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和不遇

人生世,總在遇和不遇之間。作為退休理科教師,我們遇到同好者一起寫博文,同一議題,可各抒己見,有時會遇到教過的學生、共事的老師、久違的上司,什麼樣的熟人、朋友,什麼樣的男人、女人,全不由我們做主,卻決定我們的電腦瀏覽器博文和瀏覽的博客以前在學校工作,如果工作順利、生活幸福,某一天早上醒來,我們會感謝命運,讓自己在那些重要的時刻遇到了合適的人,可能是同事的幫助,勤奮的學生如果某日諸事不利,那麼,會遇到倒楣的事情,忘記帶教具,忘記這,忘記那。生命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佔據人一生大部分時光的,是他的職業生涯,平時人們常講的遇和不遇,也多指工作和職業中的遭際。退休後遇到的,多是舊同學,興趣相似的羣組,在談天說地之際,偶有佳作,不想輕易忘記,乃存之於小方塊中,給遇和不遇的博客觀賞,如此而已!

2026年5月8日 星期五

「沙紙」何價?

姜濤讀不上大學

香港科技大學榮休教授丁學良上周在信報撰文談及內地出現「失業大學『再教育』」現象,近年愈來愈多大學畢業生「回爐」入讀技工院校(技校),認為這顯示不少人「大學白讀了」。各地情況不同,但讀大學不再保證畢業後有飯碗,甚至很多人一畢業就失業,卻是世界大趨勢。AI大時代下,我們應反思「大學沙紙」何價,以及如何改變固化的教育制度。

日本上周有則新聞引起我的注意,財務省建議未來15年削減起碼250間私立大學,較目前總數少了40%。在日本,政府會向私立大學提供公帑資助,因此社會有權討論這些私立大學有沒有存在意義。日本有其特殊國情,當地人口萎縮,適齡入讀大學人數逐年下降,令學位需求減少,另一原因則是,勞動力在萎縮,因此更需要確保每個勞工的技能符合社會發展的需要,以及嚴格審視大學在培養人才方面扮演的角色。

讀大學是否有用,這個問題在美國討論了十多二十年,最不認同讀大學就能出人頭地的代表人物是「股神」畢非德。他2012年曾公開說過,不是所有人都適合讀大學,他在去年的致股東信函再提及這個觀點,表示自己替巴郡旗下公司物色CEO時,不理會人選是否名牌大學出身,因為根據他幾十年人生經驗,從商才能與經驗更重要,不少人的商業才能是與生俱來的。

必須強調,畢非德並非否定教育的重要性,只是認為教育並非只局限在大學學位,他相信終身學習,勸喻年輕人,最好的教育就是好好投資在自己身上。

畢非德的好友蓋茨超過50年前從哈佛大學輟學,未完成學士課程便出來創辦微軟,此後IT界都有很多人因醉心創業而中途放棄大學生涯,所以不少美國商界不會把學位看得很重。這些商界翹楚不是反智、鄙視知識,只是不會狹隘地把教育等同於躋身大學,而是以廣闊的眼光來定義知識和教育,如想成功營運一間公司,若要有創新能力,需要廣泛而多元的知識和經驗,而且出來社會工作後要持續學習,教育絕不只是「一張沙紙」這麼簡單。

為了建立一間未來巨企而不進大學,這是浪漫的說法,更現實的是殘酷的勞動力供求狀況變遷。以香港為例,本地上世紀七十年代初才開始全面免費教育,九十年代初仍是三所大學的年代,其時香港科技大學成立不久,另加一些仍未升格為大學的專上學院,當時香港商貿金融高速增長,因此白領人才求過於供,讀大學不愁找不到好工作,藍領職位則因為仍有大量沒高等學歷的人源源不絕投入,市場勞動力供過於求,薪酬被壓低。

時至今日,香港共有22所可頒授學位的高等教育院校(大學及學院),加上不少有能力的家庭可供子女海外升學,造成白領勞動力供過於求,反而藍領因為很多大學畢業生不願「屈就」而求過於供,以至有「水電佬收入好過大學生」的說法。其實美國等西方國家早就出現這個演變,內地這幾年大量大學生找不到工作,也是在經歷這個過程,香港亦不會例外。

若有年輕人詢問生涯規劃意見,我仍會建議,能力許可的話應該讀大學,儘管大學學歷貶值,將來出來職場找工作,有大學學位總比沒有好,因為我們都不是蓋茨、朱克伯格、喬布斯。當然家長和學生都要降低期望,四年大學生涯最珍貴的只是,可無拘無束跟一班同齡人經歷一段美好時光,在沒有賺錢壓力下探索自己的可能性。我另一建議是,選科不必根據將來職場需要,應該按自己興趣,因為所謂高薪厚職的「神科」,幾年後一畢業可能已被AI取代了,倒不如先賺了4年享受自己喜歡讀的學科。

勉強沒有幸福,有些年輕人根本不適合讀大學,他們的才能在學術以外的範疇,與其咬緊牙關考上大學只獲得一張沒有價值的畢業證書,倒不如盡早出來找一份自己有興趣的工作。MIRROR成員姜濤絕對是個勵志故事,他只有中一學歷,大方承認因性格、身形及惡習而人緣欠佳,甚至曾涉及打架、被學校要求留班……在傳統教育制度下,他是徹頭徹尾的失敗者,離開傳統教育的桎梏後,他重新振作,在青年學院(邱子文)修畢了運動教練文憑,香港的資歷架構下屬於第三級,實際上亦等同於中學畢業的程度。加入娛樂圈後,憑自己不懈努力,克服自卑情意結,27歲的他今日已成為炙手可熱的青年偶像。設想如果當年逢二進一,捱到中學畢業,甚至勉強讀副學士,擦邊球入了大學,無疑會浪費了十多年青春,香港演藝圈少了一個巨星,職場則多了一個高不成低不就的「廢青」。

每個人情況不同,每個地方不盡相同,但正如丁教授所說,若放在公共政策討論的框架,香港、內地及其他各地社會都必須檢視,花了大量公帑資助大學教育,是否換到社會想要的人才?若果像中國內地一樣,要在預算外再撥款協助大批找不到工作的大學畢業生進行額外技能訓練,這是否代表要重新理順現行教育制度?

去年我談及香港可從瑞士學習什麼時,已提到瑞士的職業培訓和雙軌制教育制度值得香港學習,可改善香港教育同質化,導致現時經濟轉型舉步維艱的困境。在瑞士及鄰國德國,高中採取雙軌制,有些中學生繼續在文法中學升學,為入讀大學做準備,但也有不少學生選讀職業學校,或是同時有職訓及一般課程的學校,畢業後加入企業當學徒。

香港和內地這類華人社會始終有「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觀念,家長覺得子女讀不到大學、從事藍領是低一等的,但瑞士社會沒有這個想法,製造業以至汽車修理、建築等藍領工作的地位也不低,薪酬足以應付舒適的生活。事實上,瑞士這個高薪、高生活成本社會仍有蓬勃的鐘錶、機械、製藥等製造業,便是靠擁有大量熟練技工來維繫。

AI冒起,很多職位崗位可能被取代,白領更不會像二三十年前般吃香。AI讓很多製造業升級,製造業也能賺錢,且需要更高技術。面對新時代,包括香港在內的全球各地都要改革教育結構,本港需要確立職業及技術訓練同樣重要、同樣有前途的觀念,教育制度要更為靈活,不能年少時選擇了什麼升學道路,此後便不能轉軌道,讀大學的可以轉去職訓,完成職訓的可日後選擇讀大學。

二十一世紀的經濟,我們需要背景多元化、歷練多元化的人才庫,除了沈詩鈞(數學神童)、沈靖韜(鋼琴神童)……也需要姜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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