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我到美國探親,到過,洛杉磯一座濱海城市Malibu,背山環海,風景如畫。不料數日後發生山火,真的感覺世間無常。
美國的大型火災是以最早發現火源的地點來命名,1993年那次便名為Old Topanga Fire。當年目睹火焰早一刻還在遠處的山頭盤繞,不消半天便乘着風勢蔓延至住所附近,我們被迫立刻緊急疏散。太平洋海岸公路上空染成了橙紅色,空氣中充滿刺鼻的味道,街道上火屑亂竄,棕櫚樹和商店招牌悶燒着,景象真如末日一樣。最終這場大火燃燒了10天,造成3人死亡,565人受傷,73平方公里的土地成為廢墟。
加州是山火高發地區,90年代的加州政府大致上都能夠防患未然。然而,近年氣候變化導致火災更極端和頻繁,所引起的經濟和人命損失持續攀升,因此州政府的準備和救災工作經常為人所詬病。據加州林業及消防局(CAL FIRE),當地15宗最具破壞性的山火中便發生在2015年之後,其中2018年的Camp Fire造成85人死亡,焚毀了近1.9萬座建築物,堪稱加州史上最致命的火災。
現今洛杉磯及其周邊地區又陷入名為Palisades Fire的特大山火當中。根據1月14日報章報導,熊熊烈火已造成至少25人死亡,摧毀了1.2萬多座建築物,約十五萬人被命令撤離。美國的經濟和科技實力堪稱首屈一指,野火的出現又在預知範圍內,為何應對時愈見捉襟見肘呢?我試從制度方面講述幾點。
設施日久失修 民粹削弱抗災
Palisades Fire爆發初期,消防人員發現高達20%的消防栓乾涸。當地水電部解釋,連續救火令用水需求驟升,導致水壓降低,並進一步削弱了把水輸送至高海拔地區的能力。這反映出加州當局不僅管理不善,其水基礎設施根本不是為了應付大規模的火災而構建。此外,野火破壞了訊號塔等通訊基礎設施,當局任由服務中斷而束手無策,直至SpaceX主動「讓利」,向受災地區免費提供Starlink衛星通訊服務。事實上,自60年代以來,美國基礎設施的公共投資佔GDP的比重下降了40%以上,不少城鎮基建千瘡百孔,隨時成為意外或災難的催命符。
其次,加州的民粹政治削弱了當地對抗災害的能力。該州傾向通過公投制定重要政策,經常漠視市場經濟原則和長遠福祉。例如當地的建築規範本來嚴格,要求新建住宅具有合理的防火性,但是加州人在1978年投票決定降低房產稅並限制其增長,於是地方稅收直線下降,為消防等公共服務提供資金變得更加困難。該制度也鼓勵業主持有舊屋,抑制土地轉手,令符合防火新規的建築增長緩慢。
民粹主義也扭曲了房屋保險市場。1988年通過的公投限制保費增長,結果是愈來愈多保險公司因無力承擔風險而退出市場。許多無法受保的業主湧向非牟利火險計劃FAIR。Palisades Fire令該計劃的潛在損失高達300億美元,現時已幾可肯定它沒有足夠儲備金支付索賠,估計全加州業主與保險公司可能要為此埋單。
消防局長熱中DEI 涉疏忽職守
最後,不少媒體將焦點放在洛杉磯消防局(LAFD)局長Kristin Crowley,抨擊她作為第一位領導該部門的女性及LGBTQ+人士,在救災工作上疏忽職守。持平而論,目前在洛杉磯肆虐的4個火場已超過LAFD的管轄範圍,現實是LAFD、CAL FIRE、聯邦政府及墨西哥派出的消防隊伍共同參與了救災工作。不過,Crowley非常熱中於多元、公平與共融(DEI)計劃卻是事實。當地傳媒引述她上任後的「改革」包括記錄每位員工的種族以確保多樣性。她還經常舉辦研討會以消除隱性偏見,以及開展全國性招聘活動讓更多LGBTQ+人士進入消防部門。
近年美國企業沉迷推行DEI。標普500指數中75%的成份股企業已設立「多元長」(chief diversity officer)一職。納斯達克更要求至少有一名董事會成員不是「異性戀白人」。不少企業優先考慮聘用或升遷少數族裔等,捨棄了重視工作能力的傳統思維。指定職位候選人必須來自特定群體,實際上就是以配額制排除其他人才,因此DEI本身便帶有歧視性,也不會對績效產生正面影響。若然美國政界也棄守用人唯才的原則,各級政府的治理必定每況愈下,天災最終演變成人禍,為社會帶來不必要的損失。
加州時刻都面臨火災、洪水、極端高溫、泥石流和地震的磨難,所幸它也是一個朝氣勃勃的地區。洛杉磯將接連舉辦2026年世界盃、2027年超級碗及2028年奧運會,且看它能否及時從制度出發,改弦易轍,保障當地居民和海外訪客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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