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和不遇

人生世,總在遇和不遇之間。作為退休理科教師,我們遇到同好者一起寫博文,同一議題,可各抒己見,有時會遇到教過的學生、共事的老師、久違的上司,什麼樣的熟人、朋友,什麼樣的男人、女人,全不由我們做主,卻決定我們的電腦瀏覽器博文和瀏覽的博客以前在學校工作,如果工作順利、生活幸福,某一天早上醒來,我們會感謝命運,讓自己在那些重要的時刻遇到了合適的人,可能是同事的幫助,勤奮的學生如果某日諸事不利,那麼,會遇到倒楣的事情,忘記帶教具,忘記這,忘記那。生命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佔據人一生大部分時光的,是他的職業生涯,平時人們常講的遇和不遇,也多指工作和職業中的遭際。退休後遇到的,多是舊同學,興趣相似的羣組,在談天說地之際,偶有佳作,不想輕易忘記,乃存之於小方塊中,給遇和不遇的博客觀賞,如此而已!

2026年6月3日 星期三

超越七年之癢的集體苦戀

上周全球關注神舟23號,而BBC卻以〈首位香港太空人被寄望激發民族主義浪潮〉為題──這種說法本身帶着後現代荒誕色彩:畢竟英國改革黨上月在地方選舉大勝,正是受惠於被激發的民族主義浪潮,把自身處境的文化焦慮與政治撕裂困擾,投射到別人的故事之上,既是偏差,也是一種心理折射。

況且指稱在上位者「寄望激發民族主義」,跟中國近期外交強勢此客觀事實不符,沒需要再推高民眾情緒。真要以政治誅心,倒不如說今年6月對香港人而言其實有點微妙:就算七年前未必有共同記憶,卻仍是個共同座標。如今每當談起由治及興、「十五五」規劃、香港未來,人們總會有意無意回望那場改變了城市軌跡的浪潮。

7年過去,香港人move on了嗎?也許這個問題本身就問錯了。這段日子,有人離開,有人回流;有人北上,有人旅居;有人仍在懷念過去,也有人努力適應未來。香港當然變了。只是直到今天,我們似乎仍未完全回答同一問題:究竟香港人想成為怎樣的人?

畢竟香港社會真正放不下的,未必是某場運動、某種立場,甚至不是某段歷史,而是那個想像中的理想自我──2019年底,我曾經嘗試為此提出一個概念,稱之為:集體苦戀(Collective Love Struggle)。而所謂「集體苦戀」,實際融合了香港人三層政治心理。

首先是深層、跨世代的「自控」範疇──當年標榜「和理非」的中產階層,與自稱「勇武」的年輕抗爭者之間,存在一種典型苦戀關係:不認同卻不譴責,明知有問題卻不願切割。這種心態表面上是包容,實際上卻是一種情感依附。許多人既擔心下一代走得太遠,又害怕一旦劃清界線便失去道德正當性。於是明明想制止,卻選擇沉默;明明感到不安,卻說服自己繼續理解。結果是暴力不斷升級,社會持續撕裂,最終塑造了今天香港的政治環境與社會氛圍。

與此相對的,則是心理上的「外控」範疇──集體苦戀的英文譯法:Collective Love Struggle,本身便是一個意象,作為開放型城市,香港人的情緒長期受外部世界牽動。一方面渴望國際認同,另一方面又難以擺脫英殖歷史形成的文化依戀。許多人並非單純追求西方價值,而是在追逐一種被認可、被欣賞、被理解的身份想像。

可惜這種心理狀態,後來往往被簡化成「媚外」二字,欠缺細緻在地的語言轉換(近例就是官員要同時說「太空人或航天員」)。而更深層的問題在於:當香港人愈來愈依賴外部世界或官腔論述來定義自己,便愈容易失去自我敍事能力。結果不論哪一方,都只能被動回應別人的政治語言,而無法建立屬於自己的政治語言。直到今天,這種狀況其實仍未完全改變。

留意在自控與外控之間,還有一層更隱蔽的「內控」──那正是Collective Love Struggle縮寫CLS的另一重含義,即今天大家熟悉的網絡語言:CommentLikeShare。表面上,這些工具讓不同世代得以互相連結;實際上,它們亦逐漸成為塑造集體情緒的重要機制。

老一輩透過讚好與轉發表達支持,卻未必真正理解內容;年輕一代則透過流量確認立場,逐漸把演算法推薦當成現實世界。結果微博與Facebook形成兩個互不重疊的藍黃宇宙,各自擁有自己的情緒、自己的現實、自己的真理。每個人都以為自己看見了全貌,實際上看見的只是平台希望你看見的部分。

心水清的讀者,自然亦看得出CLS同時也是香港人熟悉的一句粗口。這或許正正說明了2019年的最終心理狀態──自控失衡、內控失守、外控失據──最後不論立場如何,誰對誰錯,整個社會都走向同一結果:失控。也就人人心裏都喊了一句CLS

然後呢?然後七年過去。

首位香港太空人升空,也許正提供了一個值得深思的隱喻:抬頭仰望的人,總容易把目光放得很遠。神舟飛得很高,高得足以令有些人感到驕傲,也高得足以令另一些人感到疏離。但真正重要的,從來不是天上看見了什麼。而是低頭時,看見自己是誰。說到底,集體苦戀從來不是苦戀別人,而是苦戀一個想像中的自己。

特區三十而立之前的最後gap year,香港正制定五年規劃,那不單純是政治任務,而是邁向集體成熟和自愛的一種成長、乃至責任。或許我們真正需要放下的,不是某種立場,也不是某段回憶,而是那個早已不存在,卻一直令人念念不忘的理想自我。如是者,舉杯邀明月,在回憶、現實、理想的影像中,那究竟是三人,抑或從來只有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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