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戰中國「捲」贏美國

AI競爭日益白熱化，到底何者是最終贏家？多個民調不約而同反映，世人普遍押注贏家屬於中國。這對世界以及香港帶來什麼啟示？

世人看好中國勝出

由多數國家，以至美國本身，都傾向看好中國。皮尤研究中心於6月下旬訪問了3000多名美國人，問及中美何者在AI發展上較為領先，結果36%選擇中國，縱然比率未過一半，但選擇美國的卻僅12%，足以反映結果的懸殊。當中，不僅民主黨如是，就連共和黨亦然，中美之間比率分別為43比9和30比17。最新7月份YouGov更進行一項大型調查，涉及7個國家逾1.4萬人，問及中、美、歐、印之間何者20年後在科技上影響力最大。中國在全部受訪國家裏悉數贏出，英、德、澳、法、加、波蘭悉數均有50%至60%投選中國，連帶美國人眼裏亦較多看好中國（43%）而非美國（31%）。另一研究機構Public First於5月份進行的民調雖有所不同，當時51%受訪美國人認為本國在AI發展上領先，但這個略嫌滯後的大型調查仍顯示，綜觀涵蓋15個國家共1.8萬名的受訪者之中，中國卻贏得了其餘多達11個國家的民意背書，這包括德、英、法、加等發達國，以至亞洲的印尼、新加坡，和巴西、墨西哥、尼日利亞等新興市場。

在民調裏對中國投以信任票，意味什麼？文章〈羅奇「舊香港已完論」最大誤點〉提到，羅奇之見或折射美國人對中國抱有負面傾向，包括仍處於「否定」階段，不願「接受」新變局新變化；反過來，若當多數兼愈來愈多的世人「接受」繼而「肯定」中國發展，便很可能從「抗拒」參與轉而「投入」其中。

世人多用中國模型

從實際使用看，最新大數據正反映中國AI逐漸跑出。提供各大模型在平台上使用情況的OpenRouter，截至8月17日的資料顯示，上月底新鮮出籠的DeepSeek-V4-Flash 0731（7月31日開放），Token周消耗量已成全球第一，緊隨其後的是Tencent：Hy3（7月6日開放），兩者分別涉約10萬億Token。至於排名第三位的，乃近來輸入價格大減（輸出價格亦減）的美國OpenAI：GPT-5.6 Luna（7月9日開放），周用量涉逾5萬億Token。而此後排第四、五、六位且周用量相若的，則又是中國模型，即DeepSeek-V4-Flash 0423（4月23日開放）、Xiaomi：MiMo-V2.5（4月23日開放）、Z.ai：GLM5.2（6月17日開放）。來到排名第八，才屬於當今效能最高、7月25日開放的美國Glaude Opus 5，周用量涉約3萬億Token。

為何必須列明開放日期？因為AI競賽一日千里，「出新」速度不單很快，也很快「推陳」舊版本，產品生命周期十分短促，很容易被冷待繼而被取代。

甚至乎，同樣為中國出品、7月16日甫一推出便驚為天人的月之暗面Kimi K3，受累算力供不應求、以致突然叫停新客等負面消息，最新的Token周消耗量已跌穿2萬億水平。

單純論「質」，不必諱言當今最先進的AI模型，仍以美國領先而非中國，後者往往落後數月才可推出效能相若模型，另外查其他高要求AI領域，如Coding編寫程式的Tokens用量，亦以美國的Claude和OpenAI領前，至於生產圖像和影片方面，也由Google的Nano Banana和Veo，領前抖音出品的Seedream和Seedance。

但值得留意的是，中國之「捲」不必要求質素第一，而只須在同級別中價格較低亦即「性價比」稱冠便成──被形容為「AI島鏈」。

中國捲術 贏家全取

綜合而言，除了擁有先行優勢、繼而建立用戶惰性的Google Gemini 3.6 Flash，以及在算力水平最高、效能評分有63.1分的Claude Opus 5，使用排行榜裏名列前茅者，主要均為成本較低的模型，每百萬Token輸入價格少於1美元甚至0.5美元的──畢竟，絕大多數AI用家，並不需要太高深的運算，都是用諸基本的找資料、寫文章等簡單工作。對比而言，反映AI回饋質量的輸出價格，跟用量排名的關聯度則沒輸入價格那麼大，充分反映消費者的「計入不計出」。

以上競爭局面，如同中國作為「世界工廠」，未必要生產最尖端的產品，即使生產較低階的，也夠「捲」贏許多地方的工業；又如中國漸成為「世界車廠」，在普遍車主並不追求最快的跑車或最豪華的轎車，生產大眾化及中低階車款亦夠「捲」走大量市佔。AI發展走得愈前愈快固然愈好，但同樣不一定要走到最前最快──研發出一部算速最快的超級電腦，對推動科技發展固然重要，但對宏觀經濟社會的推動力，卻未必超越生產一億部普通家用電腦；尤其數月之後，當中國有能力生產同級數的超級電腦，那麼由低階、中階到高階的模型，就可望「贏家全取」，並由用家按照各自需要各適其適。

的確，繼工廠以至車廠，在中國獨有的「捲術」之下，AI大有機會成為下一個「中國稱霸」市場──而這也是美國特別是特朗普念茲在茲、不容有失的戰場。

從AI模型推出時間及Token用量的比較可見，這場競賽殘酷非常。像用量最具凌駕性的3個版本，「出生」至今最多僅一個多月而已，至於十大榜裏的其他模型，「年齡」最大也僅僅3個月，再看廿大榜的也只有Gemini 2.5 Flash一個是剛滿一歲不久，其過去7天的用量不足5000億Token，即相當於首兩位的5%。此外，優勝劣敗的贏家全取格局亦很明顯，像8月12日剛出世、輸入價格為2美元每百萬Token的Grok 4.6，迄今累錄Token用量仍只有幾千億Token，堪稱無大競爭力可言，這隻「新AI」完全撼動不了上述諸多「舊AI」，用量甚至遜於一年前誕生、輸入價格為0.3美元每百萬Token的Gemini 2.5 Flash，也因性價比不足而遜於輸出價格同為2美元每百萬Token、輸入價格卻低至0.7美元每百萬Token的DeepSeek-V4-Flash 0423。

此所以，美國在AI賽道上不惜工本、花盡大錢，正因這場競賽一旦落後以至落敗，不似其他產業尚有一絲生存空間，而很可能會失去所有──所謂「所有」，不單指向市佔率，還包括期內累積的天價投入，故這場競賽很大程度已形同一場「不成功，便成仁」的超級豪賭！畢竟，誰的AI模型使用率高，自然有望收回成本繼而實現盈利；誰的模型倘若乏人問津，則此前一切投資皆恐化為烏有。這非什麼天方夜譚，「元宇宙」相關投資便恐血本無歸，其餘AR、VR頭戴裝置之類亦類同。

美國為了贏得此戰，已祭出異常積極的政策。特朗普之所以施壓聯儲局減息及延遲加息，原因除了基於公共財政債台高築、債息開支十分沉重，還旨在確保這場超級豪賭的資金水源不絕，並避免因巨額投資所形成的巨額利息會壓毀業界。事實上，市場已漸質疑AI，美國 界的回本乃至賺錢能力，如 模型會跑輸中國同儕；進一步言，若算力需求因此從美國本土轉至其他地方，則不論「買鏟」抑或「賣鏟」均會一律敗陣，這既見諸股價上升動力減慢甚至見頂回落，也體現在反映債券違約風險的 價格急升。若非「以發債當收入」，美國不少入不敷支的科企已陷現金流危機。然而，現在美息應加不加，某程度鼓勵愈賭愈大，引導更多資金投入豪賭；稍後假如須追加的話，更大的催還錢壓力肯定形同催命符般。相對來說，中國的 戰一直重在省成本、谷效能，如透過「蒸餾法」訓練模型，又鑽研「韜定律」來開發芯片，故此注碼較小，論投入及風險斷無美國般大。中國為了贏得此戰，理所當然亦推出異常積極的政策，但着力點並不一樣。不似美國民間對普遍反感，包括以為由反對AI興建數據中心，又或擔心 會取代自己及下一代的就業機會等，中國社會對 的觀感則較正面──這非偶然而成，而是政策耕耘及輿論管理下的結果。早於今年初，人社部已預告將出台應對 影響促就業文件；及至 月份，中國法院並裁定公司不得僅因 降低工作成本而解僱員工。就以自動駕駛可能取代網約車司機為例，中國相關技術發展雖已日益成熟，卻傾向把技術出口到瑞士等人力成本較貴的地方，而非直接在本地廣泛普及應用，底因之一正是擔心影響造成失業潮、繼而損害公眾對 的好感。反之，美企動輒以引入為藉口大幅裁員，最新 月份美國非農就業人口的不增反減，倒跌了不少，並從年月均增加約 萬水平，降至首 月只增多少，輿論也不傾向歸咎於經濟放慢、而多劍指 取代人手，民間對AI的敵意難免與日俱長。

AI或曰，內地政策不傾向讓 取代人手，會否反過來窒礙 普及？相信無人反對事實正好相反。畢馬威去年發表一份 相關全球性調查，共訪問了近 個國家逾 萬人，發現多達 印度人至少每數月使用 一次，緊隨其後普及程度排第二位乃中國的88%，美國於此「低密度」標準下仍僅52% AI；研究並受訪者利用 AI揭示一個關聯性，就是愈信賴 的，工作時使用 的比率愈高，譬如印度和中國對此信任度有七八成，反之美國信任度則不足五成。香港又如何？科大日前發表的調查，便援引了上述報告，指多達72% AI，比率受訪在職港人以每天或每周在工作時「高密度」使用31%。遠高於畢馬威調查所得全球平均的數值。

AI除了公關戰，中國的 資金戰也愈來愈成功，其中香港正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我曾一再強調，香港要發展為國際創科中心，最關鍵是致力壯大作為服務科企的國際金融中心角色。不是嗎？香港之所以重奪全球IPO第一寶座，正因大量內地科企接踵來港上市，這既滿足其龐大的資金投資需要，也同時滿足海內外投資者重新部署內地資產特別是創科資產的大潮。畢竟，一年要完成數千億元規模的集資殊不簡單，沒有足夠金融實力絕對做不來兼吃不消。展望未來，香港固然要繼續作為內地科企上市首選地，近日恒生科技指數的改革也有利於此，此外，還要爭取其他海外科企來港上市或二次上市，早前聯交所敲定了引入海外上市發行人的改革，就好適宜加緊推進落實。於此基礎上再下一城，推出措施吸引來港上市科企之餘，同時在港落戶設立研發中心之類，尤其用好北都制定政策工具包，譬如透過稅務或土地優惠吸引已上市者加碼香港及未上市者落戶香港，《施政報告》及五年規劃兩者均宜在「金融賦能創科」這一核心環節多多着墨，從而在更好融入和服務國家發展大局的同時，為香港經濟社會帶來更多紅利。AI 2022 OpenAI GPT-3.5今輪 狂潮，始於 年末 的推出，迄今其3 DeepSeek 2024實仍不足 年時間；到中國加入戰團，即 於 年春節AI期間面世，距今也只有一年半而已。本文初探中美 戰，究竟這場競賽將會何去何從？又會否很快決出戰負？世人絕對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