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風》也許就像主角取名的靈感——《射鵰英雄傳》裡的梅超風,既敢愛敢恨,自然令人又愛又恨。
梁朝偉說,看畢《超風》後徹夜難眠,影帝的心忐忑得開直播,說了一番「存在先於本質」的話,精采呀。
翁子光新作《超風》能在香港公映,已是幸事。跨性別人士的悲歌,編劇之一李嘉怡是跨性別者,她提供了不少身邊人的經歷和心跡。超風,名字取自梅超風,記她迷失江湖的悲劇人生。
翁子光執導的《超風》是他歷來最為大膽勇銳的創作,注定會惹來爭議。沒有殺人血光,也無關解謎查案。始終關注弱勢與邊緣的他,這次聚焦於跨性別人士,是華語劇情片少有的嘗試,本身已值得正視,刺激大眾認識與探究。
翁子光為使故事更加真實,邀得跨性別議題工作者李嘉怡擔任共同編劇與親密指導,片中也有幾位跨性別者參與演出,補充導演「順直男」視角之不足,在鹿特丹國際影展和香港國際電影節首映後,頗獲各界掌聲,當中不乏跨性別觀眾,但同時也引起反對者議論。
一如翁子光過往的創作,不懼偏鋒題材,賭博、性交易、吸毒等等,都是其作品裡各種小人物的日常。批評者認為這是沉溺與渲染,但翁子光並非閉門造車,刻意煽情或獵奇,他很努力搜集資料,親身訪談,不避罪惡與灰暗,只希望還原人物的處境,拍出在後巷和煙梯中發生的情事和憾事。有觀眾認為他過於著眼於奇情,但他只表示接觸到的世界中,本就有許多社會壓迫和道德曖昧處。說不出的鬱悶,不自禁對無形制度激越地自我表達。他不欲只拍陽光正面的賦權勵志,有時甚至見角色長期陷入迷惘(像超風對完成性別轉換手術的堅持和疑慮),卻在暴烈裡見溫柔,在混沌的慾望和肉體的交纏裡找尋愛。
超風從內地來港,窩居小公寓內,從事性工作者為生,望儲錢完成變性手術。五湖四海的世界裏,癮君子男友阿變的煩擾,知己小梅的溫柔與愛,兒時慘事不時回閃。她對變性手術時而堅決,時而猶豫,要豁出去尋找自由和自己,究竟是什麼呢?
內地女演員劉語喬演超風,好得無話可說,這角色既堅強亦脆弱,男子身女人心,一直與悲劇命運博弈,香港是她的落泊江湖。新移民、性工作者和跨性別人士,邊緣的邊緣,港片中的跨性別題材,李駿碩的《翠絲》(2018)是先例,但《超風》集三者於一身,是破天荒了。
公寓如人海萬花筒,公寓老闆、嫖客、妓女、癮君子和跨性別人士,輪流登場,公寓還住了一家三口,小孩耳濡目染妓女迎送生涯……你可想像翁子光和編劇們花了多少勇氣和力氣,才可拍通拍順這人物各式遭遇,邊抒情邊控訴,溫柔的怒火,而令影帝徹夜難眠,證明翁子光技藝再上層樓,《超風》應是他自《踏血尋梅》後最佳作品。
翁子光自出道的《明媚時光》、《踏血尋梅》和《爸爸》等,均用內地新移民眼睛看香港,來到《超風》面對的歧視、冷漠、欺凌和不解,卻特別孤獨、無奈和慘情。
《超風》異色慘情,充滿理不清的複雜關係,排遣不了的孤獨,並非大眾杯茶。不過影帝徹夜無眠後想到卡繆《異鄉人》,有趣的感言!想來盲武士、周慕雲和葉問又何嘗不是呢?超風在逆風中拚命尋找自己和自由,看到是怎樣的自己和香港?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