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總統特朗普屢屢語出驚人,他於3月27日公開宣稱,伊朗必須解封「特朗普海峽」(Strait of Trump)。雖然特朗普辯稱自己口誤,念錯霍爾木茲海峽的名字,但暗示自己不排除推進改名。另一方面,伊朗議會國家安全委員會通過法案,擬對在霍爾木茲海峽通行的船隻收費。
據報道,法案包含以伊朗里亞爾形式實施財務安排和收費系統、禁止美國和以色列船隻通過該海峽以及維護伊朗及其武裝部隊的主導地位等內容。此外,伊朗高級官員強調,伊朗無法容忍美國邊打邊談的行為,還未決定是否回應美國提出的停火方案。
美國外交政策已經在特朗普總統治下跌到新低谷,其政府在綁架委內瑞拉獨裁者沒多久後對伊朗發動戰爭,則會傷害美國自身,並改變世界其他國家對美國實力的看法。
當然,這並非美國首次在海外實施某種結局慘淡且缺乏周密計劃的干預。結合當前背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起事件是在1953年,當時中情局在伊朗民選總理穆薩特(Mohammad Mossadegh)把原本由英國控制的石油工業國有化後將其推翻。雖說穆薩特下台直接引發了1979年伊朗革命的說法有些牽強,但中情局那次公然干預,無疑塑造了許多伊朗人對美國安插的君主專制政權的看法。
正因如此,伊朗社會各階層──包括共產主義者、保守派和自由派──起初都支持推翻巴列維王朝政權。可悲的是霍梅尼(Ruhollah Khomeini)絕非致力尋求共識的領袖,很快背棄昔日盟友,建立起這個至今仍在掌權的、極具壓迫性的神權政權。
此事帶給我們的教訓,就是美國的干預往往會產生許多意想不到後果。它們不僅會引發長久的怨恨,還會影響美國一直用來維繫其全球聯盟網絡、說服他人相信其霸權是良性的、有助於國際穩定與可預測性的「軟實力」(也就是說服力和吸引力)。
這一點至關重要,因為當霸權國家表現得像個霸凌者時,大多數人自然會予以反對。頻繁且無謂地展示硬實力,往往會侵蝕軟實力,尤其是當干預缺乏前後一致的正當理由時。冷戰期間的美國,至少還有個總體目標──阻止共產主義的擴張──這也確實是個實實在在的威脅。
對一個國家的軟實力而言,更糟糕的,莫過於那種完全漠視受影響者死活的拙劣軍事行動,這正是我們當前在中東所目睹。這場由特朗普草率發起的戰爭,必將使美國的軟實力跌至歷史最低點,可是,他的政府中無人關心如何重建已然喪失的軟實力。白宮非但不懂得珍視軟實力,反而把威脅和雙邊交易視為贏得外國領導人及公眾讚譽的替代品。
雖說伊朗政權一直極其殘暴且專制,大多數伊朗人都不喜歡新任最高領袖穆傑塔巴(Mojtaba Khamenei,前任最高領袖之子),也不喜歡伊斯蘭革命衛隊,但這並不意味着該政權會垮台,更不意味着美國的干預能給該地區帶來和平與穩定。
這場戰爭最令人瞠目結舌之處,是其策劃的拙劣──哪怕與冷戰期間中情局那些最為災難性的干預行動相比,亦是如此。美以兩國軍隊雖擁有大量精準鎖定的目標和精確制導炸彈,卻顯然缺乏退出策略。
本該顯而易見的一點是,即使伊朗最高領導層被斬首,該政權也不會立即垮台。同樣完全可以預見的是,伊朗的報復行動旨在動搖地區局勢並推高油價。所有人都知道,霍爾木茲海峽是該政權的王牌。然而,至少從多位美國高級官員最近的言論來看,特朗普政府似乎忽視了這些考量。
因此,伊朗政權可能開始相信自己已經佔據上風。它深知美國人無意打一場持久戰,並準備不惜一切代價承受當前的封鎖和鎮壓民眾,以確保伊斯蘭共和國的生存,全球市場日益加劇的憂慮,正是反映了這一點。
在經濟已經看似脆弱之際──這從關於人工智能泡沫的廣泛討論中可見一斑──能源市場的動盪和日益加深的全球不確定性,可能會帶來麻煩。油價的急劇上漲,將在抑制投資和經濟增長的同時推高物價。由此導致的失業率上升和通貨膨脹,將給各國現任政府帶來沉重代價,其中包括那些遭遇在野右翼民粹主義者挑戰的歐洲政府(儘管大多數歐洲領導人反對這場戰爭,並斷然拒絕特朗普關於派遣軍艦協助美國重開海峽的呼籲)。
在美國國內,特朗普不出意外會因發動這場戰爭而在11月的中期選舉付出高昂政治代價,然而,他被視為反建制派領袖,如果其鐵桿支持者將經濟惡化歸咎於建制派而非他本人,這就可能會進一步加劇國家的兩極分化,並削弱其各項體制。
特朗普很可能通過加大共和黨與民主黨之間的對立──甚至採取更具煽動性的國內舉措──來火上澆油。畢竟,美國各項體制已經脆弱不堪,許多本應制約總統權力的規範和制衡機制已經名存實亡。這正有利於特朗普的議程,他也絕不會放過任何能進一步削弱體制的機會。
這場拙劣的外交冒險將給美國民主和軟實力造成多大損害還有待觀察,但有一點似乎已成定局:承擔代價的將是美國人民,且其代價之重將遠超我們的想像。美國民主、社會穩定和經濟韌性所面臨的威脅,如今已到達了有史以來最為嚴峻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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