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藥和槍炮

 

宋明軍事領先歐洲百年

古代中國槍炮進化史

眾所周知，火藥和槍炮都是中國人發明，到鴉片戰爭後，面對西方的堅船利炮，清軍卻不堪一擊。何以中國由先進變為落後？西方流行一種講法，火藥主要用於製造煙花爆竹而非戰爭，用於戰爭也不重視技術創新，發展緩慢，反而傳到西方後，歐洲人多所發明，徒弟超越了師父；這又歸咎中國自宋朝開始便重文輕武，儒家子弟的文官沒興趣和能力搞技術創新，朝廷腐敗守舊，抗拒變革，美國埃默里大學教授、研究軍事史的漢學家歐陽泰（Tonio Andrade，1968－），在《火藥時代》（The Gunpowder Age）中指這是「文化迷信」。

最早期的炸藥是黑火藥，歐陽泰追溯其源頭到中國的煉丹師，在煉製丹藥過程中意外發明，而且迅即應用於軍事上。學界公認槍炮是中國發明，現存最早的金屬原型銃（古代的槍械火器）見於十三世紀初，而西方使用槍炮的最早記載，只能追溯到1326年，晚了百多年。往後，黑火藥用於戰爭，直至十九世紀末才給無煙火藥取代，黑火藥時代結束。

宋朝火器屢建奇功

宋代已開創火藥戰爭先河，所用包括碗口銃；這是短管、口徑大、射程近的火器，裝載火藥與彈丸，最適合用於水戰。火藥與火油則用於製作爆炸品及燃燒武器，用於攻擊敵船；「火船」是載滿火藥和火油的小船，點燃後衝向敵艦，造成火災；火藥箭：北宋初期，在箭頭後綁上火藥包，射向敵軍，引起爆炸及火災。宋金戰爭時，還有火球，即內裝火藥的球形火器，用拋石機投射向敵陣，殺傷力甚大。

宋朝與金人戰爭時，雙方都使用火炮；金軍用名為「震天雷」的霹靂炮，宋軍則用「鐵火炮」。南宋初期發明用竹筒裝火藥，發射時能噴射火和鐵屑，有「噴火筒箭」之稱；此外還有名為「突火槍」的火器，是原始槍械。上述火器在南宋末年抗擊蒙古大軍時派上用場，於守城戰屢建奇功。成吉思汗與拔都只用16年已打到波蘭和匈牙利，但花了45年才消滅南宋，可見南宋並非弱者，火器並不落後。

1363年，朱元璋與陳友諒決戰於鄱陽湖，是歷史上第一次使用火器的水戰。朱元璋使用樓船（大型戰艦），配合「火船」，並有大量「碗口銃」之類管狀火器以及火油、火藥箭等，擊潰陳友諒。到1370年，明朝已有鐵製炮彈，歐洲遲至十五世紀末才有；明朝的軍隊已有10%至30%士兵裝備火銃，歐洲到十六世紀中葉才達此裝備水平。戚繼光（1528－1588）且率先發明了火槍輪射技術。

明朝改進佛郎機銃

朱元璋建國後即成立兵仗局，打造皇帝衛士及錦衣衛的兵器，當中火器達40多種；大家別受電視劇或電影誤導，以為明朝錦衣衛只有冷兵器。資料記載，廣東附近的海盜，在1510年左右就使用過火炮，1524年，明朝已自行製造第一批葡萄牙人用的佛郎機銃（Frankish guns）。1528年，兵仗局製造了4000多支佛郎機銃，用於防衛邊境；出土的這種火銃，每支僅重4千克，比葡萄牙銃小得多。說宋、明朝廷守舊，不重視軍事技術創新，全是胡說八道，違背史實。

歐陽泰在書中引用不少文獻指出，明朝的文官及儒士對火器認識頗深且有所發明。1518年，朱元璋的後嗣、江西甯王朱宸濠（1479－1521）已買了葡萄牙火炮，籌備謀反；王陽明1519年兼任江西巡撫，總督軍務，平定宸濠之亂，他在《佛郎機遺事》中記述此事，感謝退休老臣林俊給他送來葡萄牙火炮及火藥。

據歐陽泰所言，王陽明弟子鄒守益（1491－1562）在詩中將佛郎機描寫成手槍大小。進士唐龍（1477－1546）的墓誌銘，記述他「發碗口長柄諸炮，斃其驍銳（悍匪）」，由此可知明朝已有可連珠發彈的火銃。1526年考取進士的翁萬達（1498－1552）研製出一種「先鋒炮」。著名軍器發明家趙士楨（1553－1611），結合葡萄牙銃和土耳其鳥銃發明了一種新火銃。戚繼光則改進佛郎機銃，用於攻擊敵艦。在南明岌岌可危的1661年，鄭成功率軍，在熱蘭遮之戰中，擊敗盤踞台灣的荷蘭軍，收復台灣，盡顯中國大炮的神威。為此，歐陽泰稱明朝為第一個「火藥帝國」（Gunpowder Empire）。 

屯門海戰

正如歐陽泰在《火藥時代》書中所言，明朝的儒生和文臣對西方火器的態度，並不如清朝的守舊派那般封閉、排外。中國最早率軍擊敗葡萄牙人入侵的大臣，也是「師夷制夷」、為明朝大規模引進西方先進武器的第一人，就是汪鋐（1466－1536）。

打敗葡萄牙艦隊

汪鋐是典型的儒生，少習孔孟經典。1502年，他36歲，一舉通過殿試，嘉靖年間更升官至吏部尚書兼兵部尚書。1514年，葡萄牙人佔據東莞縣屯門一帶。當時的屯門，正是現今香港新界的屯門。1521年，汪鋐出任廣東海道副使，率軍奪回屯門，史稱「屯門海戰」。1522年，他再領軍在茜草灣戰役大敗葡萄牙艦隊，且生擒葡萄牙的提督。此後，葡萄牙人再不敢犯境。

汪鋐能兩番痛擊葡軍，皆因使用了明朝軍事家「本土化」的佛郎機銃，當時還冠上如流星炮、無敵大將軍炮等名字。他在1529年上書，建議在長城的墩台、城堡布置佛郎機銃：「今塞上墩台、城堡未嘗不設，乃寇來輒遭蹂躪者，蓋墩台止瞭望，城堡又無制遠之具，故往往受困。當用臣所（引）進佛郎機。」每隔五里設一墩監視外敵，十里建一堡，設置火炮，「遠近相應，寇將無所容足，可坐收不戰之功。」此建議獲皇帝接受。《明史》記載：「火炮之有佛郎機，自此始。」明朝之亡，不是亡於滿清，而是亡於政府腐敗無能，奸佞當權。滿清並未擊破長城的城堡陣！

可惜，汪鋐捲入當時的黨爭。根據《大明世宗肅皇帝實錄》的記載，他遭「台諫諸臣起而攻之」，「及後上（皇帝）亦頗厭之，語輔臣曰：『汪鋐邪佞詭，隨其去留，不足為有無也。』鋐不得已，乃自陳致仕歸（離職返鄉），未幾而卒。」汪鋐幾乎從歷史記載中消失。《明史》沒有他的傳，他引進佛郎機銃的功勞更誤給了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