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中東三足鼎立

中東已成鼎立之勢

北京如何支持沙特

自美伊簽署「備忘錄」（MOU）至今，已屆60日；巴基斯坦、卡塔爾等調停方縱然繼續努力，但交戰雙方外交互動幾近停擺。

箇中關鍵，在於美國前總統拜登任內哈馬斯發動的「阿克薩洪水」行動着實過火，引發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極右政權大殺四方；不只加沙及約旦河西岸兩大巴勒斯坦人聚居區，連帶南黎巴嫩，以及敍利亞戈蘭高地以北亦同陷以軍之手。及至美軍以極小代價綁架委內瑞拉民選總統馬杜羅伉儷，特朗普受內塔尼亞胡蠱惑，打算以雷同手法，斬殺老哈梅內伊、拉里賈尼等伊朗領袖，迫使其國內各派就範；情勢就如同革命左翼出身的馬杜羅副手，不只出任代總統，亦與其身任議長的兄長聯手，在美國石油利益集團與委國軍、警之間維持平衡。

早在「二二八」之前，特朗普拍板擊殺老哈梅內伊之初，美以之間的戰略研判及政治目標完全不同。於白宮而言，只望複製委內瑞拉事件，以極小代價，換取最大石油利益。於猶太極端復國主義者而言，就是在佔領加沙、西岸、南黎、敍利亞德魯茲人聚居地的基礎上，拖美國以及阿拉伯遜尼派國家下水，完全摧毀伊朗核設施，並將其什葉派革命政權推翻。無論革命衛隊內部有多少以色列情報與暗殺組織——摩薩德的內鬼，客觀上對於阿拉伯遜尼派諸國軍、民設施的襲擊，確實順着內塔尼亞胡，而非特朗普的劇本演出。從2月底到4月初，阿拉伯遜尼派諸國，一直在戰和之間搖擺。

所幸作為阿拉伯遜尼派國家龍頭的沙特，始終更重視2023年在北京與德黑蘭復交的決定，而未有倒向親以反伊的阿聯酋、巴林陣營。早在特朗普首個任期，阿聯酋、巴林在華府與內塔尼亞胡簽署《亞伯拉罕協議》，連同哈薩克等國，與以色列建交。利雅德，尤其是王儲穆罕默德的取態，成為情勢扭轉的支點。其後，在北京支持下，巴基斯坦一方面調解美伊，另方面調派一到兩個中隊的中、巴聯合研製輕型多用途戰機「梟龍」，聯防利雅德。由此，才從外交與防務兩個範疇，促成美伊簽訂「備忘錄」，換來這數十天的打打停停、以停戰為主的局面。

這個打打停停的局面，有一個定數、一個變量。定數方面，特朗普拒絕繼續加碼的意向，非常明顯；無論內塔尼亞胡如何在敍利亞、南黎，以及加沙、西岸胡鬧，白宮、五角大樓眼前都不願意將對伊戰事升級。未來美伊仍有戰火再起的風險，但終將維持在戰術規模，亦即最多一到兩周的中等強度空襲；在阿拉伯海至西印度洋水域，部署兩三個航母打擊群，以維持對伊朗的壓力或將成為常態，惟放棄外交動員沙特從阿拉伯遜尼派諸國入侵伊朗，內塔尼亞胡欲要推翻該什葉派革命政權，就注定是鏡花水月。特朗普避免在攻伊議題對沙特多費唇舌，只因穆罕默德早在《北京協議》與《亞伯拉罕協議》間作了選擇。

利雅德如踩鋼絲

哪怕早前特朗普以核技術利誘，利雅德亦未見那麼容易就上了內塔尼亞胡賊船。沙特、土耳其、巴基斯坦簽署的《麥加防務協議》，毫無疑問乃利雅德上述戰略研判的延伸；沙特仍是美國重要盟友，但起碼在防務範疇，美軍、美式裝備、美國情報網，早已不是阿拉伯遜尼派國家唯一選擇。眼前可以確定的是，特朗普正重回奧巴馬、拜登路線，在美國大舉開發頁岩油、氣，以及沿岸油田的前提下，中東不值投放軍政資源。沙特正尋求中國支援，世人正等待北京回應；最大變數是，在沙特既不向美以屈膝，又防備什葉派武裝的威脅下，將如何拿捏攻、防、戰、和的分寸。

早前，只有科威特、阿聯酋等對美、以一邊倒的阿拉伯遜尼派國家，承認空襲過伊朗；踏入8月，沙特及其領導的遜尼派聯軍，卻與革命衛隊支持的也門胡塞武裝、伊拉克什葉派民兵大打出手。無疑，利雅德在走異常危險的鋼絲。一方面，向區內外強權展現其防衛能力、反擊意志；另方面，又用軍事、外交實力，直接遏制在其周邊伊朗扶持的武裝。大中東確實進入了三足鼎立時代——以色列極端猶太復國主義者以及《亞伯拉罕協議》簽署國，背後是美國；沙特、巴基斯坦及土耳其的《麥加協議》得到北京首肯，或最起碼的諒解；此外，還有伊朗革命衛隊為中心的什葉派諸抵抗武裝。

上述三角關係，讓敵友陣營難以截然劃分。例如敍利亞內戰結束，屬什葉派分支阿拉維派的阿薩德政權倒台後，俄國海陸空三軍敗退中東。

如今敍利亞由遜尼派掌權，親沙特的新任總統沙拉，早前宣布東地中海原俄軍基地，將改為軍民兩用；俄羅斯總統普京在博斯普魯斯海峽以南、蘇彝士運河以西的戰略部署大受打擊，由是亦削弱其盟友革命衛隊對敍利亞、黎巴嫩等地的輻射。驅趕俄軍、遏制什葉派，同時符合美、以、沙、土、敍的戰略利益。然而，在同一個戰場，沙拉政權、土耳其支持的土庫曼武裝，卻正和美國支持的庫爾德人、以色列國防軍爭奪地盤與資源。利雅德，尤其是穆罕默德本人，如何在猶太極端復國主義者，以及同樣極端的革命衛隊間，掌握好攻、防、戰、和的分寸，實不容易。無疑，北京對其支持有多大、參與有多深，將決定中東局勢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