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上春樹省思兩性關係
《夏帆》首以女性為長篇小說主角
「老實說,像妳這麼醜的對象,我還是第一次遇到。」一個初次約會的陌生男子說。如此離奇荒誕,如此引人好奇,正是日本作家村上春樹的新作《夏帆》,開卷的句子。
睽違3年,村上春樹新一部長篇小說,今天正式在日本發售。據悉英文版已密鑼緊鼓翻譯中,很可能在今年底推出。至於中文譯本,暫時未有面世日期。村上之前一部長篇小說作品《城與不確定的牆》,長達600多頁,日文版推出後,要隔一年半才在2024年底見到有中譯本。今次《夏帆》相對輕巧,原作只有352頁,華文讀者或許有望在一年內,完整讀到村上春樹的最新小說。
說實話,村上春樹著作頗豐,除了長短篇小說外,近年也不時推出散文集,講音樂,講T恤收藏,跟作家對談等等,不一而足。《夏帆》將會是村上第16部小說,從整體而言,相信多一部或少一部長篇,不會根本性地影響村上的地位或作品系統。不過,今次的《夏帆》確實有個特別賣點:這是村上第一部以女性為主人公的長篇小說。《夏帆》迄今的宣傳,都重點標榜村上春樹這個創作轉向,似乎銳意要爭取更多女性讀者。
夏帆正是小說主角的名字,她是26歲的兒童繪本作家。在一次盲約的飯局中,名叫「撒哈拉先生」的神秘男人,無緣無故的說出那句貶損她貌醜的說話。夏帆當然感到憤怒,更多的是疑惑和不解:為什麼素未謀面的男人要如此冒犯她?為什麼他不乾脆地拂袖離去。這次別扭的約會,陰影一直纏繞着夏帆,而且「撒哈拉先生」在數天後,竟然想約夏帆再次見面。到底他是什麼葫蘆賣什麼藥?
《夏帆》的故事,最初出自2024年3月的讀書會上,由村上本人親身朗讀作品,及後同年6月才於日本《新潮》雜誌刊載這個短篇。之後的兩年內,村上接連發表了3個由夏帆衍生的短篇故事:〈武藏境的食蟻獸〉、〈夏帆與白蟻女王〉、〈夏帆與電單車男,以及施嘉莉・祖安遜〉。
小說版的《夏帆》,都以這4個短篇為基礎,再剪裁和擴展而成。從最初的夏帆故事可知,長相樣貌、身份、自我認同,將會是這部小說的重要母題。短篇〈夏帆〉中把她描述為相當尋常、外表毫無突出的女子;不太美也不太醜,總之夏帆到目前為止的人生中,從沒為自己的外表,想過太多或花什麼氣力改造。直至「撒哈拉先生」出現,講了一個看似稀鬆平常的批評,就把夏帆的內心世界搞得翻天覆地。
舊作隱現大男人主義
《夏帆》之於村上春樹,將會有非一般意義,因一直以來,對女性的刻畫,正是他最為人詬病的地方。綜觀村上以往的小說,女性角色的描寫往往顯得狹窄、片面。尤有甚者,故事的女角經常莫名其妙為男主角獻出身體,提供某種被浪漫化或有點扭曲的性體驗。女作家川上未映子,在一系列與村上的對談中,曾就此質詢過村上春樹。
總括而言,村上對男女性別的位置和關係,的確有種頗為傳統甚至固化的看法。對於作品中很功能性地運用女性角色,村上似乎不覺得有問題,又或者他對於作品中隱隱然滲透的大男人主義,也很難客觀省思。對他來說,這一切都是常規和情理中的男女關係。
由是觀之,《夏帆》的重要性,或許會更加明確──這是一位當代重要作家,深刻反省和調整創作思維的時刻。
今年2月,村上春樹旅美,非常罕有地接受《紐約時報》訪問。素來低調而且嚴密保護私隱的村上,透露他早前曾經大病一場,住院一個月,消減了40磅。村上不願意詳談病情,只說康復般感覺像重生了,有新的力量讓他回來繼續寫小說。
大病後無損寫作熱情
村上春樹的作品,雖然永遠令人感到清風颯爽,但畢竟他經歷大病,又年屆77歲了,「我不知道我還能夠寫多幾部小說。但我自覺,還能寫的,因為寫小說的感覺太美妙,就如探索自己一樣。就算我老了,我知仍然有許多可以探索的空間。」近十餘年,村上春樹每有新作,坊間讀者難免都將之與他最高峰時期的《挪威的森林》、《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及《發條鳥年代記》等比較。然而,一個作家能持續幾十年產出、變化,已是相當了不起的事;他未必每一部作品都達巔峰,但他肯定是想尋找新路,想挑戰自己。這個意圖,在《夏帆》就更加明顯了。且待《夏帆》的中譯本出來,我們再評價村上春樹在創作上,是否有走前了幾步。
大師作品 無法改編?
曾幾何時,村上春樹的作品,是被視為無法作影視改編。1979年村上推出小說首作《聽風的歌》,兩年後已由新銳另類的大森一樹導演拍成電影。《聽風的歌》雖然文藝,而且情節不強,但書中所寫的年輕人浪蕩和迷失,其實對當時的年輕觀眾來說,是有一定吸引力,故此影圈也很快把握住了這機會。電影版《聽風的歌》畢竟較為小眾和藝術一點,推出後未有掀起很大迴響,隨住村上在上世紀八十年代聲譽日隆,大家似乎對他的作品也更必恭必敬,不敢貿然演繹。
村上的作品看似輕巧,着重氣氛,故事上好像沒有發生什麼事,主人公的態度和思想卻發生了微妙改變。再加上作品中時有具魔幻色彩,穿梭現實與虛構世界的描寫。這些為世界讀者喜愛的特色,都令村上作品更難改篇。電影版《聽風的歌》後,只出現過極零星且少人論及的村上改編。真正有影響力、再次打開改編村上的可能性的作品,就要數到2004年宮澤里惠主演的《東尼瀧谷》。宮澤演一個有嚴重購物癖的少婦,電影頗能捕捉到故事中,心靈蒼白與物質過分豐盛的對比落差,在筆者心目中此片是迄今最佳的村上改編電影。
及至近年,南韓大師李滄東的《燒失樂園》、濱口龍介的Drive My Car,則徹底改變村上故事無法改篇的印象。前者把村上短篇〈燒倉房〉,跟美國作家威廉福克納同名短篇合二為一,搬到當代南韓,而且在原著曖昧留白的地方,大膽加入自己的演繹和社會式批判。後者則結合同一短篇集中Drive My Car、〈木野〉及〈雪哈拉莎德〉的不同元素,再加上關於契訶夫劇作的排練,糅合成一個長篇跌宕的公路故事。
今年搬上舞台
今年,村上改篇甚至拓展到舞台劇世界;他的早期重磅長篇《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變身舞台演出,由《大逃殺》影星藤原龍也主演,年底會巡迴至倫敦演出。據悉此劇可能稍後到北京、上海等內地城市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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