糭是想起考試

端午節後，冰箱至少有一星期放滿了糭。不要以為這是投訴，我只是滿足地感嘆。世上有兩種食物，味道是獨一無二的，那叫「我家煮的才最好」的味道，一是蘿蔔糕，二是糭。

小時候吃蘿蔔糕，是絕對快樂的事。那是在有利是收的假期吃的美食，煎得焦香，沾一點辣椒醬，人生暫時沒有煩惱。吃糭的快樂，卻複雜得多；糭好吃，但端午節往往靠近考試季，放學回家，蒸糭，吃完溫書，是小時候的夏天記憶。進入大學後，考試推前至四月，校園內的杜鵑成了一個象徵，別號「騰雞花」；原因是杜鵑一般在春天盛放，其間考試季節即將來臨，學生一見杜鵑花開，心情便緊張起來。

回頭再談糭子，每當我聞到糭葉香，除了想起糯米、綠豆與肥肉，也會想起鉛筆、熒光筆與那些永遠背不熟的課文。又說，糭也是學習媽媽菜單的大考。若說蒸水蛋考份量，薑葱爆雞考火候，那麼包糭就是考綜合能力。

糭葉先浸水兩小時，再用水煲十分鐘，水要蓋過糭葉。之後逐片抹乾淨，底面都要抹，硬梗的頭要剪掉。這一步聽來瑣碎，但糭葉處理不好，香氣除了不清，之後也難於包糭。

玻璃肉（或較肥的五花肉）早一日用鹽醃。鹽是一層薄薄的，醃一日後，洗走鹽，再過一過熱水，放涼後用五香粉醃。冬菇要浸軟，用豉油、豆粉、糖醃，起鑊落蠔油炆半小時。鹹蛋只要蛋黃。糯米和綠豆分開浸水四小時，各用一湯匙鹽。放涼後，綠豆混油，而糯米則拌入爆香後的蒜茸。

包的時，。媽媽說：「兩片糭葉，打一個十字，然後摺一個三角形。」這句話我聽得懂，卻不明白怎樣做。什麼叫摺一個三角形？媽媽見我一臉迷惘，補一句：「沒所謂，各人有各人摺法。」這是媽媽的經典修辭學：將其他人不一定做到的步驟，說成是個人風格。

糭要烚多久？媽媽說：「以前用普通煲，大概十三個小時。現在用高速壓力煲，四十五分鐘就得。」糭葉的香、肥肉的油、糯米的黏，仍然是舊日味道，只是不必再守着火爐十三小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