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和不遇

人生於世,總在遇和不遇之間。作為退休理科教師,我們會遇到同好者一起寫博文,同一議題,可各抒己見,有時會遇到教過的學生、共事的老師、久違的上司,什麼樣的熟人、朋友,什麼樣的男人、女人,全不由我們做主,卻決定我們的電腦瀏覽器、博文和瀏覽的博客。以前在學校工作,如果工作順利、生活幸福,某一天早上醒來,我們會感謝命運,讓自己在那些重要的時刻遇到了合適的人,可能是同事的幫助,勤奮的學生…如果某日諸事不利,那麼,會遇到倒楣的事情,忘記帶教具,忘記這,忘記那。生命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佔據人一生大部分時光的,是他的職業生涯,平時人們常講的遇和不遇,也多指工作和職業中的遭際。退休後遇到的,多是舊同學,興趣相似的羣組,在談天說地之際,偶有佳作,不想輕易忘記,乃存之於小方塊中,給遇和不遇的博客觀賞,如此而已!

2021年10月4日 星期一

少年與狗--守護神

 


  人生無常,在快樂的時候,我們總是自以為是,享受一個人的快樂,但在不幸時,人軟弱了,便想有一位守護神。誰需要守護神?正如馳星周 はせ せいしゅう的小說《少年與狗》的角色說:「我是瘟神,所以渴望有個守護神。」試問:誰沒有當過一時半刻的瘟神呢?

        馳星周是日本作家,被譽為當代暗黑小說大師的馳星周,本名坂東齡人。他是周星馳的影迷,於是將周星馳倒過來寫,作為致敬。起初見到他的筆名,讓我有些驚訝,然而馳星周的小說多半描寫社會的黑暗面、現實中的事與願違,並不是周星馳的好笑風格。

  在二零二零年,他終於憑作品《少年與狗》榮獲第 163 屆通俗小說的榮譽「直木賞」,而此作的主題正是:守護。《少年與狗》一書有六章,分別為:男人與狗、竊賊與狗、夫婦與狗、妓女與狗、老人與狗、少年與狗。六章的主角都是同一隻流浪狗,名叫「多聞」,而故事就是描述牠從北部一直往南走,尋找「某一個人」而沿途遇上不同「主人」的故事。有別於作者過往的顯性黑暗風格,是一部抒情治癒且隱性黑暗的作品。

        多聞在日本大地震失去主人,從東北到九州的旅程,牠似乎在尋找什麼,在路途中一個又一個地陪伴與改變暫時的主人──男人、竊賊、夫婦、妓女、老人、少年。這些主人各自為一個章節,流浪狗有許多名字,牠似乎能嗅出寂寞與死亡,短暫陪伴那些陷入黑暗與無助的人們,像是過客一般,然而真正的過客是那些來來去去的人們,不斷地迎來與告別。


流浪、迷失、孤獨又黑暗,又似乎不只這些

閱讀時像是與故事中的角色一起流浪,感受迷失、孤獨又黑暗,卻不只如此。有時得到一絲溫暖與希望,甚至救贖。每位角色與流浪狗的互動,總能暗示著他們面臨的困境與人生課題,對於「愛」的詮釋也不同,以自己的方式,為在乎的人事物付出。

        在流浪狗的陪伴,他們在生命的最後受到鼓舞,得到內心的平靜與慰藉。像是告訴我們生命的結束不僅僅是痛苦,而是有許多的情感融合,伴隨一生的旅途風景,也道出:人並不是任何時候都能活的光明正大。

  災後,不少人都迷失了,迷失於人生的亂局,直至他們遇上了多聞。他們不約而同地感受到多聞心中有一個「目的地」,感應到多聞誓要去目的地尋找「某一個人」的毅力。多聞的毅力,就此照亮了這些人心中的陰影。

  多聞的名字,取自「多聞天」,即佛教四大天王之一,是一名護法神、守護神,而多聞以牠的方法教導我們何謂守護。

  多聞的守護是無條件的,牠沒有道德批判,既沒有否定又沒有肯定人的行為,「牠不會說話,也不會點頭回應。只是默默地陪在身旁」就能夠安慰到人心,「因為人類很愚蠢,所以狗是上帝、神或佛派來陪伴人類的生物。再也沒有比狗更理解人心,更親近人類的動物。」

  在此,我們明白到守護的真諦,就是陪伴,陪伴與我們有「強烈的羈絆」的人,讓他們安穩到盼望「總有一天一切都會如常」。

  在最後一章,多聞終於找到牠想尋找的那一個人。他是小光,是一名有創傷後壓力症候群的少年。小光在海嘯後,失語了,卻在遇上多聞後開口說話。多聞守護着他,直至牠生命的結束。小光的父親戰戰兢兢地將多聞的死訊告訴他,小光說:我「感受到多聞的體溫,心也逐漸溫暖」,「『多聞在啊!在這裏』。小光指着自己的胸口。」

  守護神的陪伴,不在腳邊,不在懷裏,而是陪伴到心裏去,藉此陪伴到永遠。

  順便一提,在故事的中段,作者加插了一名突如其來的伊朗人,他的名字是哈米。哈米就像會說話的多聞,作者借用哈米的口,說出了多聞的心聲,「哈米在波斯語也是守護者的意思」。哈米的出現,是一種敘事上的安排,但同時提醒我們:守護神不一定是狗,也可以是人,我們也可以成為多聞,成為別人的守護神。

馳星周與他的愛犬 ── Merge(マージ)

馳星周過去的形象是金髮持菸,因緣際會他養了一隻伯恩山犬Merge,從此陪伴他度過十多年的小說人生。後來為了愛犬 Merge 改變作息、酗酒的習慣、染回黑髮,在 Merge 的生命尾聲,馳星周離開東京,搬到輕井澤,好好陪伴 Merge 走完最後的旅程。

有時不需多作回應,靜靜陪伴就好

有趣的是,一直以來我們都不曾知道動物的真實想法,都是自身意識投射在牠們的身上,與牠們對話對話時,其實是對自己訴說,有時牠會回應你,或不作回應,靜靜陪伴。

人是很渺小的,不論在自然還是社會面前,一切就像是已安排好的劇本,似乎再怎麼努力都無法改變什麼,不過我們依然會努力前進,哪怕只有一步也好,到更遠的地方,與某個人相遇,這就是緣份吧。

當我們有幸相遇時,用力珍惜;隨著時間的流逝與生命轉換,或許那些美好終將逝去,但他們會永遠留存在心中,接著再迎來新的明天、新的相遇。

讀後感想

        故事平靜的像是日常發生,卻藏著許多許多的情感。

《少年與狗》的用字遣詞親人,讀完本書不需耗費太多時間,在我第一次閱讀完畢時,並不像其他人為此哭泣,或出現情緒,而是有著難以言語的平靜感,好像這些灰暗的事情,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順其自然地發生著。

        平靜之下,卻又藏著波瀾,這才是真實的人生吧。反思自身的環境與人生,我們幸運與順遂的太多太多了,那些黑暗似乎離我們很遙遠,卻隨處可見,只是我們選擇無視,好讓自己遠離。

或許在某些故事中的主角,並不是主角,他只是用來帶出其他真正的主角,也就是那些不起眼的 。

耗盡一生追尋,卻沒有真正的答案,無論身處於光明或黑暗中,我們只是向著內心的方向前進或倒退。

於是我們繼續往前掙扎,像逆流中的扁舟,被浪頭不斷的向後推入過去。 

書中的流浪狗,像是燈塔指引我們,帶來慰藉,像是輕聲說著:我會在您身邊,支持您。

 

雜曜中「四善曜」之天壽

「紫微斗數」的前身是「十八飛星」,而天壽發展成為天梁:

「十八飛星」中的天壽,發展成為「紫微斗數」中的天梁。天壽的性質如下:

天壽星居南為老人星,守垣中主長生。廟亥、旺酉、樂寅。守人身命宮主高福廷壽,因壽得祿。居於廟旺尤貴。若居酉上,自少無災。加天杖有權;加旄頭破祖;加天刑主刑守。天哭天異天虛合照,不出三月而死,壽星見天哭天虛謂陷弱,終極永壽。女人見之主有福,虛、異、刃、哭主夭折。官祿宮見壽星,主見事長慮慈憫。

「紫微斗數」將此星發展成為天梁,因此彼此亦有許多相同之處。

天梁居午宮入朝,為「壽星入朝格」,主官資清顯。這與天壽的「因壽得祿」相同。

現將天壽特質總結如下:

天壽屬陽土,主有壽。
天壽躔原局之命宮,主長命,若與天梁同躔命宮或疾厄宮,主歷重病、驚險而無恙,唯必有災病。
流年疾厄宮喜見天壽,雖有重病亦可痊癒。或主得病後獲良醫及時醫理,不致轉危。
夫妻宮見紫微、天府、天梁等星系,有天壽同度,主配偶較自己年長,或在女命,則有時爲自己反較丈夫年長。
財帛宮見天壽,主性質延長,爲吉爲凶,須視星曜組合而定。
喜與天貴會照夫妻宮,該宮垣疊祿,主得妻財。
喜與天貴與文昌文曲交會,利考試。

紫微斗數諸星,其實不應以級別來劃分,原因多年前亭老早已公開分析了箇中原委,再怎麼解釋也只不過是重複他老人家的意見。

依中州派傳授,星曜應以其性質、功能來定種類,可分為主星、輔曜、助曜、煞星、四化、雜曜和流曜等。不錯,主星在命盤中構成星系,對命運有定調的作用力,影響非常深遠。可是其他組別的星曜,卻能調節主星系,發揮導向的功能,重要性毋庸置疑。

近日與同門師兄傾偈,正好談及四顆雜曜:天官、天福,天壽和天才,依本門觀點,這四星統稱四善曜,可見它們的本質吉祥。

天福主福,天官主爵祿(貴)天壽主壽,乃命盤中的福祿壽星也(四善曜的重點精要介紹,詳見亭老所著談星一書,本文內容的理論基礎亦依有關篇幅所述為據)。若從安星法則的角度來觀察,天壽則與天才成對。天才依命宮安星,天壽依身宮安星,前者命宮強調先天性質,後者身宮則有後天人事的意義。所以個人天才的有無乃天定,壽算則有賴後天的頤養,道理明顯。

很多細小星曜,平常力量不突出,不過若與特定主星同度,則起相得益彰之效。因此天壽喜與天梁同宮於命身,據本人經驗,有此星組者,壽命達九旬以上實屬多數。

當天壽進入另一些宮位,則又會有另類意義存在,若然能參透這種意義,則便可以進入斗數看命的神玄境界,如妻財子祿的吉凶得失。

舉一個曾求助而算命的女命為例:

當天壽走入原命盤田宅,宅中是天梁,又有左輔右弼,陰陽性質的助星入田宅宮,這結構有點特別。

特別是首先天壽入田宅宮,性質是代表田土,田宅的壽命長,年期長,這樣若然不是供樓的年期長,則便是代表田宅的年期長,即是舊樓的驗證。

由於天壽有長命特質,是以見於六親宮垣,主有年齡差異。如見於夫妻宮,夫可比妻子年長得多,又或妻子反比丈夫老幾歲。見於兄弟宮,主兄弟姐妹之間歲數差異大等。

可是不可不提,如天梁天壽同宮於疾厄,未必是好事,其基本意義依然是逢凶化吉後得長壽,但是那逢凶的程度卻可以非常不理想。

女命生於1961辛丑年4月3日,命宮貪狼火星同度,是為火貪格。據朋友說她很怕丈夫,甚至於受制於他;辰宮的貪狼相當抑壓,超級地膽小,是因為福德宮坐了廉貞、天相,合成極度拘謹的組合。廉貞、天相本質脆弱,於橫逆忽來時,或面臨客觀環境改變之際,內心感到困擾、痛苦,因為動軾得咎。其甚者,或至重輕生自殺之念,其輕者,亦容易流為自暴自棄。

我們可以這樣理解,斗數中所說的一些所謂「吉格」,很多時便寧可外宮見, 好過本宮見。我說她的夫星低調而含蓄地極度強硬,幾可用軟性的暴力來形容。事實上她的先生是個「德高望重」(紫府),只會對不會錯和當然排斥迷信活動斯斯文文的教育界人士,如果她算命後要做甚麼跟進的事情,恐怕還要面對家中一座更攝人的大山。由福德宮和夫妻宮可以看到:這位女士太怕及太受制於她的丈夫;辰宮的貪狼相當抑壓,超級地膽小,是因為福德宮坐了廉貞、天相,合成極度拘謹的組合。

行經乙未大運,夫妻宮巨門化祿,與文曲化科同宮,93年結婚,夫妻宮天梁天壽同宮,丈夫比她年長;疾厄宮貪狼年忌,因此她面對的問題是,先有頗嚴重的腫瘤,割除及處理過之後,接踵而來便有柏金遜症。由於火星、鈴星的分佈, 一顆入本命宮(又是流年疾厄宮)、一顆入本疾厄宮(又是流年疾厄宮的疾厄宮),還有, 加強和變異的因素令命主身心疲累。

火星、貪狼同宮會羊空陀,本質屬躁進。一生必有突發的機遇。唯於機遇未來之時,躁進則必多傾敗,以致影響突發的基礎。突發後亦較易暴敗。

行經丙申七殺大運,福德宮武曲與原局陀羅同度。06丙戌年,流年武曲,福德宮破軍會廉貞疊忌會照,兩重陀羅同度。於是年,因感情困擾而自殺,幸而獲救。

原夫妻宮紫府,其特性主配偶自私,有支配欲,更會帶孤克之武曲。原來她的丈夫是個「大男人」的老師,當然極為排斥迷信活動,如果她算命後要做甚麼跟進的事情,恐怕還要面對家中一座更攝人的大山。

她的婚姻錯了。丈夫不愛她,也不愛她家人,是不折不扣的大男人,脾氣暴躁,沒有人情味。她已經面對了很多問題,還有頗嚴重的腫瘤,割除及處理過之後,接踵而來便有柏金遜症。

及至08戊子年疾厄宮為天梁與天壽同度,會鈴星,命宮破軍會天刑、天月、陰煞、天虛、天德、大耗等曜重重,主瘤腫,會天機年忌,故帶疾延年之應。

上例可見這顆雜曜天壽,進入不同宮位,則會有另類意義存在。


2021年10月3日 星期日

移民是否值得?

 

以下是另一位當事人親身複述他全家人移民的故事:

一位前香港無綫藝員拍片上網公開移民苦況,他是林子博。於2019年,他經歷妻子離世的傷痛,為了遵循亡妻遺願,移民前在個人社交平台中宣佈舉家移民英國,帶同一對子女開展新生活。早前更開設了YouTube頻道「子博在英國」,但移民過程並不順利,找不到屋住之餘,連子女的學校也未有著落。

林子博帶同16歲長女詠渝及12歲細仔卓楠低調離港,雖然家逢巨變,但樂觀的他對新生活充滿期待。目前他身處英國曼徹斯特「曼城」,更不時直播拍片向大家分享居英近况,首集就已經吸二千多名觀眾收看,紛紛留言送上鼓勵及祝福。 精神飽滿的林子博,在鏡頭前交待英國生活遇到的景況:

1. 未能租屋 全家仍住酒店 在直播中, 林子博表示收到收到很多觀眾的關心及問題,他坦言雖然到埗已有個多月,但全家仍住在酒店。他深感移民並非想像中簡單,單是租屋問題已經困難重重,因當地業主要求相關的工作證明,加上預算有限,不會考慮大城市倫敦,集中找尋第二大城市曼城的租屋。他補充當初打算先找間酒店落腳,再找租盤,卻發現即使每次交一年租也找不到住所。

2. 子女未有學校 因酒店地址不可做住址證明 子女就學方面,林子博的子女亦未找到合適的學校,他指出所有事都有關連性:「你要有學校讀首先要有一個住址證明,咁酒店並唔係一個住址證明」,他決定轉租Airbnb,一來希望得到合適的住址證明,二來可以解決煮飯、洗衫等生活問題。 移民過程並不順利,找不到租屋之餘,連子女的學校也未有著落。

3. 人生路不熟 接觸新事物重頭學起 林子博透露自己暫沒工作,幸好出外靠朋友,他有朋友在曼城市中心開甜品外賣店,曾經試過落鋪幫手整月餅及菠蘿包,體驗到從事飲食業的辛酸,雖然不打算轉行,但有多個認識及照應始終是好事。 撞正中秋節,他到朋友的店舖幫手整餅。

4. 生活文化存在差異 超想念香港茶餐廳 最不習慣的莫過於香港美食,他指出香港的餐廳食物款式選擇很多,而且平日在香港也食慣「好西」,而英國食物及超市種類有限,他表示好掛住香港茶餐廳,但其他生活細節尚可接受。另一方面,英國人生活節奏慢,林子博表示落地第一時間便租車,足足花了3至4個星期才成功租車。 雖然生活文化存在差異,但他也嘗試習慣融入當地文化。

5. 首選移民目的地其實是加國 種種原因無奈放棄 林子博笑言其實自己首選到加拿大居留,因為有很多朋友在加拿大,甚至有相熟朋友幫忙「搭路」,可以在當地電台、電視台開咪及做節目,但無奈不夠分申請技術移民,加上英文程度低難以讀書移民,幸好英國教育在世界數一數二,對小朋友來說也是好事,自己會入鄉隨俗,積極融入當地。

移民移到如落難,投奔陌生國度卻是他家的選擇,旁人只有滿頭問號,難以不問:「移民是人生大事,為什麼不預先好好計劃安排?」偏偏近年不少人真的將移民複雜簡單化,眼看親友離港,漸漸就覺得自己不走會落伍,又怕此刻不移民以後沒機會,在害怕執輸與趁熱鬧的心態下急急辭職、退學、賣樓,其餘一切就到埗才算。實在不明白為什麼可隨便離開自己的故鄉,須知道移民不是旅行度假,不應輕率地本着一試無妨的心態作決定。移居地的風土人情、家庭經濟財力、未來工作安排、個人身心狀態等都是移民前要慎重考量的事,有家室的人,更要處理子女升學與成長的問題,困難肯定比預期大,故此移民絕不能隨波逐流,那是人生的重要決定,不是時尚風潮。

近年不少離港的人其實早已擁有外國護照,只是九七後隨家人回流,現在離開只是重返出生地。他們有外國生活經驗,也有當地的社交圈子及親友照應,短期內回港也不是問題。一般人若因而以為人人都可瀟灑走一回,只要能移居外國就等於即時擁有美好生活,實屬不智。移民沒必要將困苦在別人面前如數家珍,大家報喜不報憂,有苦自己知。倘若申請到人生路不熟的國家或地區,又因財力不足而選擇居於較香港落後的城市,最後惹來一筐煩惱鬱悶,新生活不似如期,也只能暗自垂淚撐下去。

那位前藝員拍片揭露生活實況,雖然顯出了他的無知與提升網絡人氣的意圖,但某程度也使人有所警惕,看到移民表面風光後的點點真相。身在福中要知福,其他有移民打算的港人,也應理智考慮是否真的要離開,非走不可。

後記:林藝員已找到工作,是拍攝推銷曼城獨立豪宅影片,自己也是主持,透過專業人仕,解答買賣屋宇的問題。

移民潮下留守的故事

 這兩年,機場多了好些悲歡離合。

認識多年的朋友舉家移民,說在飛機上聽到機師廣播:請扣緊安全帶,飛機已在高空三萬多呎,才覺距離香港好遠好遠:數月來辦理簽證,收拾行裝,和摯親好友道別統統都不像真實,直到機上從小窗探看,見到島上青山逐點變小,一下樓海,轉眼碧藍,雙耳耳鳴,窗外如霧如雲,最後剩刺眼日光,才一陣酸楚,淚流滿臉。

她說,十多小時,飛機不分晝夜駛航,有時在萬家燈火的小城飛過,有時越過闊大平原,又眺望大樓頂樓,像孩童時代白天玩瘋,晚上做的那些在屋頂上穿梭奔跑的夢—同樣失去離心力,一下子到達新的島嶼,仍是面對離異的命運。

時代當下,卻無論你我去留,無不是面對離異。以下是兩個移民不移民的故事:

如根的母親如雲的兒子

清姐六十來歲,在老人中心學西洋油畫已經好幾年,她說自己喜歡畫一些紮實不虛的東西,譬如根。

一天,她隨畫班的老師去寫生,和一行老人來到屋邨公園,別人畫草叢萬綠的紅,或是嬉戲的幼孩,呆坐的老人與屋邊百岳藍天,惟有她半蹲在樹下,拿着畫紙和筆看老榕樹的根。

眼前的榕樹氣根不多,樹葉肥厚纍纍,默然低垂壓成層層綠浪,二十公呎高的大樹卻只靠樹下粗壯的樹根支撐着。那些樹根像女人幽森細長的手指,僵住抓實泥土,直抵紅土之下。

清姐說自己喜歡樹木抓住泥土的樸拙溫柔,也喜歡公園裏石頭沉甸地往泥地埋着的實在—像她信奉的人生,那裏生便留在那裏,家是聖經上的巖石,山寨和磐石。

她是五、六十年代中成長的香港人,從小生於大家族,父母樂觀知命,清姐底下有一籃子兄弟姐妹,一家人卻和和氣氣。她說那時代的人,犧牲精神很大的,尤其在大家庭中,無人敢自私,只知一家人共榮共辱。

她自幼好學,小學五年班家裏沒法再供養她升學,學校主任知道後免其學費,清姐於是讀至小六,縱使榜上有名,但家裏缺錢,清姐後面有一大堆需要拉拔長大的弟妹,最後她自願棄學,到工廠打工。她說那時的人,前途是一家人的,她相信只要幫補到家裏,底下的弟妹便可以多讀幾年書,往更好的方向發展。

她的教育中沒有個人主義,倒是家庭觀如根如石,紮深牢固。她說自己的父親也是電視中那種「人人為我,我為人人」的老好人,常拉着一家老少去做義工,清姐在一次義工活動中認識到丈夫,兩人性情契合,最終結婚生子去了。後來,家裏的幾個姐妹陸續找人嫁去,最遠的一個嫁到美國,別人稱羨,但其實妹妹夫家環境不特別好,老爺早年被賣豬仔賣過去,照樣在唐人街中打工生活。她還記得送妹妹上機的清晨,一家老少在舊啟德機場喊到豬頭,當時的人視前方登機閘口是生死大關,去了便回不來。

四十年過去,在美的妹妹始終像旅遊書上異國風景,翻開叫她心心念念,卻沒機會打過照面。那代華人在外地洗盤子的,開洗衣店的,做中餐的,大多吃力為下一代捱過去,盼落地生根,但生活方式就是改不過來,照樣吃白米飯,過中國新年,說國語和廣東話,聽梅艷芳看港產片,不想做黃皮白心,卻其實老早沒有了對故土的憶念。

八九民運那年,早已憂心主權移歸的港人看見電視上北京的新聞,島上受到極大的震盪,有能力的,在外地有關係的都在辦移民手續。他們一家幾兄弟姐妹靠着妹妹妹夫也差一點走成,但關鍵一刻一個接着一個打了退堂鼓,心中還是想留在香港。

「那時我們都想到外國去可以做什麼?除了掃地清潔,洗大餅外還有其他可做嗎?帶着整個家族和幾代人的衡量,覺得移民牽動許多東西,深思熟慮後還是選擇留了下來。」清姐年紀漸長,平日喜歡穿着素色的衣服,襯着一頭黑髮,神清氣爽,還沒有半點老態。她說那是因為退休之前,在公司當秘書,一大清早便要消化吓幾份報章要聞,再挑重要的跟老闆匯報,一個人緊貼社會就不顯老。退休後她照樣去到老人中心,報名講新聞,一星期總有那樣的一天,老人塞滿整間活動室,全都在等清姐來為他們報新聞。

她在上場前總是提前心中打草稿。「中心職員最初只給我一份報紙,我說一份報紙只得一個立場,讀死一份報紙會局限人的思維,對方最後答應再給我一份,我平日又再買一份,拼湊來看,消化了才報。現在的人看死一份報紙,是不對的,看新聞要取百家之長,什麼立場都要去看才會知道事實的更多真相。」她說,老人中心的新聞班有一個限制,就是太政治化的不能報,以防老人們起爭論,她只好挑些民生的,倫理的,或國際新聞來讀,老人們照樣聽得津津有味。

不用到中心報新聞,又不用到西洋畫班學畫時,清姐忙着湊孫。

她有一女一子,幾次上畫班,她都拿一對仔女的嬰兒照臨摹練習,老師走來瞄了瞄,問她覺不覺得畫作有問題,她用心端詳了許久才搖搖頭,老先生見狀,意會了什麼,笑了笑便走開了。

「現在我再看一遍。終於懂了,我不知怎樣都把他們的眼都畫大了。」她哈哈大笑,畫中的嬰兒臉大如月,中間嵌住了眉目,眸中深不見底。

老先生知道那是天下母親的通病,每個女人都一樣,畫自家孩子就會失真。

相中的小兒子眨眼長大,幾年前結的婚,新抱很是聰慧,學問好,婚後不久便誕下女嬰,讓清姐和老伴做了爺爺嫲嫲。她把孫女當成掌上明珠,悉心照顧,兒子把女兒寄養在清姐的家,兩夫妻再夜下班後還是過來接走,幼兒也不嬌縱,很體貼兩老,平日陪着清姐出入,朝人便叫叔叔姨姨伯伯婆婆,大家都對妹妹讚口不絕。

「妹妹特別的精靈,教她什麼,她會專注去學,望住人眼仔眨呀眨,很懂人情世故。可能因為父母送她讀國際學校,放假就和她去外國旅行,細路仔見識最緊要。」

這天來老人中心之前,她在樓下撞到街坊,對方迎頭便問她:「妹妹呢?你不用湊孫嗎?」清姐一怔,報以微笑:「他們一家人遠走高飛了。」這年頭,人人都遠走高飛,那是雲淡風輕的說法,把誰飛走誰回來都看破了。

連她追隨多年的保險經紀來電閒聊,也說自己一些幾十年的熟客也舉家移民,打來問清姐去留。島上如災難前夕的森林,螞蟻提前成羣搬家,蛇和蚯蚓從泥土中爬了出來,留下坑坑洞洞,一市蒼涼—樹和樹的交接中總有成羣亂飛的鳥,池塘的魚不安地躍出水面,倒在池邊泥沼上奄奄一息,莫不如此。

「和九十年代那一次的移民潮不同,這次許多人不動聲色,不想張揚地走,沒有徵兆因為人不願說太多。回歸前夕,影星名人一口氣走了不少人,當時的人都不諱言,許多都上報,但現在呢,大家都不敢揚聲。」

她說近來讀報,看到有機構表示不少長者因下代移民向社福機構求助。

「許多後生移民,前一星期才跟父母說:『呀我買了機票,下星期就走。』我跟先生常常說,那都是家庭結構和關係早有問題以致。凡事都有因果,香港不止一個移民潮,回歸前夕人人喊走,也不見得是這樣的氣氛,現在眼前的這個果反映的是香港家庭觀念早已變化。」她喃喃說,可是怪得到誰,一代人一代的困難和特性,變的是時代,所有東西都跟着因果走。

她記得一個下午,兒子一家未起行,她和老伴和孫女三人在家,各人照着桌上的香蕉在白紙上的一角畫了起來。畫完後,清姐逗趣地問孫女覺得哪個畫得最好,想不到小女孩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她連忙安慰:「不哭不哭,妹妹以後會畫得更好。」

她偷偷說,自己最捨不得的是孫女,她覺得兒子一家離港並不是因為政見,而是被各地政府的人才計劃吸引。這兩年,她在家中避談政治,不想因為價值觀不同而傷和氣。「我尊重家裏人有不同的想法。一個家罷,不一定什麼都要統一,在我心中也沒有東西值得影響一家人的關係,這是我最基本的原則—什麼事都放在家庭之後,吵來也無謂,因為就算一家人也不會個個一模一樣,現在不是做杏仁餅,不可能倒模出來,各有思想,各有大志。」

兒子一家靠太太的學業簽證,在年初全家移居加拿大。只要畢業兩年內成功找到工作,達到一定的居留時間,一家便可以落實居留權。兒子走前向清姐解釋,太太去那邊讀書,家屬陪同前往,他能有限度地兼職工作,連妹妹去到也可以免費就學。

「我說,我做父母的,只要是你的決定,我都會尊重。」這天,她走在自己的畫前,看看停停,那是她整個人生,紮實明亮。走在七十歲前,人像生命中進入倒數,她覺得自己要放手了,不要再像年青時為家庭朝朝暮暮地憂心,要向新世代學習,為自己盤算,把自己照顧好未嘗不是一種社會責任。

「我跟身邊的朋友都說,這把年紀唯一要擔心的是健康,仔女都大了由他們去吧,只要老人們都管好自己的身體,對別人來說便是萬事大吉。」

兒子留港的日子裏,他們沒有特別的增加見面,清姐平日也不上茶樓,寧願在家泡杯紅茶,看看電視。他們上機的那天,她和親家都去送別兒女,她看得很開,離別時親家陪他們走到最後,但清姐卻沒隨他們去機場。

「那時孫女第一個就上車,轉頭笑着跟我說拜拜。我看得開,只是跟兒子、新抱拍拍膊頭的一刻有點心酸,但心中仍是祝福,知道他們一家計劃了許久,去外國讀書是新抱的兒時夢想,她和我一樣喜歡學習,但因為有弟妹,家裏資源不多,現在剛好有條件,一個女人這樣做也不易,所以我很明白。」

離別後,街坊知道她的兒子坐上飛機走了,見到清姐便問:「點啊,他們過得好嗎?」清姐答說:「開不開心都要他們自己面對了,路是自己選擇的,以前的人走,去到外國悶到數手指也不會怨,知道是等價交換,現在青年人去到異鄉,要花的努力和投入更大,因為底子薄,走了之後,家人朋友看不見,聽不見,想幫也不知點幫。」

兒子一家去加拿大後,不時會撥視像電話過來,孫女提着電話,走在新家,把全屋的角度都照了一個遍,在另一端重複問:「哈囉,嫲嫲,你過得還好嗎?」。清姐笑笑,內心釋然了不少。

兒子說加拿大有許多香港人的組織,因為友善的移民政策,不少年輕人申請去讀書,「分分鐘過幾年後,加拿大會有條香港街」。兩老聽後都忍不住笑:哎,原來把香港搬了過去。

「上一代人不似下一代人,我覺得很正常,就像我也不似父親那代人。我現在常跟朋友說,人老了要放寬心,不好要求兒孫都聽你的話,因為連我們年輕時也不會句句父母的話都聽得進耳。不同年代的人有不同的美德,社會結構和教育改變了,從前的學校間間說的是德智體羣,現在的學校教的可不止是這些了。我覺得身教比整天嘮叨更有用,把美德實行要比用弟子經綁住孩子好。從小到大,我都教他們四大長老生日要表達一些心意,沒有禮物不緊要,電話一定要到,這是一份心意,別人會把心意都銘記心上。這世上沒有什麼比得上人的真心真意。」

她說上一代人都薄皮,不敢說出愛意,總想下一代做主動,有時口不對心,但其實心還是朝向仔女,她在老人中心報新聞,和老人談談社會的大事,許多老人家一聽了,潛意識就是擔心自己的仔女。

這天,她回到同一棵老榕樹下,她看着樹根,想到留美的妹妹與加國的兒子,頭上榕樹的氣根隨風搖曳,長條條的樹影打在頭頂,明暗間映出她頭頂的幾條灰髮,晃晃發白。

她說下次到畫班不畫根和石了,要學習畫雲,畫水,畫霧。不太實在,不那麼牢固才是她此把年紀要學的道理。

她說很喜歡這幅畫的樹葉,葉色剛好是秋深的葉。

清姐說,也許應該學習畫些輕一點的事物,譬如水,譬如雲。

小兒子一家走後,她說但願他們在那邊安好。

「凡事都有因果,香港不止一個移民潮,回歸前夕人人喊走,也不見得是這樣的氣氛,現在眼前的這個果反映的是香港家庭觀念早已變化。」

社會變化,三代同堂的夢不易為,她看到孫女的視像電話卻也歡喜。

Caby & Bobby仔

Caby & Bobby仔離開前,真的要棄犬嗎?

十年前,他和妻子隨經紀到清水灣看樓。車從清水灣道蜿蜒地駛進永隆路,駛過葱嶺大樹,豪園森森,路的盡頭是海的一角,水花粼粼生光。

下了車,他們被經紀領到一排獨立屋前,一隻巨犬就躲在對面馬路的草叢裏,牠長了啡白漸層的毛髮,但其圓圓的臉頰和兩腿之間的肚皮卻已髒灰,似乎已流浪了不短的日子。他還在想着,巨犬已自草叢走了出來,身上纏着乾枯的草枝,悠然便橫過了馬路,也沒吠一聲,便往另一邊的大閘走去了,全然也不覺地下熱燙,牠就這樣隨意伏在烈陽底下,任來往的車呼嘯而過,一副等人的模樣。

他當下心忖:啊,是流浪狗。下一秒便替家中愛犬擔心起來,怕附近會不會其實住了許多流浪狗,如果愛犬在路上地盤意識較重的流浪犬,不知會否險象環生。直到在鄰居的耳語中,他才知道,這天他遇到的巨犬名叫Caby,是一隻美國秋田犬,住在這裏的住客大多認識牠,把牠看成永隆路之寶。

Caby在這條路流浪已久,因原主人急急搬走,留下Caby,巨犬於是終日在路上等待主人回家。牠徘徊不走,日頭躲到山谷下的草堆上,待天黑了才會回到馬路邊上等待主人,其他住客對牠無不心生憐愛,好幾戶人不時提着狗糧出來餵牠,有個好心的女士甚至嘗試把Caby帶回家,細心地為牠打理毛髮,替其洗澡,但澡洗完後,Caby總是盯緊大門,只想回到荒涼的山路中去。

兩年後,劉家大宅裝潢完成,他與妻子、傭人和愛犬搬了進去,自此常在路上見到Caby。

他像其他住客一樣,慢慢對Caby有了感情,晚上下班回家總會提着不同的狗糧出門。他知道Caby日晝都睡在草叢下的山谷中,於是會對着Caby躲藏的草叢喚:「Caby,Caby。」

聞聲,一隻黃灰色的老狗總會急急地在黑夜的山旁叢中跑出來,奔向眼前的男人,然後等待男人為牠張羅晚餐。他每晚都會給Caby一點食物,摸摸牠,看見Caby安好地低頭吃飯,才覺一天完整。直到山竹來襲那年,好幾晚他對牢草叢大叫,也不見動靜。如此幾天過去,他突然心頭一寒,想到狗可能被人捉走了或已死在山澗,想了千百個理由。最終他獨自下山找了牠幾次,全都無功而回。永隆路只剩下汽車駛過,那隻晚晚守候的忠犬不見了。

「十幾日後,鄰居跟我說他們見到Caby,我當時只想到會不會已是屍體,問對方是否見的是Caby的dead body。對方笑笑說不,still alive。那天家裏正好來了幾個修電器的師傅,我請他們和我一起去草叢找Caby,想夾手夾腳把牠抬上路來。」他說,之後幾個大男人真的到了山谷,見到Caby失足跌在山上的水坑上,大概已經餓了幾天,腳受了重傷,Caby面對眼前幾個強壯人類,只覺威脅,一直不要命地吃力咆哮吠叫。「師傅們見到當成了惡犬,後來只好又找動保機構來,用擔架將Caby抬回路上。我們之後和Caby看醫生,經獸醫診斷發現Caby已經十歲。機構讀了牠身上的晶片,聯絡到了牠的主人,最後對方同意將Caby的晶片轉名,牠才真正變成我家的一份子。」

和Caby回家的那一個傍晚,正值暴風雨前夕,山上悶熱無比,海卻熱得異常碧藍。巨犬大概自知大難不死,彷彿也學會放下執着,牠再不堅持守在路邊等待那個不會回頭的主人,就算平日他帶Caby溜山,人犬自清水灣走到上洋,牠也認得回家的路。

「Caby後來陪了我們兩年多才離開。牠在街上流浪多年,患有牛蜱熱,其他器官也慢慢衰退,腎功能更是急轉直下,我們帶牠去驗血,報告反映情況已經很差,醫生要Caby立即住院,後來讓牠出院回家,叫我們要有心理準備。」

他續說道:「Caby最後在去年十一月在家中安祥離去。」

他仍然神色哀傷,家中養着十多隻小狗,惟有Caby和他有過這樣特別的故事。Caby是他養過最大的狗,卻狀似小熊,性格像小貓,牠溫柔馴服,Caby的離開叫人類不捨。

葬禮過後,他們把Caby的骨灰盒放在劉宅地下室的娛樂間中,和過去去世的小狗並列。他還是不時在手機翻出前年過年和Caby的合照,照片中人狗就在永隆路的家中,他抱着Caby,巨犬仰頭,笑得就像小孩,一樣眼睛彎彎,咧嘴露出了溫暖的舌頭。Caby走的時候與幾年前流浪的模樣已經不大相同,牠的手腳變得粗長雪白,毛色鮮明,神情柔和。牠愛好人類,不再留戀野外,不用朝夕在荒路上等待,因為牠最後找到了新的家人。

永隆路還是豔陽天。如此半年過去,鄰居看到網上一則因移民而棄犬的帖子,被遺棄的狗和Caby一樣是隻美國秋田,只是轉了個色,一樣的粗胖四肢,金色的毛換上了黑灰,身上多出了黑白的老虎紋。相片中的狗神情比Caby傻氣,眼裏茫茫然,照樣頂着和Caby一樣的烏亮圓鼻。

「鄰居和朋友紛紛把帖子發給我,說好像Caby,都叫我去看看這隻狗。」他後來聯絡上狗義工,連續好幾星期深入城市邊陲的狗場上看望這隻叫Bobby仔的美國秋田犬。

Bobby仔和Caby一樣,是強壯的小熊,圓渾的頭長着一隻看來無辜的小眼,牠看到許多陌生人無端來訪,神色緊張,低聲哮叫。

義工說,Bobby仔被送到狗場之前,先是被前主人送到熟人的寵物善終公司,走前交代自己即將離港,沒法把巨犬帶走,如果真沒人願意接手,請他們把Bobby仔送往人道毀滅。善終公司的員工看到這頭仍然歡奔亂跳的狗心有不忍,最後找上了狗義工,Bobby仔的故事才經機構在網上傳開來,記者打來訪問,標題都提到這年發生的移民潮。

此刻,Bobby仔睡在劉宅地下室的雲石磚上打盹。牠聽到男女主人的聲音,努力地張大眼睛,默默聽着。攝影師走近,想拍下牠發睏睡覺的模樣,牠卻以為玩具來了,不慌不忙地先是伸了大大的懶腰,再而威武地端立起來,喉間發出輕哮,用濕潤的圓鼻碰攝影師的鏡頭。牠圍着這天家裏陌生訪客的腳繞了一圈,溫柔地把頭埋在人的褲管上廝磨。

太太見狀,柔聲喚:「Bobby仔,Bobby仔。」

Bobby仔又懶洋洋地走了過來。用舌頭親吻女主人,接而又軟趴趴地躺回地上,像灰熊一樣吸啜自己的毛,之後長長呼了一口氣,露出肚皮,轉身就在午後的陽光中睡起午覺。

說到Bobby仔被棄養的原因。他說近年島上風雨飄搖,連他和太太都覺得香港變了。同儕親友無不談起移民,但他年紀不小了,生意和家庭都集中在香港,倒沒想過要走。而且他不是頭一次面對去留問題的香港人,他知道自己心中的答案,就算走上千里路,他終究最後還是想選擇留在香港。

九七回歸前夕,年青的他曾獨自移民加拿大。

年少時他在加國讀書,後來當地開放專業人士移民,他自以為是個錯不了的選擇,沒想到才過去兩個禮拜,已忍不住回流香港。「我最後覺得就當時而言,香港的機遇還是大些,而且外地文化習慣始終和華人有別,洋人步伐慢,工作進度也慢,再加上在異國總要面對一些歧視,我不完全享受外國生活。」那波移民潮來得快而猛烈,卻很快又成過去,不少人回流香港,他說那時的人走得相對輕鬆,沒有內心困苦,只當是買個保險,不少家庭都一個走一個留,只當外國居留權是一條後路,但這一次,他總覺得那些走的人彷彿沒打算回頭一樣。

「這次的人很決絕,也特別年青,大概是都覺得香港變了。」他說香港變了,永隆路上冷清得多了,清水灣道上不少住客離港,這邊好些大宅空盪盪的,一些相熟的外國鄰居也隨外資公司,舉家搬回祖國。

「對比九十年代的移民潮,這次的政治味道重了不少。移民是否一個正確選擇—沒人說得準。我對社會和政府也有不滿,但我不走了,大概去別的地方,怕也會有這種不滿,像新加坡,也未必比香港自由。」

他很年輕時已知人生多困,悲痛比快樂難忘,婚後和太太都決定不生育子女,把愛都留給動物。

現在,劉宅地下的娛樂室早被騰空,Bobby仔一個人獨住,因為美種秋田犬地盤意識高,不喜歡其他犬隻,Bobby仔更是不喜歡金毛尋回犬,於是劉生劉太刻意讓牠有私人的空間,各自安好。

但兩人亦深怕Bobby仔寂寞,每天早上,他都刻意把早餐端下來,一邊打開電腦工作,一邊陪Bobby仔,到了晚上睡覺,他們又會讓Bobby仔先上樓,到他們睡房邊上去睡覺。「我連生活習慣也改變了,每天早上吃過早餐便和牠出門一趟,到中午再去一次,自永隆路到上洋,來回四十五分鐘,之後出門工作。晚黑下班回來,又會再和牠出去一次。」他拍拍Bobby仔的頭,說美國秋田最可愛的是牠們的腳,厚毛包覆四肢,顯得粗壯笨拙,走起路一蹦一跳的,像隻大熊。有時他和Bobby仔走在路上遇見路人,不少街坊都會問他這是不是Caby,「Caby為什麼會變了色?」,每次被問,他都會說Caby病重,去年走了。

「這是新養的,叫Bobby仔。」他總是這樣說。

「看着牠,連我自己都會想起Caby。Caby令我和Bobby仔種下了緣份。」他不時回想領養Bobby仔那天,他在狗場見到Bobby仔小便帶血,便跟義工帶牠到市區看獸醫。義工找到了Bobby仔前主人,前主人帶同狗牌文件,願意即場轉名,許多人在利害選擇下,總是那麼快就能把昔日愛狗交付他人。「那天Bobby仔見到前主人好乖,牠就坐在那裏,看着前主人。」前主人卻對劉先生說,自己馬上就要飛了,不想花錢到這隻狗身上。他替Bobby仔覺得難過。「移民並不是棄養的藉口,養牠便應該愛牠一輩子」,他心忖道。

看過醫生後,醫生說Bobby仔只是尿道感染,吃了藥便無大礙。而且Bobby仔和當年的Caby一樣,遇上他的這一年,是一隻十歲的老犬。

那晚,太太和工人在門前一直等他,直到看到Bobby仔自車上下來,山上的月光灑在巨犬身上,彷彿Caby真的回來了。當晚,他們在後園為Bobby仔洗澡,屋內其他小狗躁動不安,在大門後汪汪直叫。一個月前在同一個狗場領養回來的金毛老犬眼患乾眼症,平日軟弱無力,卻還是興奮地抖抖站了起來,在門前探頭。

太太說,這頭金毛是看到賊人都會搖尾歡迎的可愛老狗。「我們去狗場探望Bobby仔,剛好看到了牠,牠比Bobby仔大四歲,已經十四歲。因為體弱多病,義工說牠已經四天沒有吃飯,我和先生決定帶牠去看醫生。醫生說牠有許多病痛,需要細心照顧,早晚吃藥,醫療負擔亦重,最後我們把牠也接回來。」

金毛犬比Bobby仔早一個月回家。牠老了,打了骨針才勉強走到幾步,平日和小狗住在大廳,頑皮的小狗逗牠玩,咬牠的尾,成羣在牠面前奔跑,牠還是慵懶地趴着,臉上有種近乎看破一切的神情,直到工人們叫着Gordon,牠聽到人類喊聲,才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朝人的方向踱去。

「這裏十多隻狗,有十多種不同的棄養理由。比起Bobby仔,Gordon又是另一個可憐的故事,聽說牠的主人是一個老太太,老人老了被子女送到了老人院,後來子女賣了老人家的樓,把狗扔到了劏房,其後老狗一直被關在屋內,身上長滿了虱子,直到被人發現,才送到了狗場。」

太太溫婉續道:「牠老了,身體有病,幾天都不願吃東西,卻還是對人很友善,眼睛都看不清了,迷迷糊糊間還是找人來依靠,看到人走在眼前,還是張嘴笑着。」他們都把毛孩當親生孩子照顧,每到新年,小狗們一人一封利是,就連過身的毛孩都不例外,地下室那行的骨灰盅上押着的全是利是,夫妻兩年年都派,案上的利是年年換,都求與狗共樂,令牠們感受人類的愛。

「這裏十三隻狗,每隻都有着不同的故事。有些是情侶分手後不要的,有些是主人生小孩,為孩子棄養的狗。有些則是被發現僭建,家中無法容納扔給義工的—當然也有些因為病了,老了,主人將之扔在街上……」他和太太數道:比比、Pinky、波波、milk tea……小狗聽到點名,不知就裏都衝到大廳的圍欄上直搖尾巴,明明背着悲傷的故事,但牠們臉上盡是孩子的驚奇,人類一個呼喚已令他們忘記傷痛。

豔陽天下,劉先生領着Bobby仔沿山坡走去—從永隆路走至上洋。他說,Bobby仔在狗場時膽小怕雷,行雷天便會嗚嗚大哭,試過把場內一部風扇撞壞,但Bobby仔來到他身邊後,可能心裏踏實了,明明這個夏天雷雨紛紛,牠在屋內照樣沉睡。

雨季來臨前,他專程為Bobby仔買了一件新的加大碼雨衣,不改風雨天天帶牠出去散步,沿着那個熟悉的小草叢,大宅的閘門,野地的停車場,一直走到上洋,眺望那個永遠湛藍的海。

「對比九十年代的移民潮,這次的政治味道重了不少。移民是否一個正確選擇—沒人說得準。」

在牠臉上再看不到被遺棄的傷悲!

主人,你就在門外嗎?劉宅目前共有十三隻狗,全都背負被遺棄的故事。

汪汪,最喜歡吃東西了。已經離世的狗天使,Caby的骨灰被放在隊頭。

年老的金毛尋回犬和主人散步,散步到上洋,散步到人生的盡頭。

2021年10月1日 星期五

駱惠寧落區後...

 港澳辦主任夏寶龍盼香港告別劏房和籠屋,中聯辦主任駱惠寧國慶前夕深入基層,先後走訪慰問香港漁民、創業青年、社區居民、臨街商舖和「籠屋」住戶,傳遞中央對香港基層民生的關心關注,了解民眾疾苦,聽取意見建議。多名問責官員緊跟步伐,國慶日在建制派陪同下四出探訪劏房戶及基層。財政司長陳茂波昨探訪劏房和公屋家庭,形容土地房屋是香港最尖銳的矛盾點,也是特區政府必須全力解決的頭等大事。運房局長陳帆到深水埗,稱會加大力度增加公共房屋和過渡房屋,亦冀劏房租務管制法例通過。

駱惠寧走訪算是中央政府駐港聯絡辦國慶期間「落區聆聽 同心同行」活動的開場。據悉,在未來一周,其他中聯辦官員將分頭深入基層社區,了解市民所需所想,以實現更密切聯繫香港社會各界、更主動服務香港市民的初心。這樣的活動更會常態化進行。

在新一屆選舉委員會順利產生,「愛國者治港」原則落實的新形勢下,駱主任深入基層,聆聽民心,為香港特區治理者們提供了一個榜樣和啟示,包括通過解決治港觀念、方法與責任問題,實現良政善治,令香港發展和民生進步。

首先,駱主任提醒治港者,解決香港深層次問題,需要解決為了誰的問題。這是最基本的治港理念。在面對民眾住房困境,駱惠寧表示,香港解決住房問題,雖涉及土地、規劃、投入等具體問題,但最根本的、起決定性作用的,還是發展為了誰的問題,只要牢固確立「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理念,具體問題是可以逐步解決的。他還特別強調,「根本目的是為了讓普通老百姓過好日子。只有廣大市民的生活好了,幸福感強了,香港才算發展得好!」

駱主任講出了中國共產黨治國理政經驗中最重要的一條,那就是人民利益高於一切。施政的出發點是人民,落腳點也是人民。同時他也一針見血地指出了香港深層次問題久拖不決的根本原因。觀念不解決,任何困難都難以克服。多年來,香港政府以「小政府」自居,把大量的經濟民生問題推給市場,任由市場「自由」主導。資本以追逐最大利益為目的,最終的結果是市場調節失效,民眾利益無法得到保障。經濟民生問題積累,導致民怨增加,一旦出現「政治火花」,便一點就着。這方面香港的教訓深刻,必須從根源解決。

同時政府內有一些人,抱持「打一份工」的心態,甚至沒有古代中國的九品芝蔴官「當官不與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紅薯」的執政自覺。對於民生只有抽象概念,因而在政策制定,民生安排上,「不走心」,「堅離地」,特別是面對「泛政治化」的壓力,更是畏首畏尾,不敢作為。

解決觀念問題,還需要解決方法問題。駱惠寧多次落區,提示愛國治港者,既是執政為民,就必須深入民眾,了解真實社情,感受民眾疾苦,並從民眾中獲得解決困難的力量。

第二,中國共產黨治國理政的重要一條,就是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國家主席習近平在國家實現整體脫貧,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路上,走遍了全國最貧困的地區。2020年,即便是疫情肆虐,習近平主席依然到十多個省市考察調研,平均每個月至少深入一個省市,到基層看企業、訪農戶問民生。駱主任秉持的就是共產黨的這一優良傳統。

落區深入基層不是造SHOW,不是政治化妝。「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身」。治港者需要真正及時了解群眾所思所盼,掌握客觀實際,才能做到耳聰目明、心中有數。也只有真實地深入基層,體察民情,對基層的困難才可能感同身受,才會有更大的勇氣和動力推動問題解決,也才可能拉近官員與市民的距離,在治理中獲得民眾支持。正如有市民說,聽人講是沒有用的,真正來這些劏房籠屋視察,才是最切實的現況。

第三,治港者必須有責任擔當,才能想市民所想、急市民所急、解市民所困,也才能有逢山開路、遇水架橋,克服萬難的能量。

駱主任再次深入基層,向基層傳達中央對香港一以貫之的關愛和支持,強調「香港同胞的煩心事,始終牽動着中央的心」。在中央支持下,香港如何發揮自身的努力,不負中央期望,是治港者需要思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