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腸陳

姪女敏兒每回北京預展，總要提前發送邀請函，敬邀喜好書畫的師友蒞臨參觀指導。胡先生預展第一天上午，撥冗前來看了約一個小時，從構圖、布局、線條、筆墨對許多作品表示讚賞，用他的話是不虛此行。在諸多畫家當中，他始終喜歡吳冠中的作品，無論以中國水墨形式表現出來的「中體西用」，還是純西式的油畫，他都能靜心凝氣觀賞，發表他獨有的觀點。敏兒隨侍在側，始終覺得他不是在看畫，而是透過畫作圖像，一筆線條，一塊墨點，一片色彩，在腦海回憶重複吳冠中作畫時的心境和情緒，畢竟他是曾經近距離觀察過吳先生作畫的學生。

書畫觀賞一過，臨行前，胡先生說來了北京要吃頓飯，第二天中午帶敏兒去「小長城」。餐廳名字頭一回聽聞，也不好細問。他說：「下午約好了發訊息！」待得他訊息發來，敏兒才知道是在南橫街店的「小腸陳飯莊」，不是「小長城」，經營的是北京滷煮。胡先生說：「你不是喜歡喝豆汁？吃北京地道菜，這家店得帶你去嘗嘗！」

小腸陳是一家擁有百年歷史的老字號，主要經營滷煮火燒。創始人是京東三河縣人陳兆恩，目前已傳三代，如今的傳人是陳玉田。小腸陳的滷煮火燒以豬腸、肺、炸豆腐、燒餅等為原料，加多種調料和十幾味藥料燉制而成，湯濃香醇厚，補益臟腑。小腸陳的滷煮小腸源自清乾隆年間的一道御膳“蘇造肉”，經過改進演變為滷煮小腸，口味濃厚，價位低廉，深受老百姓喜愛。小腸陳在解放前在天橋、虎坊橋、前門和西單牌樓等一帶設有攤位，屬設在華北樓戲院門前的攤位最有名。陳玉田製作的滷煮小腸不但味道獨特，且經濟實惠，深受京城百姓的喜愛。

翌日中午，乘車來到店裏，胡先生與助手已佔了桌子，見敏兒遲來也不見怪，說：「這地方沒包間，必須得早來佔桌子，你看這裏人頭湧湧排長隊伍。」一邊說一邊吩咐助手上菜。一會兒，芥末墩、蓑衣黃瓜、炸灌腸、麻豆腐、炒疙瘩、雙味藕盒、爆三樣、爆肚……桌面滿滿全是老北京地道風味傳統菜。舉起筷子每種小菜試兩口，芥末墩爽脆清新，麻豆腐入口香滑，爆三樣鮮嫩味濃……不一會已然半飽。

此時，店員又端來青花海口大碗滷煮火燒，香氣撲鼻。胡先生說：「敏敏啊，這必須得是自己相熟的朋友，要不然哪能帶來這裏吃飯！不過，你要吃滷煮火燒，必須得到這兒來，這兒的滷煮絕對是北京的天花板！」敏兒微笑致謝：「滷煮確實頭一回吃，我先嘗嘗。」舉箸夾起一塊五花肉送入口中，肥而不膩，爽口有香味，難得！小腸軟而不爛，帶點嚼勁，油脂香濃！豬肺軟熟，豆腐入味，一會兒全都吃完。湯頭濃郁清甜，忍不住也喝了個乾淨。碗裏剩下的只有火燒，那是一小塊一小塊麵餅，試了一兩塊，麵實香口，那是真好。只是一來腹中已然全飽，實在吃不動了！二來血糖偏高，也不宜多吃麵食，只能放棄。

敏兒向胡先生伸出大拇指說：「小腸陳太好吃了。」他哈哈一樂：「下回咱們換別的店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