大的人命損失。自此,以色列與哈馬斯、南黎巴嫩真主黨、也門胡賽武裝的互相攻伐,就持續升級。直至去年底,貝魯特政府宣布支持以色列,把真主黨去武裝化,並剝奪其合法政黨地位。加沙大半被夷平,及後,連屬於什葉派分支的阿拉維派阿薩德政權亦倒台,敍利亞易幟,出身基地組織的遜尼派將領沙拉出任新總統。

如欲追本溯源,若擊殺蘇萊曼尼,乃眼前中東大戰的濫觴,其始作俑者,理應算是特朗普。可是,內塔尼亞胡一一清除伊朗代理人,幾乎悉數發生在拜登任內,形勢持續惡化近3年,又很難算在特朗普頭上。到特朗普重新上任,加沙、南黎及敍利亞的形勢皆大定,甚至連俄羅斯三軍已撤出中東。特朗普再度入主白宮之初,重新登上中東外交舞台,就和被沙特王儲兼首相手拉手,與敍利亞新總統沙拉圍爐共聚。至此,「阿克薩洪水」襲擊已發生數年,伊朗的外圍已被掃清,美、以繼續進逼德黑蘭自成必然選項。究竟是推進「委內瑞拉模式」逼其跪低,還是直接開打,都純粹是戰術而非戰略選項。無論如何,與那個強硬的什葉派政權共存,不可能成為特朗普或內塔尼亞胡的選項。

愚以為,肯特、加巴德、盧默等人窩裏鬥,反映特朗普陣營內,新門羅主義與極端親猶集團的分歧,但特朗普眼前仍有足夠政治份量與技術手段,包括經貿、金融與軍事手段,撫平雙方矛盾。畢竟,捱了約20天轟炸,即使伊朗民眾的意志比預期強,或說該國人民的民族意識刻下仍比追求個人解放更強;其軍隊、革命衛隊的抵抗力度,已面臨物資上的樽頸。在3月初,伊朗首輪反擊彈道導彈投放量日均近100枚,數日後降至60以內,到了上周,更萎縮至20上下,及至近日,日均發射量已跌至個位數。

德黑蘭彈源枯竭 反擊乏力

整體而言,眼前彈道導彈投放量,不及反擊之初一成,而無人機的比例更低,可能只有百分之六。開戰20天以來,美軍和以色列國民日均死亡人數在一人以下;伊朗的反擊,殺死周邊遜尼派阿拉伯國家的民眾及外勞,反較美以更多。

縱然伊朗官民仍有抵抗意志,在彈源枯竭下,反擊之力亦難以持續下去。以色列戰力基本維持,美國海軍的福特號航母暫時退下火線,據悉將東撤希臘先作短期休整。另艘航母喬治布殊號亦將抵達東地中海交接。在此前後,去年聖誕節前後,曾參與擄掠委內瑞拉民選總統馬杜羅伉儷的兩棲攻擊艦的黎波里號,亦自日本沖繩開拔,日前在新加坡、馬六甲等地,亦可於下周中完成到阿拉伯海部署。的黎波里號及與之相隨的兩艘聖安東尼亞級船塢登陸艦,可以支援最小一個加強營,甚或幾近一個陸戰旅的兵力,足以震懾伊朗油氣出口樞紐哈爾克島,或霍爾木茲海峽。單就火力而言,未來3周,美以聯軍的轟炸烈度和持續效能,起碼與「二二八」至今相若。

與此同時,伊朗面對更大的威脅,源於遜尼派阿拉伯國家因捲入戰事,付出的人命、經濟代價,遠較美以為大。即便沒有北約盟軍參與護航,阿拉伯諸國由守轉攻,亦會在政治、軍事及外交上,加重美以砝碼,關鍵在於沙特、阿聯酋如何抉擇了。以色列轟炸伊朗氣田,引誘德黑蘭攻擊卡塔爾同類設施,就是要促成上述戰略天平的傾斜。襲殺哈梅內伊、國安高層拉里賈尼,既為了打擊伊朗軍心民心,更要讓對方一再失去舵手、亂中出錯,當德黑蘭的存在,成為阿拉伯諸國不能承受的重,沙特、阿聯酋、卡塔爾出兵,便成為伊朗招致人亡政息的最後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