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和不遇

人生世,總在遇和不遇之間。作為退休理科教師,我們遇到同好者一起寫博文,同一議題,可各抒己見,有時會遇到教過的學生、共事的老師、久違的上司,什麼樣的熟人、朋友,什麼樣的男人、女人,全不由我們做主,卻決定我們的電腦瀏覽器博文和瀏覽的博客以前在學校工作,如果工作順利、生活幸福,某一天早上醒來,我們會感謝命運,讓自己在那些重要的時刻遇到了合適的人,可能是同事的幫助,勤奮的學生如果某日諸事不利,那麼,會遇到倒楣的事情,忘記帶教具,忘記這,忘記那。生命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佔據人一生大部分時光的,是他的職業生涯,平時人們常講的遇和不遇,也多指工作和職業中的遭際。退休後遇到的,多是舊同學,興趣相似的羣組,在談天說地之際,偶有佳作,不想輕易忘記,乃存之於小方塊中,給遇和不遇的博客觀賞,如此而已!

2024年4月15日 星期一

「crybaby」--奧本海默

   去年一開映,《奧本海默》就獲好評,我已看了一次,仍覺未能深入瞭解;待今年奧斯卡頒獎宣佈獎項後,再去影院,向這部榮獲最佳影片、導演、男主角、男配角、剪輯、攝影、原創配樂七項獎的電影作一篇觀後感。

  口碑載道,影評篇篇,毋庸贅述,我只想從一個角度來說說觀後感:從影片開始至結尾,奧本海默臉上幾乎從無笑容。中文成語「笑容可掬」、「喜笑顏開」都不適用於他,倒是「愁眉苦臉」、「哭喪着臉」比較貼切,難怪美國總統杜魯門曾稱他為「crybaby」,一個「愛哭鬼」。

  杜魯門為何給他這個綽號,我尚未檢索到詳情,但問題油然而生:這樣一個被譽為「美國普羅米修斯」、「原子彈之父」的大人物,為什麼是一個「愛哭的孩子」?

  看着影片,我似乎會慢慢理解朱利葉斯.羅伯特.奧本海默,這個紐約人,哈佛大學、劍橋大學畢業生,理論物理學家,經歷了怎樣艱難、坎坷甚或痛苦的一生。

  是的,奧本海默在科學事業上是有雄心的,也有說他是有「野心」的,也確實只有他這種抱有理想和抱負的人,才會在二戰的炮火聲中挺身而出,跑到新墨西哥州洛斯阿拉莫斯去主持「曼哈頓計劃」,帶領兩千五百人,用三十六個月設計、製造成功第一顆原子彈。

  在爆炸成功的現場,你瞧人們歡呼雀躍,大全景是一片沸騰的海,可特寫鏡頭的奧本海默的臉十分平靜,銀幕上接着突然出現的是大爆炸的超強光和紅色火焰。這是他聯想到了原子彈真扔到地面上產生的可怕效果。後來,當兩顆原子彈在日本長崎和廣島施威震驚世界的時候,奧本海默臉上自然沒有絲毫笑容,因為他的心在被煎熬,心情是沉重的,甚至是沉痛的。

  對這兩顆原子彈,見仁見智。有人說,原子彈結束了二戰,之後就沒有發生過世界大戰,所以「原子彈能永遠阻止戰爭」。有人則說,奧本海默「給了世界毀滅自己的力量」,諾貝爾獎評委也就漠視了他。影片導演克里斯托弗.諾蘭說,奧本海默是「有史以來最重要的人」,為什麼?「他就是毀滅世界的人,還有什麼人會比他更重要嗎?」

  愛因斯坦曾說:「我不認為我是原子能釋放之父」,奧本海默則似乎沒有否認自己是「原子彈之父」,但他和愛因斯坦一樣,其主要科研目標是和平利用原子能,極力主張對核武器實行民間和國際控制。愛因斯坦儘管曾敦促美國政府趕於德國之前發展原子彈,但戰後他一直致力於反對核擴散,成了科學界一面保衛和平、制止戰爭的旗幟。奧本海默則再也沒有雄心或野心去研製氫彈,使他發怵的是:難道再來一個廣島或長崎嗎?他堅定地說:「不!」

  奧本海默以技術上和道義上的理由極力反對製造氫彈,而當時極力主張研製氫彈的正是奧本海默的一個洛斯阿拉莫斯同事,反對先造原子彈的匈牙利裔物理學家愛德華.泰勒,此人結果成了「氫彈之父」。後來正是這個「氫彈之父」在關鍵時刻把「原子彈之父」推進了火坑,你想,這種時候,奧本海默臉上會有笑容嗎?

  那是一九五四年,正是麥卡錫主義猖獗之時,奧本海默時任美國原子能委員會總諮詢委員會主任,卻在烏雲壓城山雨欲來的一天,被撤銷絕密工作許可證,也即撤銷了他的一切職務,罪名有二:與左翼分子交往,阻撓氫彈研製工作。他的弟弟弗蘭克,還有他的一個女友,曾邀請他參加一些社團活動。影片用黑白顏色拍攝當時的窒悶冷酷氣氛,在一個個閉門聽證會上,奧本海默被質疑、被審問、被批判,他哪能笑容滿面呢?當然也不能冷笑,更不會諂笑。

  泰勒也出現在銀幕上,在科學家聽證會上,他是唯一說此話的人:「奧本海默不應該被發給安全許可證。」不過,他背後有個更重要的人物,那就是美國原子能委員會主席、海軍上將路易斯.施特勞斯,他是一個衣冠楚楚、善於撥弄人心的人,首先提出撤銷奧本海默絕密工作許可證的就是他。他曾鼓動原子能委員會一名成員給聯邦調查局局長胡佛寫信,說「J.羅伯特.奧本海默很可能是蘇聯間諜」。而胡佛,在麥卡錫囂張時期正是迫害左翼、自由派持不同政見者的元兇。

  奧本海默最後被鑒定為「忠誠公民」,電影尚未拍到那個時候,所以我不知道他對此「平反」有沒有露出笑臉,但這個鑒定規定他再也不能參與政府科學研究項目,我想,這位一生從事科研的「crybaby」或許還是笑了一聲,但一定是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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