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和不遇

人生世,總在遇和不遇之間。作為退休理科教師,我們遇到同好者一起寫博文,同一議題,可各抒己見,有時會遇到教過的學生、共事的老師、久違的上司,什麼樣的熟人、朋友,什麼樣的男人、女人,全不由我們做主,卻決定我們的電腦瀏覽器博文和瀏覽的博客以前在學校工作,如果工作順利、生活幸福,某一天早上醒來,我們會感謝命運,讓自己在那些重要的時刻遇到了合適的人,可能是同事的幫助,勤奮的學生如果某日諸事不利,那麼,會遇到倒楣的事情,忘記帶教具,忘記這,忘記那。生命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佔據人一生大部分時光的,是他的職業生涯,平時人們常講的遇和不遇,也多指工作和職業中的遭際。退休後遇到的,多是舊同學,興趣相似的羣組,在談天說地之際,偶有佳作,不想輕易忘記,乃存之於小方塊中,給遇和不遇的博客觀賞,如此而已!

2026年7月26日 星期日

看不見的珍藏

有些謊言令人憤怒,有些謊言卻叫人不忍拆穿。分別有時不在於謊言的內容,而在於我們是否看見說謊者背後的處境。史蒂芬·茨威格的短篇小說《看不見的珍藏》,寫的正是一場由愛、貧窮與善意共同維持的欺騙。

《看不見的珍藏》是奧地利作家茨威格創作的中篇小說,首次發表於1925年。作者寫了一個雙目失明的老人,終生為自己的藝術珍藏而驕傲,將自己的晚年完全沉浸在擁有這些稀世珍寶的幸福感里,卻絲毫不知,他的藏品早已在嚴酷的生活現實中流失淨盡,他拿給別人鑑賞的所謂畫冊只不過是一摞摞經過精心偽裝的普通紙張而已。作者雖然沒有直接描寫戰爭的殺戮、死亡等血腥的場面,但正是在這種戰後嚴酷的特殊社會生活環境中,作者曲折地表達了自己強烈的反戰思想。小說情節雖然簡單,但主題深刻。

故事發生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後,當時經濟崩潰,通貨膨脹令貨幣迅速貶值。收藏家赫爾瓦特,六十年來,不喝酒,不抽菸,不旅行,不看戲,將所有的錢都買了畫。他的藏畫有二十七本,每本專門收藏一位大師的作品,這些大師有荷蘭的倫勃朗,德國的丟勒,義大利的曼台涅。……當他因戰爭引起的激動雙目失明後,唯一的樂趣就是「每天下午能把他的畫夾子翻上三個鐘頭,跟每幅畫都象跟人似地說上一陣。」這幾乎成了他生活的唯一內容和生命的唯一寄託。但是在「鈔票的價值象逸出的煤氣似的,轉眼化為烏有」的年月,他一個月的養老金還維持不了一家人兩天的生活。為了一家人的性命,為了妹妹那四個在戰爭中失去父親的孤兒,他的大女兒連同他的妻子,瞞著他將收藏中的珍品,用極便宜的價錢一幅幅地賣了出去。就這樣,他的珍藏,「早已隨風四散蕩然無存」了。可是對於他這個盲人來講,它「還完整無缺地存在著」。

老人早已失明,卻仍然記得每一幅版畫的來歷、尺寸、紙質與位置。老人興奮地打開收藏冊,請古董商逐一欣賞,甚至用手指輕撫紙面,像是在觸摸一段仍然完好的過去。然而,古董商很快發現,收藏冊裏放着的,不是名家版畫,而是一張又一張空白的紙。

原來,老人的妻子和女兒為了維持生活,早已把收藏逐件賣掉。她們不敢把真相告訴老人,只能以白紙代替,讓他繼續相信珍藏仍在。對一個把藝術視為生命的人來說,那些收藏不只是財產,而是尊嚴、記憶和一生的成就。若老人知道真相,他失去的恐怕不只是幾幅畫,而是活下去的支柱。

因此當古董商突然來訪,引起了母女二人的惶亂與驚恐。在說明真相之後,古董商受母女二人的請求,為了不摧毀老人的最後幻想,為了不剝奪老人生活中的唯一樂趣,答應不打破這場騙局。古董商為了配合妻子和女兒而沒有揭穿她們。他反而繼續她們的謊言,讚嘆每一幅不存在的版畫,談論線條、構圖與保存狀況。老人聽得眉飛色舞,彷彿那些珍藏再次在黑暗中發出光芒。這一刻,古董商也成為了謊言的一部分。

若只看行為,妻女欺騙老人,古董商也說了假話,但褚威格沒有讓讀者停留在對錯判斷,而是帶我們走進每一個人的難處。妻女賣掉收藏,不是貪心,而是求生。她們隱瞞真相,不是殘忍,而是保護。古董商放棄誠實,不是為了利益,而是不忍摧毀一個老人最後的幸福。

當同理心促成一個謊言,我們能否稱它為善意的謊言?哲學家康德認為說真話是一種義務,他大概不會認同善意的謊言,但褚威格卻透過《看不見的珍藏》,為我們提供了另一個理解人性與善意的假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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