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和不遇

人生世,總在遇和不遇之間。作為退休理科教師,我們遇到同好者一起寫博文,同一議題,可各抒己見,有時會遇到教過的學生、共事的老師、久違的上司,什麼樣的熟人、朋友,什麼樣的男人、女人,全不由我們做主,卻決定我們的電腦瀏覽器博文和瀏覽的博客以前在學校工作,如果工作順利、生活幸福,某一天早上醒來,我們會感謝命運,讓自己在那些重要的時刻遇到了合適的人,可能是同事的幫助,勤奮的學生如果某日諸事不利,那麼,會遇到倒楣的事情,忘記帶教具,忘記這,忘記那。生命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佔據人一生大部分時光的,是他的職業生涯,平時人們常講的遇和不遇,也多指工作和職業中的遭際。退休後遇到的,多是舊同學,興趣相似的羣組,在談天說地之際,偶有佳作,不想輕易忘記,乃存之於小方塊中,給遇和不遇的博客觀賞,如此而已!

2026年8月19日 星期三

《夢說紅樓》編劇及演員文華如何重寫紅樓

《夢說紅樓》編劇及演員文華在「觸得到的文學」講座中曾以「存精出新」概括自己的改編原則:所謂「存精」,是保存原著與傳統中最重要的精神;所謂「出新」,則是在保留根本的前提下,為今天的舞台找到新的表達方式。《夢說紅樓》正是沿着這條路,在保留《紅樓夢》情感核心的同時,大膽重構敘事框架而寫成的。

存原著之精

《紅樓夢》人物眾多,線索繁複,若要搬上舞台,首先便要懂得取捨。文華沒有追求「全本紅樓」的鋪陳,而是把焦點收束在林黛玉、賈寶玉、薛寶釵三人之間的情感糾葛,讓觀眾看到的不是枝節紛陳的人事,而是人物幽微的內心世界。

這種取材上的收束,不是簡化,而是一種提煉。劇本以「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為主旨,從木石前盟寫起,將寶黛之情放回《紅樓夢》原有的宿命感與虛實感之中。換言之,它保留的不是小說外在的繁複情節,而是小說最核心的情感精神:情之可貴,正在其終將失落;夢之動人,也正在其終必成空。

刪一場 添一場

文華的改編,不止於濃縮,更在於重新安排結構。傳統粵劇《紅樓夢》常見「幻覺離恨天」一場,以較浪漫超脫的方式為寶黛悲劇收束。《夢說紅樓》卻把這一場刪去,改而加入「抄家」一場,作用不只是交代賈府的敗落,更是把家族興衰與兒女愛情更緊密地扣連起來。當賈府走向崩塌,寶黛之情也同時走向幻滅,家散與情斷兩條線同步推進,使悲劇不再只是兩個年輕人的生離死別,而是整個家族秩序崩潰下無可挽回的結果。這樣的處理,令全劇的格局由單純的愛情悲劇,擴展到家族與個人命運交纏的層面。

十七稿磨一夢

《夢說紅樓》劇本前後修訂了十七稿,這個數字本身已說明文華的用心。他並不是把《紅樓夢》熟悉的情節剪貼成戲,而是在反覆修改中尋找一種既忠於人物、又適合舞台的改編方法。

更值得注意的是,文華同時身兼編劇與其中一晚的賈寶玉演員。這使他寫戲時不只是坐在書桌前構思,而是能從演員角度回看台詞是否上口、唱腔是否順暢、情感轉折在舞台上能否牽動人心。也正因如此,《夢說紅樓》不少文字雖富文學氣息,落到舞台上卻不顯雕琢,情真意切,生動自然。

文華曾提到,劇本會因應排練與演出中的即時感受而調整。這種「邊演邊修、邊寫邊試」的創作方法,令文本不會封閉不變,而是在舞台實踐中慢慢長成。十七稿磨的不只是字句,更是人物的節奏、場次的輕重,以及整齣戲的情感走向。

寶釵不再只是對立面

《夢說紅樓》其中一個見編劇心思的地方,是對薛寶釵人物形象的處理。傳統改編中,寶釵往往容易被置於黛玉的對立面,文華卻為寶釵安排了一段獨唱怨婚,讓她親自道出自己對這樁婚事的無奈。她並不是主動奪愛的人,而是被家族利益與婚姻安排推上那個位置。它令寶釵不再只是結局中的「得利者」,而同樣成為命運壓迫下的受害者。

如此一來,寶黛釵三人之間便不再只是簡單的愛情勝負,而是三個人都被困在同一張命運之網裏。觀眾在同情黛玉之餘,也會理解寶釵。這樣的處理,令全劇不只寫愛情悲劇,也寫人性處境;不只寫誰失去了誰,也寫每一個人如何失去了自己原本可以選擇的人生。

舞台留白與現代節奏

除了文本取捨,文華的「出新」也體現在舞台節奏的配合上。《夢說紅樓》的布景取向相對簡約,沒有以繁複實景堆砌大觀園,而是以燈光、場面調度與少量象徵性道具帶出氣氛。這種留白,令場次轉換更流暢,節奏也更明快,更容易貼近今日觀眾的觀劇習慣。

這種簡約,其實與文華的改編方向是一致的:當舞台不以繁華取勝,觀眾的注意力就更能集中到人物情感本身。換句話說,留白不是省略,而是一種把空間讓給人物表達情感的選擇。

曹雪芹走進雪地

全劇最具象徵意味的創新之一,是引入「曹雪芹」這個角色,由符樹旺飾演,而他同時又飾演劇中人物賈政。這種一人分飾兩角的安排,使「說夢者」與「夢中人」隱隱交疊,令全劇從一開始就帶有一層虛實相映的意味。

更有意思的是,曹雪芹在首尾兩場都出現,形成一種首尾呼應的框架。到了尾場,賈寶玉與曹雪芹一同走進白茫茫的大雪之中,兩個身影漸漸消融於雪地。這個畫面很美,也很有象徵意味:筆下人物與創造者一同走向那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的終局。它既呼應原著的蒼涼,也帶有一點現代話劇的視覺感,令戲曲的收結多了一重靜觀與反思。

重說紅樓一夢

從聚焦寶黛釵三角關係,到刪去「幻覺離恨天」、加入「抄家」,從寶釵獨唱怨婚,到曹雪芹走進雪地,《夢說紅樓》並不是把經典照搬上台,而是在反覆推敲之中,找到一個既保留《紅樓夢》情感精神、又能與現代觀眾對話的版本。

文華所說的「存精出新」,在這齣戲裏不是一句空話。「存精」是保留《紅樓夢》最珍貴的情感與人物厚度;「出新」則是在劇本結構、人物角度和舞台語言上,為這個熟悉的故事另闢蹊徑。《夢說紅樓》之所以動人,也正在於它不是重複一個舊夢,而是重新說出一個今天仍然令人低迴的紅樓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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