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 勢成造就白癡世代

全仗Al 勢成白癡世代

網上看到一名俄羅斯高中教師的帖文。她的學生交來一篇功課，最後一句竟是：「還有什麼可以幫你嗎？」她不禁慨嘆：「Al不單使學生忘掉如何思考、寫作，連如何『出貓』也不懂了！」她的學生顯然是複製AI生成內容就算完成功課，連文末Al那條問題也沒刪掉，露出馬腳。

如今英美大中學生使用Al做功課已成風氣。根據英國高等教育政策研究所（HEPI）的調查，英國全職大學生在學業或作業中使用生成式AI，包括發想研究主題、釐清觀念，草擬大綱、摘要文章、搜索引文及創意等等，由2024年的66%，增至2025年的92%至95%。其中，88%的學生承認將AI用於需要計分或繳交的作業。此外，有調查顯示，英國約48%中學生用AI協助完成學習。約12%學生在評分的作業中，未經修改或自行改寫而使用AI生成的文稿。

學生靠抄Al

根據Turnitin檢測軟體分析，美國大學與高等院校學生的作業中，約50%有AI協助，包括構思、草擬大綱、修改、潤飾文字或直接生成內容。約29.8%初、高中學生的學校作業，偵測出AI輔助寫作。80%至84%大、中學生在調查中承認，在學習、做作業或研究時，經常使用生成式AI（如ChatGPT）。

俄羅斯的大、中學生，沒有英美那麼「猖狂」。根據2025年的調查，約25%大學生的報告、長短論文、作業，乃至學位論文，都有Al協助的證據。中學生則有30%左右承認用Al做功課。此外，23%的中學生表示，寧可跟Al「傾談」．也不與同學聊天。

對不同學科的學生使用Al做作業的態度，分別頗大。STEM和商管的教員，大多將AI視為工具，他們本身在其專業研究中，也廣泛使用AI，諸如解題、分析數據、驗證公式、草擬大綱、邏輯運算、撰寫初稿與檢測錯誤等等，故此教員的立場較開放，較接受學生使用AI。

人文學科如歷史、哲學、語文、文學，以及文化研究等等，涉及批判思維及創意。若發想研究主題、草擬大綱、解釋觀念、檢索資料……過分倚仗AI，大量採用AI生成內容，乃至用AI修改、潤飾文字，論文既容易流於表面化和膚淺，或充滿陳腔濫調，缺乏統一風格，即顯示學生欠缺獨立思考、創意與寫作能力，便難以得到教授接納。

然而，教師鼓勵學生用Al學習語文，提高成效之餘，極反對學生用Al協助寫作。教師收到學生的作文後，大多用檢測軟體分析有沒有抄襲。可是，大多數學生都懂得如何逃避偵測，讓老師找不到真憑實據，唯有要學生在課堂即時作文，或進行口試，學生即無所遁形。

人皆有強烈惰性，有了計算機，便不學心算。許多英美國家的成年人，連最簡單的兩位數加減乘除都不會心算！俄羅斯科技企業家，創辦著名防毒軟體的卡巴斯基（Kaspersky）夫婦曾公開警告，學生倚賴Al成風，年輕一代將成為「白癡的世代」。

智能（intelligence）最簡單的定義是，有足夠能力學習和採取適當行動，以達目的。比如下棋，智能較高的棋手，未必十戰十勝，但肯定十戰九勝。如今，人類最強的棋手都輸給Al，即顯示Al下棋的智能遠超人類。但如綁鞋帶、收拾凌亂衣物、護理老人家等等，目前的機械人仍沒有智能做得妥貼。

錯誤中學習

人類不是生下來就會思考和自主行動，而是要學習，才擁有智能。學習過程都是先摸索，嘗試——犯錯——檢討失敗——再嘗試，最終得出正確的回饋，才算擁有某種智能。心理學稱之為強化學習（reinforcement learning），機器也是如此學習的。有智能才可有創意，嘗試用新方法解決老問題，如用綠色能源減低氣候暖化及極端天氣；或面對環境改變，嘗試採用新行動；譬如穩定的長工難覓，便做斜槓族。

孩子第一次作文，可能充滿錯誤，如文不對題，內容空洞，思路混亂，違反邏輯，詞不達意，用錯字詞……但至少是出自他的構思和手筆，他改正錯誤，日後便會進步。若一開始便用Al協助，文章寫得再好，也不是出自孩子的構思和手筆，孩子不單止學不到寫作，還可能無法學會構思和正確的表達自己，成為「白癡的世代」！

生活外判予「設備」

德國哲學家海德格（Martin Heidegger, 1889—1976）早已指出，將現代科技視作中立的工具，如「水可載舟，亦可覆舟」乃是迷思。生於德國的美國哲學家博格曼（Albert Borgmann, 1937—2023），在《當代生活之科技與性質》（Technology and the Character of Contemporary Life）一書中，承接海德格的講法，批判現代科技如何改變人類和人類生活的性質。

博格曼將現代科技製造的日用品稱為「設備」（device），有別於工具。往昔，工具為人所用，人類是工具的主人，發明錘用來拔釘、打釘，發明鋸用以鋸木。現代科技製造的「設備」，卻要人去適應它，人要改變自己的行為去使用它。往昔，到銀行提款，有職員為你服務。如今用ATM提款，則要人按照機器的設定使用它。

人與人趨疏離

發明「設備」目的是令人的生活「減少摩擦」，愈是不用花費思考和氣力的現代科技，愈受歡迎。往昔，開手機要記住密碼，按密碼開機，如今有人臉辨識，不用牢記密碼；往昔要寫下或記住朋友的電話號碼，如今已毋須這樣做，於是有人連自己的電話號碼也可能忘掉。現代人已將記憶外判給「設備」，甚至不再寫日記，交付給手機及社交媒體了！

現代城市人活在到處是「設備」的人工環境，每天不是工作就是被動消費，有假期出外旅遊，依然是消費（購物、飲食、看奇觀）為主。多得各種「設備」，天氣熱，按掣開冷氣機便享受到涼快；用遙控開電視便看到新聞和娛樂，網上串流聽音樂、歌曲；洗衣服有洗衣機，保存飲品和食物有雪櫃。如今有網購，再不用去店舖購物，乃至聊天找Al，可省回結交和建立友誼的時間。要發洩怨氣，可上社交媒體佔據道德高地罵東罵西。「設備」無疑方便、省力、快捷，但同時使人與大自然疏離，與他人疏離，甚至與自己的身體與能力疏離，皆因「設備」是用以被動消費的商品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