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野精神
事前無半點風聲,推理大師東野圭吾突然離世,難免令人哀痛又震驚,畢竟這年代,六十歲仍算「中年」,何況他在四十歲後才大器晚成,近年產量保持平穩,看他的新作已成許多人的習慣。
對不起,村上春樹的粉絲,大膽講句,東野圭吾是近三十年來最受歡迎的日本小說家。就算不喜歡讀小說,也聽過他的大名;就算未看過《神探伽利略》,也知道福山雅治演湯川學;就算對偵探查案興趣不大,十之八九也看過他的其他影視作品,如《解憂雜貨店》。
東野圭吾的文筆,算不上大師級,奧妙之處在於,他擅用「工程師」的知識建構故事框架,邏輯精密。有些作家寫推理小說,為了扭橋而扭橋,有時走火入魔,反之看東野的故事,你不會感到冗長累贅,甚至一開始已知道兇手是誰,仍忍不住一氣呵成看下去。
點解?因為他能代入讀者角度,知道大家喜歡看什麼,同時拒絕重複又重複的成功方程式,這種「東野精神」,值得一眾文字工作者借鑑;嘗試新事物,必定有風險,假如你看過一半以上他的作品,大概會覺得過目即忘的不在少數,但再平庸之作,你亦幾乎不會中途「棄書」,正是其過人之處。
害怕改變,人之常情,東野卻能站在成功之巔,繼續尋求突破,非人人做得到。簡單例子莫過於《神探伽利略》,福山雅治的瀟灑與自信,與小說中的湯川學截然不同,而且日劇原創了部分對白,找到謎底時更會瘋狂寫出大量公式;其他作家未必會同意,惟東野非常喜歡,更把原著小說沒有、柴崎幸飾演的角色內海薰新增到《伽利略的苦惱》,足以說明他對「好嘢」的接受程度,遠超一般作者。寫小說不一定要感性先行,保持理性客觀,一樣可俘虜人心。
懸疑小說
我並非東野圭吾迷,也沒看遍他百多部作品,然而他的小說總會在假期閱讀書單上。東野圭吾以推理小說闖入文壇,被歸類為推理小說大師,但他近年的作品,於我而言,是以推理包裝的言情小說。雖然,故事大多以謀殺案為開局,但劇情發展下去,讀者毋須太多腦筋急轉彎,大概很快便會估到誰是兇手。
小說並非毫無懸念,只是懸疑或令人追看的,並不是要找出誰是兇手,而是很想知道為何他或她動起殺機!低手的懸疑小說或電影,總會以兇手心理失衡等套路來解釋殺人動機,這絕不是東野圭吾的風格;在他的小說世界,兇手犯案背後,都有一段夾纏不清的親情、愛情與人性故事,疑犯犯了法固然不對,但看過了背後的故事,又會覺得還是情有可原。
所以,在《白夜行》看到唐澤雪穗的計算與無情、桐原亮司的狠毒,《當祈禱落幕時》的淺居忠雄殺害無辜,這一切本該罪有應得,但想到前者二人家庭失序,早在孩童時已被迫提早長大,自我保護;後者要說的是這位隱姓埋名的父親殺人是要保護唯一至親,便會覺得冷酷無情的背後也是有情。
人世間大多數時候是沒太多無緣無故的愛與恨。東野圭吾的小說,剖開簡單的黑白對錯,讓小說中人變得更立體、更貼近現實。可惜,小說也有落幕結局時,人生亦然,東野圭吾不敵大腸癌辭別讀者,為四十多年來的創作生涯寫下句號。
銷量稱霸中國
數到海外作家在內地的影響力,東野圭吾認了第二,恐怕無人敢認第一,其作品銷量在全中國就連《哈利波特》系列的JK羅琳(J.K. Rowling)亦望塵莫及。
千禧年之前,內地對知識產權保護不足,盜版猖獗,別說海外作家,就連本土小說作品的銷路,到底有多少被盜版蠶食亦無從稽考。所謂時勢造英雄,東野圭吾於2011年憑《白夜行》殺入內地「外國作家富豪榜」第五位,聲名鵲起,更在2017年起連續3年壟斷榜首之位。2018年,他在內地的版稅收入高達4200萬元人民幣,較2017年飆升近兩倍,名利雙收。
2014年,《解憂雜貨店》在內地出版,短短4年,銷量累積超過1000萬冊,佔全球銷量近77%,中國無疑是東野圭吾在海外的最大市場。
從2008至2022年,單是內地「新經典文化」出版社,藉東野圭吾合共52本作品,已大賣超過2300萬冊。
再看中國著名作家余華的《活着》和路遙的《平凡的世界》,兩本著作出版逾三十載,直到2020年總銷量也不過2000萬冊,難望東野圭吾項背。「鳳凰網讀書」統計顯示,內地連鎖書店排名榜上,東野圭吾長期力壓村上春樹、余華、莫言、張愛玲、劉慈欣、JK羅琳等作家,穩坐一哥位置。
2017年,蘇有朋執導的電影《嫌疑人X的獻身》,成為東野圭吾首次正式授權的內地改編影視作品,票房錄得超過4億元人民幣,此後他多部著作陸續被內地改編,俘虜更多粉絲,包括《解憂雜貨店》、《徬徨之刃》、《回廊亭》等,正正填補了當時內地市場對懸疑推理劇本的需求,成功闖入尋常百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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