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和不遇

人生世,總在遇和不遇之間。作為退休理科教師,我們遇到同好者一起寫博文,同一議題,可各抒己見,有時會遇到教過的學生、共事的老師、久違的上司,什麼樣的熟人、朋友,什麼樣的男人、女人,全不由我們做主,卻決定我們的電腦瀏覽器博文和瀏覽的博客以前在學校工作,如果工作順利、生活幸福,某一天早上醒來,我們會感謝命運,讓自己在那些重要的時刻遇到了合適的人,可能是同事的幫助,勤奮的學生如果某日諸事不利,那麼,會遇到倒楣的事情,忘記帶教具,忘記這,忘記那。生命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佔據人一生大部分時光的,是他的職業生涯,平時人們常講的遇和不遇,也多指工作和職業中的遭際。退休後遇到的,多是舊同學,興趣相似的羣組,在談天說地之際,偶有佳作,不想輕易忘記,乃存之於小方塊中,給遇和不遇的博客觀賞,如此而已!

2026年4月29日 星期三

頤之復

頤卦的上卦為山,下卦為雷,把它畫成卦,也不用太浪漫化都能看到一副唇齒的模樣,形象非常具體。又頤字於人身是面頰,此部分的活動要麼是說話,要麼就是進食,所以〈象〉曰:「山下有雷,頤,君子以慎言語,節飲食」。或問,這山下有雷怎麼就象徵面頰及其活動呢?因為艮為山,為止,而震為雷,為動,所以本卦下部動而上部止,恰似人體嘴巴面頰的結構。再者,所謂禍從口出,患從口入,此所以要慎言語,節飲食也。

按卦序言,本卦接大畜而來,〈序卦傳〉說:「物畜而後可養,故受之以頤。頤者,養也」,所以除了物理上代表耳腮之外,頤的精粹就是養。〈雜卦傳〉曰:「頤養正也」,用「正」來界定了養,跟卦辭所言:「頤,貞吉」呼應。〈彖〉云:「頤,貞吉,養正則吉也」,解說了所養得正則吉,而其養之義有兩方面。其一,見天地養萬物,故聖人亦知養賢以惠澤萬民,因為「賢」,所以「正」。其二,狹義一些去引伸,便知養身亦需要得正,所以才會說「慎言語,節飲食」。觀聖人養賢治世,而知自身頤養之道,正是卦辭中說的:「觀頤,自求口實」。

上面循例介紹一下頤卦的意義,而流行的說法都傾向將頤與飲食、營養等幾乎視為相同的來理解,這或無可厚非,惟以占算吉凶為目的時,重點始終要放在頤卦的性情上。「頤之為用,下動上止」,意味著動不能太過,以適可而止為貴,是故凡占得本卦者,皆宜靜不宜動。若占者不依卦義行事又如何呢?據我先師的說法,本卦易犯口舌,其凶險的根由多為言語上的失誤,宜慎之。

既已說宜靜,動必有險,而本卦的下卦為雷,雷為動,是故頤卦初,二,三爻皆兆凶。我略說周易已有些日子,過去的文章中亦經常提到,每卦的卦辭和爻辭不宜獨立來理解,因為易變必然有其過程、階段,若能通盤理解整個卦爻的變化進程,則趨吉避凶自然更有把握。以頤卦為例,且看初爻的重點,是「……觀我朵頤,凶」,六二重點,「顛頤……凶」,六三重點,「拂頤,貞凶……」,這三爻皆凶一如前述。

可是,基本上是描述同樣的行為,在上卦中卻說是吉。且看六四重點,「顛頤,吉……」,六五重點,「拂經,居貞吉……」,上九重點,由頤,厲吉……」。同樣是「顛」、「拂」等,卻吉凶各異,可見問題不在於相關的行動本身,而是在其它條件的不同,占斷吉凶時尤須注意。可以補充一下的,是上卦艮山為止,知止即懂得節制,有節制才稱得上是頤養,合頤養之道者方能獲吉。

頤卦的卦辭和爻辭相對簡潔,要充分理解它們當然必先要弄清一些關鍵的字詞,因為按我所得傳授,有不少地方與主流意見有著明顯差異,亦正因如此,研究起來才格外有趣。其中有關「顛頤」一詞,主流見解都將「顛」字解作顛倒的意思,可以試舉六二爻辭加以說明:「顛頤,拂經,于丘頤,征凶」,主流說法是指六二顛倒常理,求頤養於下方的初九(顛頤),是違悖法則(拂經)的做法。但是求養於上方的六五(于丘頤)卻又不得應,所以這樣下去便是凶(征凶)。

這說法方正規範,沒什麼毛病,只是跟我所得傳授截然不同。據本門說法,「顛頤」的顛,古時與巔字通,而巔的根本意思是極點、盡頭。因此,顛頤是指將耳腮張開到極點,也就是把嘴巴極度張開的狀態。至於拂經的經,亦有別解,據師說,於本卦之內,「經」與「脛」通,而「拂經」中的拂字,除了有不順從、忤逆等意思之外,亦可解作拍擊,故「拂經」在這兒便是說脛部受到擊打的意思。

參考我的師尊看法,整句爻辭的意思便是:往山上高地尋求頤養時,不自覺地忘形,把嘴巴盡情張開,不慎擊到小腿引致受傷,如此行事來求頤養是凶險的。若依是說,則閱讀理解全句爻辭的秩序亦應修正為:「顛頤,拂經于丘,頤征凶」,這樣稍微挪動一下,文義自然流露,余竊以為先師的見解實在要合理得多,特別是不單獨理解六二爻,而是著眼於整支卦去通盤考慮時,便會發現本卦初九是警惕人們不要盲目跟從別人,六二警示慎莫得意忘形,否則再發展下去便不只是「拂經」這種小傷害,而是六三說的「拂頤」,傷及耳腮,頭臉,後果會是嚴重的,持久的。

王師父於九十年代初移民去加拿大,在當地辦過好幾種易經課程,全都用錄影帶紀錄下來。後來因緣際會,於約莫1998年中(我實在記不起來確實的年份,但誤差肯定少於一年),師父親自回港教授易學,我乃得機會,有幸受教於其座下。如今閒來動筆,分享一下學習易經的心得,亦不忘溫故知新,播放陳年舊片段,讓自己聽聽師父是怎麼說的,以確保他的一些見解得以流傳。以下略舉一例,權充頤卦的占卜徵驗。

本例問卦的是一位李先生,他原是我一位老同學的親屬,於2020年新冠疫情正式在香港爆發後,李兄任職的公司便因應經營環境惡化作出對策。李兄跟公司東主屬姻親關係,在其他員工的眼裏,他是皇親國戚,但這一層關係,並未有為他帶來太大好處,有時反而令他感到左右做人難。據說,當時公司銳意削減開銷,而最大的支出之一便是員工的薪酬,在經濟逆境中,公司管理層視之為負擔,乃決意在這項目上開刀。

在董事局會議上,公司決定以削減員工薪金開銷三成為目標,但這幅度的下調,必然不會被接納,所以當家的便要耍點手段。據李兄所講,公司的策略分開三個方面,其一,向員工誇大公司盈利萎縮的情況(經濟環境雖然不利,但公司善用當時政府的補貼幫助,實際經營情況尚算穩定),從而逼使員工接受減薪方案,否則公司可能倒閉,到時或許得不償失。其二,用削減工時和居家辦公等條件來合理化大幅度下調薪金,誘使員工們接受減薪。最後一招,是承諾在市場環境回復正常時,盡快恢復原有薪酬福利,不過這承諾卻不設兌現日期,而公司本就計劃好趁經濟不景之機,以最便宜價錢聘請新員工,老舊的能用則用,不配合公司方針者就伺機解僱。

更糟糕的是,公司把執行計劃的重任塞給了李兄,這樣一來負責坑人的便是他!如若不從,肯定烏沙不保(他本身就是老舊員工之一),考慮到當時疫情下的狀況,他當然不敢貿然反抗領導,端的是裏外不是人!故此為其占卦以問吉凶,結果卜得頤之復。頤卦的提示,即前述的不宜妄動、易犯口舌等當然符合眼下的「劇情」,更重要的是,本次占得動爻是上九,爻辭曰:「由頤,厲吉,利涉大川」,當中「由頤」的意思必須弄清楚,然後才能定行止。

頤之復

根據主流說法,這「由」字,概括來說是源由、根由、由來的意思,所以「由頤」,便應解作求得頤養的根源。這是說上九陽爻處上而履四陰,皆由之而得頤養,但上九負擔重又不得位,所以「厲」。可是它既得六五之比,又有六三吉應,是「高而有民」之兆,是故「吉」。既是頤養的來由,便可以有所作為,故「利涉大川」。然而據我所得傳授,這「由」字在本爻之中,卻有別解,其意義且對占斷吉凶進退有着導向的作用,學者實應仔細參詳。

這裡的「由」,按本門說法,意思是隨順,就像日常說「由得他(「柚」得佢)」時的用法相若。懂得廣府話的朋友應該最清楚,這時由字的發音是廣東話九聲中的第二聲,而不是平常用的第四聲。因此「由頤」便是勸喻吾們要隨順身處的環境,而這裡的「頤」,表達的是耳腮、嘴巴的活動,故引伸為言語。所以本爻辭的主旨,是要勸喻吾們應懂得和光同塵,甚至逆來順受,人家愛怎麼說,就由他唄!應適當地附和,切忌對抗,這樣處事,雖然面對「厲」的環境,亦終能獲吉,得到更好的發展(利涉大川)。

我認為,本門的說法更貼近頤卦的精神,且更能體現出各爻意思的逐步發展,何以這樣說?且看六五,要做到「居貞吉,不可涉大川」,因為〈象〉曰:「順以從上也」,意思是要按照上頭指示辦事,故只宜保守,不能有發展,妥妥的貫徹頤卦的精神。但卦爻發展到最後就出現了變化,在對上位者千依百順的背景下,「由頤」表達出態度的轉變,以不對抗來表達順從,這態度是相對被動、不積極的,頗有上有政策,下有對策的意思,這樣處事自然會惹來不少壓力(厲),但卻比盲目遵從上級要強得多,且較容易自保,所以仍能獲「吉」,待時機出現,便會有更好的發展(利涉大川)。

結果要看复卦。复,亨。 出入無疾,朋來無咎。反復其道,七日來復,利有攸往。象曰:雷在地中,複。先王以至日閉關,商旅不行,後不省方。
〈雜卦傳〉曰:「復,反也」,就是說明這自然界中的定理,即陽氣耗盡後,就是「一元復始」之時。「元」,是「大哉乾元」的元,代表乾陽,「復始」就是歸來的開始,所以復卦就是說明陽氣歸來,比喻事物的回歸,亦即是「反」的意思。反回自然規律是正途,但如果人為的力量遠離了這一循環的軌跡而走上「非正途」的方向,就自然不利。 
李兄聽勸,一方面以不積極,不對抗的態度應付公司的指示,另一方面又得貴人幫助,嘗試向一家大機構申請入職,結果歷經近兩年(頤之復),終於得償所望,事業更上一層樓,得到更好的發展。過程當中雖受各方壓力不少,但李兄自述,只要面對上頭和下屬時,一味隨順他們的想法,都代表他們向另一方反映意見,問題便在不知不覺間應付過去,而自己也沒受到太大影響。瞭解了本例的實際情況後,再將兩種「由頤」的說法加以比對,學者自當對頤卦的意義與占卜時的應用,有更深刻的領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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