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煙與反煙電影

吸煙與經典港產片難分開

繼港產片《破．地獄》去年尾被投訴抽煙鏡頭過多，改編自漫畫的日本動畫《尼古喵喵》，上月又因違反香港《吸煙（公眾衛生）條例》而被勒令下架，似乎使影視界與香煙一時間處於對立。昔日風光無限的港產片裏，吞雲吐霧場面幾不可或缺，眾主角亦能藉此流露瀟灑、不羈、帥氣、情深、無奈、落寞、滄桑和孤獨等耐人咀嚼的味道，甚至成為幕幕經典。

香港衛生署上月以《尼古喵喵》「在畫面中重複、持續、清晰並多角度展示煙包及吸煙產品，品牌名稱及品牌標誌清晰可辨」，違反《吸煙（公眾衛生）條例》中有關在網絡上傳播「吸煙產品廣告」之相關項目為由，中斷了在港的放送，也是港產片《破．地獄》之後，另一因涉及抽煙而惹來熱議的影視作品。

怕影響角色張力

有論者指出，電影若少了吸煙戲份，會削弱片中特定時代，或者社會階層如基層及黑社會等題材中的真實氛圍，與觀眾既有的現實認知產生隔閡，難有共鳴；另一影響是角色的內心張力，會因有時需要生硬的旁白或劇情來交代，限制心理與情緒的視覺化表達。持相反意見的則認為，演員應能透過眼神、微表情、肢體動作或環境光影等，取代抽煙動作，以表達角色不同心態。

惟無法否定的是，上世紀八十至九十年代的港片黃金歲月裏，委實有無數不可磨滅的吸煙鏡頭。《春光乍洩》中，梁朝偉跟張國榮不時執煙纏繞，隱見梁每每深沉地依戀這段情，既落寞又痛苦，張則只管任性灑脫地去愛，而片中的煙圈則伴隨着情感的糾結與無奈，文藝與憂鬱的氣息甚濃；《阿飛正傳》中，張國榮在鏡子前隨性起舞吸煙，眼神流露不羈、放縱、自戀和孤獨，全面詮釋了迷茫浪子的形象；《花樣年華》中，梁朝偉於案前，在昏黃燈光與狹窄空間裏，一面寫稿一面吸煙，感覺既孤獨又無奈；《色，戒》中，梁朝偉跟女主角湯唯的「點煙」及抽煙動作，暗藏兩人情慾和理智的拉扯……

必須提及的是，香港黑道電影代表作《英雄本色》中，周潤發利用100美元紙幣「點煙」，盡顯狂傲與叛逆；《奪帥》裏的黑幫頭目任達華為挑釁警方，先踩熄煙頭後重新「點煙」，再將煙霧噴向對方，那份囂張直將雙方衝突推上高峰！林家棟在《手捲煙》中一面捲煙，一面向南亞裔演員Bipin Karma說：「唔講一，唔講三，講義；唔講風，唔講雨，講雷。」象徵着跨越種族的江湖義氣。

張國榮反煙電影

另或毋庸置疑的是，劉德華在多齣電影中，屢見港味甚濃的「食煙」特寫鏡頭，大抵可歸納為酷帥，也或是當日年輕一輩效法的主要對象。至於周星馳則曾摒棄昔日慣常的搞笑，在《國產凌凌漆》中一面叼煙一面自彈自唱（吳國敬幕後代唱）張學友名曲《李香蘭》，極盡深情真摯之能事。

然而，張國榮生前雖曾飾演不少型格煙民，卻是少有積極推動戒煙的演藝界星級人士。他在2000年與香港吸煙與健康委員會及香港電台第二台，聯手製作一部長約45分鐘的《煙飛煙滅》電影，並擔任這公益電影的導演、編劇和主角，片中講述他與飾演其妻的梅艷芳，同藉長期吸煙減壓，卻不幸導致孩子因吸「二手煙」而患上癌病的反思故事，而有份參與這齣旨在宣揚無煙訊息的作品，還有莫文蔚、毛舜筠、容祖兒和谷德昭等，插曲《吸煙不吸煙》由莫文蔚主唱，林夕填詞，當中「而難耐每過多一天污染減少多一點，再深呼吸空氣變得清和甜」兩句，實在發人深省。

歌詞「戒煙」變「儲錢」

吸煙和昔日如日中天的港產片某程度上水乳交融，亦與同期百花齊放的樂壇有點如膠似漆，期間不乏留下傳奇之音。

被譽為「香港詞神」的林夕之早期傑作中，曾在1986年為樂隊Raidas交出一闋擲地有聲的《吸煙的女人》歌詞。林夕自言將此曲當現代詩來寫，透過吸煙、太陽眼鏡、駕車及路上景物等意象，含蓄地描繪都市女性的寂寞心，畫龍點睛的歌詞則要數「她慣了靠吸煙替代獨自談話」及「（就讓一支煙）燒出一早封鎖了的夢」。

林敏驄翌年為張國榮的《無心睡眠》作詞，唱得街知巷聞，當中「捲起心愛的香煙，弄着腳底的軟墊，酒醉與心碎心碎溝起污煙一片」，是一邊結合強勁的音樂節奏，一邊透過漫無目的小動作，以及思念對方的零碎思緒，將失眠時的焦躁忐忑和迷惘失落，畢現於歌迷之前。

至於曾被張國榮勸喻戒煙的陳奕迅，也有《敬菸》、《煙味》及《不良嗜好》等至少3首涉及抽煙的歌曲，其中由黃偉文填詞的《不良嗜好》或較耐人尋味；它表面上道出男方雖仍想任性固執地保留依賴已久的抽煙舊習，卻被另一半連綿催促囉嗦着戒煙，詞中「聞說相戀比惡習還恐怖，聞說吸煙有害程度，如小巫遇大巫」，可見彼此之間滿是角力；惟始終仍有「我願長情到底，明日不必戒煙，好比繼續待你好，習慣得太自然」的窩心安慰字句。

不過，並非每首提及吸煙的歌曲都不受「自我審查」。鄭中基5年前透露，他雖憑《無賴》奪得2005年《十大勁歌金曲頒獎典禮》金曲金獎，但其實無綫電視事前定要他更改《無賴》的歌詞「曾話過要戒煙，但講了就算」，否則不能參加《勁歌金曲》，他其後藉將「戒煙」二字改唱為「儲錢」而得以過關。他為事件忿忿不平，稱「等於你話Michael Jackson嚟，我唔鍾意你隻歌叫Billie Jean喎，你淨係可以唱『攞嚟賤』，咁人哋會唔會睬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