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中外欲求長生

 中國「壽增論」煉成人瑞

古今中外，人莫不怕死，總尋找方法長生，不能長生則退而求其次，盡可能長壽。有趣的是，中外的古人都相信世間有仙人或神祗，可以長生或活到幾百歲。中國最著名的是夏商時代的彭祖，據說他是仙人，活了八百餘歲。猶太人則有《聖經．舊約》記載的先知。

《黃帝內經》有言：「盡終其天年，度百歲。」天給予人類百歲壽命，能否活到那個年紀，則要看人的造化。孔孟沒有談及人壽幾何的問題，僅有《論語．顏淵》載：「子夏曰：商聞之矣，死生有命，富貴在天。」但這是子夏安慰司馬牛的說話，後世則當是儒家的立場，即如朱熹注釋所云：「命稟於有生之初，非今所能移……但當順受而已。」人壽長短，老天爺早已注定，不能強求，只「當順受」，皆因孔孟認為人生最應追求的不是長壽，而是道和仁義。《論語．衛靈公》記載，子曰：「志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論語．里仁》有言：「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

看透生死的莊子，亦有類似孔孟的看法。《莊子．大宗師》云：「死生，命也。其有夜旦之常，天也。」生死一如黑夜與白天交替，有生必有死，人壽幾何不能預知，只能聽天由命。

道教服丹修煉成仙

孟子痛恨楊朱，不只因為楊朱主張「拔一毛以利天下，不為」，更因為他主張「貴己」，「不以物累形」，「物」包括名利權勢、華衣美食乃至仁義道德。「貴己」的意思是，天下間最貴重的是個人的生命，最可貴的是長壽。道教亦然，《太平御覽》有言：「生為天地之大德，德莫過於長生。」只要服用內丹和修煉得法，人可以「飛化成仙」，成仙便不死。未能成仙，也可以活到120歲的「上壽」。傳說中，漢朝的張天師張道陵活到122歲、五代的陳摶老祖活到118歲，還有北宋的薛道光活到113歲。

中國養生學的理論基礎，正是來自道教。上焉者以養生為志業，長壽即成就。由宋代至明清，上至皇帝、官員，下至商賈、文人雅士和平民百姓……等等，都有養生之法。上焉者一年四季衣食住行、起居飲食，都按照養生學的觀念。養生既是志業，也是生活的藝術；下焉者，尤其是家無恒產的勞動者，養生既求長壽，也求無病痛纏身。有健康的身體，才有愉悅的生活，直到今天國人也如是。

基督宗教亦認為人壽由天主或上帝決定，但基督宗教相信人類是不死的。又在世間不能長生，但生命逝世後，靈魂仍不滅，那是個人另一種「存在」，等待末日審判是上天堂還是下地獄。從這個角度看，每個人都是不死的。

社會進步人壽愈長

古代的政府已有人口和戶口普查，主要目的是為了徵集賦稅徭役。西方到十八世紀才有現代的人口統計，以種族、性別、家庭人數及年齡分世代……等等，作為政府施政的數據，由是產生平均壽命和預期壽命的觀念。由此顛倒了傳統的「壽減論」——即認為古人較今人長壽——而相信「壽增論」——即國家社會愈進步，國民的平均壽命和預期壽命愈長。換句話說，國民的平均壽命長短，與天命和養生的關係淺，與衛生及醫療關係深。居住環境衛生，醫療水平高，國民衣食足，知識水平高，平均壽命則長，反之則短。

「壽增論」來到中國，可見於1902年《新民叢報》一則報道，「衛生學日明，政治風俗日美，則人壽自漸增加。」1903年，清朝教育家宋恕遊日本回國稱，「日本醫學很高明，故近年統計平均壽數逐漸加增，而病苦之人漸少。」此時，平均壽命長短，已成為量度各個國家進步或落後的標準。1907年另一則報道，「英國人（平均壽命）四十歲三個月，法國人四十四歲六個月，普魯士人三十九歲，其他德意志聯邦人三十六歲，澳大利亞人與西班牙人最短命，平均僅及三十三歲……印度於一九一〇年（平均壽命）僅二十三歲。吾國且無確實之調查，不可得知，當亦不能較勝印度也。」

今時今日，發達國家和地區人民的預期壽命已逾八十，年過百歲的人瑞愈來愈多，人類「盡終其天命」已指日可待了！

九百餘歲

歸因上帝

如今，對《聖經．舊約》的記載，凡不符科學的，傳教士和信徒只當是神話或寓言，不會執着字面意思。在十九世紀初，一些來華的傳教士仍抱持傳統看法，認為經書所載都是千真萬確的，難免遭到中國信徒質疑。

舉個例子：《聖經．舊約》記載古代的先知皆長壽，叫人難以置信，如亞當（Adam）活到930歲、賽特（Seth）912歲、以挪士（Enosh）905歲、該南（Kenan）910歲及瑪勒列（Mahalahl）895歲……等等。亞伯拉罕（Abraham）都活到175歲。這怎麼可能是事實？於是產生一些如今看來可笑的解釋。

古猶太曆法甚短

其一是古代曆法甚短，「猶太之曆，一年之期甚短。亞伯拉罕以前以三月為一年」。之後曾以8個月為一年，最終以12個月為一年，「而其一年為太陰曆一年354日也」。

由1843至1856年，在中國的英國公理會傳教士麥都思（Walter Henry Medhurst, 1796－1857），在《東西史略和合》書中道：「或問：西天書載古人長壽九百餘年，何耶？曰：上古之時，人身爽快，疾病未染於身，私欲未毒於骨，飲之清泉，食之五穀，是故其命長日安，致幾百年，未足為怪矣。又也，當時民少，一祖流傳，天下萬人出於一身，故不活多年，不加生子孫，天下何得而滿哉？再者，當古之時，不刻字作書，而諸樣事，只賴人記流傳，故若不長命，則何能記之，而傳於下世乎？」

十九世紀八十年代初創刊的《畫圖新報》，反駁麥都思的說法之餘，還把先知的長壽歸因於上帝，「或者說，上世的時候，其土腴壤（肥沃的耕地）豐美，氣淑清雅，故人壽年高，今時地脈磽薄，故此人壽較短。答曰：未必然也。若依上世因其地肥氣清，人壽皆高，為何洪水後，挪亞父子皆活到六、七百歲，又與後世之人壽數不同？可見不在乎腴壤之秀美，只在上帝定命也。」全能的上帝賜福先知活到九百餘歲，有何難哉？信眾怎可以質疑上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